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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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親嗎?

沈浮光手指收縮, 瞧著晏喻之閃著光的眸子,一時楞了神。

再過幾天,他和晏喻之就是夫妻了,是彼此最親近的人, 也是能陪著他一同走過後半生的人。

也不知晏喻之按中了腿上哪個穴位, 驟然一股又麻又痛的感覺竄上脊背, 將沈浮光走神的思緒喚了回來。

沈浮光拋開腦中一切的雜念, 直直地看著他。

“陛下,我會來接你的。”沈浮光鄭重道,“等我來娶你。”

晏喻之放下手, 笑道:“那朕該怎麽稱呼你,夫君?還是皇後?”

沈浮光不好意思地別開腦袋,紅著臉說:“等成親之後再說也不遲。”

無論是夫君還是皇後, 他現在都不是很在意了,他們終究會是一對,計較的多了, 心裏越發在意,反而會沒那麽開心。

窗外響了幾聲鳥鳴, 枝椏攢動,往年開春便是如此。晏喻之雙手圈住他的腰,將人緊緊抱在懷裏,享受著這歲月靜好,無人驚擾的時刻。

沒過多久,梨白在外道:“陛下,沈公子, 太皇太後有請。”

沈浮光道:“祖母找我們。”他從晏喻之身上爬了起來, 走到殿外, 瞧見梨白時雙目一亮,甚是欣喜。

準確來說他高興的並不是見到了梨白,而是對方懷中所抱的事物。

大橘看起來已經長大了,縮在梨白懷裏。

自從沈浮光從潯江回來,大橘大部分時間都是梨白在養,眼下養的這般的好,完全看不出以前瘦弱的模樣,少不了有梨白的功勞。

梨白道:“近日天氣回暖,奴才也放心帶它出來。”

沈浮光摸了摸大橘的頭,笑道:“多謝你了。”

梨白躬身行了禮,“沈公子不必言謝,其實有它陪著,奴才也很開心。”

這時,晏喻之才慢悠悠地走了出來,拉過沈浮光的手,“走吧!”

梨白並未跟著。其實,在沈浮光和晏喻之互明心跡後,晏喻之身邊就很少跟人了。陛下可不願意身邊隨時隨地跟一群人打擾到他們。

太皇太後早早地便等著他們,一見到人來了,迫不及待地拉過沈浮光坐在自己身邊。

沈浮光道:“祖母。”

太皇太後柔和地笑笑:“浮光,你和喻之快要成婚了,哀家甚是歡喜,思來想去,還是想在你回將軍府前看看你。”

太皇太後嘴上說著想見他,但沈浮光總覺得沒那麽簡單,但會不會是他多慮了?

沈浮光笑道:“祖母,我和陛下成親後也還是會回宮的,到時候我天天來看你。”

“你有這份心意,哀家便知足了,但是你整日往哀家這裏跑……”說到這兒,她往晏喻之那邊一望,“只怕會冷落了他。”

這個他是誰,也就不言而喻了。

沈浮光垂首笑了笑,道:“祖母想多了,他哪有這麽小氣。”

晏喻之看著沈浮光忍不住心道:我有。

太皇太後道:“此番將你們喊過來,是有件事情要告知你們。”

不等二人回應,她便接著說:“聽何茵說,你有意立臨之的孩子為太子,可有此事?”

她口中的何茵,說的便是太後。

晏喻之點頭,“是。”

“那便很不湊巧了。”太皇太後一嘆,“臨之這孩子今日無意間對哀家說漏了嘴,他已有喜歡之人了。”

此話一出,沈浮光的震驚之色溢於言表,“什麽?小王爺有喜歡的人了?!”

晏喻之雖沒沈浮光的反應大,但也確實驚訝。

太皇太後道:“那人你們都認識。”

二人異口同聲道:“誰?”

太皇太後頓了頓,嘆氣,“林子薌。”

這一瞬間,沈浮光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晏臨之和林子薌?沒開玩笑吧,這怎麽可能?他們不就是好朋友的關系嗎,怎麽就互相喜歡了?!

稍稍一捋,也可能是兩人經常在一塊,便生出情愫來了。可是這也藏得太好了吧,竟然讓人絲毫都看不出來。又或者是兩人在外人面前沒怎麽表現出來。

沈浮光道:“等等,那這樣說的話,立小王爺的孩子為太子這件事就不可能實現了?”晏喻之之前還跟他提過要不要給晏臨之尋個王妃,他當時已對方還小為由替晏臨之推拒了,結果晏臨之本人悶聲不吭,一吭就是這麽驚人不已的消息!

“也不全然。”太皇太後頓了半晌,看向了晏喻之,似乎是念及沈浮光在場,這句話也不好說,只道:“或許臨之可以納妾。”

“我才不要納妾!”

伴隨著這聲喊叫,是晏臨之從後殿跑了出來,看著太皇太後重覆道:“我不要納妾。不然……不然林子薌會不高興的。”

晏喻之起身走向他,問:“你們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前幾日,我跟林子薌喝醉了,他突然抓著我,說喜歡我,然後就……就答應他了。”

晏臨之回想起林子薌得知皇兄和沈浮光即將成親時,眼中的羨慕之意完全是真情流露,同他告白後,也說的是“陛下自己都喜歡男子,也和沈浮光準備成親了,那我們為什麽不行”這些話。

當時喝醉了答應得稀裏糊塗了,但是酒醒之後,卻又覺得自己做了個正確的選擇。

沈浮光訝異地瞧著晏臨之,實在是不敢相信。

雖說是林子薌先開口,但若是小王爺對人家沒那個意思,怎麽可能會答應。

太皇太後瞧著眼前的兄弟二人,倍感頭疼,怎的一個兩個都傾心男子,這樣下去,皇室莫不是要絕後了。況且秦王這人一生也沒有娶過王妃,更別提後代了。

她突然就想去找晏回了,這些後輩的事管起來也太傷腦筋了。

晏喻之的神情也讓人捉摸不清,看不出是生氣還是平靜,但應該是有些發怒的。他道:“林子薌呢?難道讓你一個人過來?”

“陛下,微臣在這兒!”林子薌從殿外跑了進來,“參見陛下、太皇太後。”

晏喻之見著眼前這兩人,又轉頭去看那邊坐著發楞的沈浮光,實在是不好說什麽。

“你們……罷了,臨之喜歡就好。”

晏臨之和林子薌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隨後牽著對方的手。

“多謝陛下。”

“多謝皇兄。”

而沈浮光還沈浸在自己的驚訝中,連小王爺和林子薌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他喜歡晏喻之向來都是人盡皆知,但是像他們那種隱晦的,關鍵時刻無異於是給人扔了個炸彈,林子薌這愛意隱藏的太深太深了。

晏喻之上前拉過沈浮光,道:“祖母,我們先回去了。”

“慢著。”太皇太後叫住二人,“臨之這事,眼下何茵是不知道的,你之前向她承諾的……罷了罷了,不提這個,你們回去吧!”

畢竟何茵不同意晏喻之和沈浮光,是怕他沒有子孫,但是此前的解決之法是靠晏臨之,可現在晏臨之也心悅男子,若是讓何茵知道,怕是得拼了命的拆散其中一對。

大不了何茵找上門,她就幫幾位孩子擋一下,何茵再怎麽反對,也不至於冒犯到她頭上。

沈浮光道:“陛下,小王爺當真喜歡林子薌?”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的。

晏喻之看向不遠處還剩下背影的兩人,“看他這模樣,不像是假的。”

沈浮光一掌按住額頭,“唉!”

而晏臨之這邊,還在喋喋不休地問林子薌究竟是為什麽會喜歡他的?他今年也該十六歲了,對於這情愛之事早就不再是幼時的想法,現在的喜歡,就是認定了這個人。

林子薌笑著答道:“不知道,許是跟小王爺相處久了,就喜歡上了。”

晏臨之不滿意這個說法,“你這也太敷衍了。”

其實林子薌說的是真的,早在他第一次入宮,在醫正院被欺負,晏臨之幫了他之後,他就一直將這個小王爺的恩情記在心中,只是隨著時間,這份恩情也開始變化了,變成他不願意承認,卻又不得不忽視的愛意。

若不是那晚的醉酒,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將這件事說出口。萬幸的是,晏臨之好像也有點喜歡他。

……

次日沈浮光便回了將軍府,主持這邊的一切事宜。

府內大部分的東西都換成了紅色,其餘沒辦法換掉的也都用紅綢遮蓋。

沈圻川負手站在偏處看著他,只覺得這小子是上輩子造了福報,竟然能讓陛下為他下嫁。

這幾日走在宮裏,多的是人在那裏揶揄打趣他,說他馬上就是國丈了,往後仕途一帆風順。

而宮內這邊,織衣局的人猶豫了好幾日,實在是拿不定主意,便來詢問晏喻之婚服的樣式,晏喻之的回答不免讓眾人驚掉了下巴,猶疑不定,讓人不禁覺得陛下是不是糊塗了。

這件事報到禮部時,禮部尚書一把胡子都快氣上天了,想發作但是一想到那人是陛下,找不到對象,最後抓了個做錯事的下屬數落一通,惹得往後好長一段時間,禮部的人做事都是戰戰兢兢的,生怕觸了黴頭。

等婚服做好了送到將軍府時,沈浮光瞧著上面的圖案一楞,轉頭看了眼沈圻川。

沈圻川面露菜色,“這……這當真是沒有禮法,只怕禮部尚書那老頭得氣吐血。”

江漣擡手貼著沈浮光的手臂,憂心道:“浮光,這婚服真的沒有送錯嗎?”

送婚服的人是梨白,他垂著頭笑了笑,“沈夫人放心,沒送錯。”

沈茯苓也湊了上來,正想瞧瞧這以前的婚服長什麽樣,她看了一眼,脫口道:“居然繡的是龍紋!”

雖說她一個現代人從小接受的教育是人人平等,但是在古代講究尊卑的秩序裏,除了皇帝,其餘人用龍紋可是會誅九族的。

晏喻之這人……太任性了。

沈浮光一把扯過一旁宮女手中的紅布將婚服蓋上,道:“先收起來。”

沈茯苓的目光一直落在被帶走的婚服上,等到看不見了,才靠近沈浮光低聲說:“這是怎麽一回事?莫不是他這皇帝當糊塗了,還是說他為你做到這地步也甘之如飴?”

沈浮光看了一眼沈圻川和江漣,他們一個面色鐵青,一個憂心忡忡。他道:“我怎麽知道,陛下完全沒跟我說過。”

沈茯苓道:“這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大做文章,可有些麻煩啊!”

沈圻川沒聽見他們在嘀咕些啥,最後攜著江漣出去了。反正聖命難違,陛下既已做了決定,他們這些臣子再震驚再不願,也是無可挽回的。

“我覺得沒事,陛下既然這樣決定了,肯定有他的理由。”沈浮光道,“你就別想那麽多了,等陵陽王回來,我還等著喝你們的喜酒呢!”

一提到陵陽王,沈茯苓的臉色肉眼可見的差了下來,仿佛這已經變成她不能提的一個禁.忌。

沈浮光正欲詢問,奈何沈茯苓已經出去了,不免嘀咕:“她這是怎麽了?一提到玉槐安就奇奇怪怪的。”

成婚前一日,沈浮光坐在屋內看著婚服兀自出神,心裏一直想著新婚當天的晏喻之會是什麽模樣,他從未見過晏喻之穿紅衣的模樣,那樣的一個美人,穿起紅衣來定是絕美的。

那紅色婚服上則是用明黃華麗的金絲線所繡的龍紋,倘若放置陽光下,還能透出淡淡的金光,處處都透著萬人之上的尊貴。

春吉在外敲門,道:“少爺,那個……小王爺來了。”

沈浮光起身拉開門,“在哪兒呢?”

“前廳,他還……”

不等春吉話說完,沈浮光已經往前廳跑去了。小王爺現在來找他,莫不是陛下有什麽話讓他代傳一下,畢竟婚前兩人不能見面。

晏臨之身邊果然還跟著林子薌,看他最近這麽閑,多半醫正院裏也是一派閑暇。

沈浮光道:“小王爺!”

晏臨之見沈浮光出來了,笑道:“哎呀,皇嫂好啊!”

“……”

沈浮光聽他這麽叫,心裏可真是說不出的感覺,糾結了幾秒,還是沒回應他,問起了自己關心的問題:“你今日來是陛下的吩咐嗎?”

“是。”晏臨之轉身,擡手示意沈浮光往外看,“這些,都是皇兄讓我送來的聘禮。”

“聘禮?!”院中大大小小的箱子都擺滿了,甚至還往府外延伸出去,沈浮光拿不準究竟有多少,但總覺得不會少。

這些箱子都把院中的路堵完了,沈圻川還是從前廳的隔間裏繞進來的。隔間裏還圍著一群小廝和婢女看熱鬧。

“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的聘禮。”

“那當然,你也不想想,這可是陛下成婚,只多不少。”

“少爺都楞在原地了。”

“見過小王爺。”沈圻川道,“陛下給的聘禮,這似乎不太合適吧,哪有成婚頭一天才送聘禮的。”當然,人人都心知肚明,陛下是嫁過來的,就算要給聘禮,也該是他們將軍府給吧,現在這樣,他理解不了。

晏臨之思忖了一陣,“我也不知道皇兄怎麽想的,準確來說,你們如果不認這是聘禮的話,那就算是皇兄的嫁妝了,提前送過來放置好。”

沈圻川雖不似禮部尚書和丞相那般迂腐,卻也是個守禮的人,無論這是聘禮還是嫁妝都不對。想當初他娶江漣的時候,三媒六聘,八擡大轎,每一樣都是規規矩矩來的。

他轉頭看著沈浮光,希望他能給點反應,不要傻站著。

沈浮光的確是傻了,對於這些,他也不是全然不懂,好歹這幾天惡補了一下功課。可是聽小王爺說這是晏喻之送來的,管他是聘禮還是嫁妝,“我要了,麻煩管家伯伯差人來送到庫房!”

他照收不誤。

管家跑了上來,道:“少爺,這太多了,庫房可能放不下。”

這時,沈圻川插了一句,“庫房放不下你就往其他空房間放,這麽大個府邸,總能裝得下。”

“明白,明白。”管家忙聲應完,就趕緊把隔間裏看熱鬧的小廝提溜出來搬東西。

沈浮光時隔幾日再看到眼前這兩人,已經能平常心了,“小王爺,你和林子薌的事,太後知道了嗎?”

“不知。”晏臨之幹笑道,“說起來,我還不敢告訴她呢,畢竟我又不是皇兄,母後奈何不了他,但是管得了我。”

林子薌也道:“我打算等你跟陛下完婚後,就去找太後說明,到時候是殺是剮任聽無悔。”

晏臨之打住他,“哪有那麽嚴重,你少來。我還在旁邊你就敢說這種話,殺啊剮的多不吉利。”

不得不說,沈浮光以前還從沒想過,林子薌是這麽一個有血性的人,“那行啊,到時候太後娘娘發起火來,我跟陛下幫你們擋擋。”

一旁的沈圻川聽他們這對話,怎麽覺得不太對勁呢!

盯著這幾個人看了一陣,沒看懂,最後搖搖頭離開了前廳。

晏臨之離開之前悄悄在沈浮光耳邊道:“明日皇兄會給你一個驚喜。”

什麽驚喜?

沈浮光下意識便想問,但是晏臨之立馬就帶著林子薌跑走了,他只看見兩個匆匆離開的背影。

沈浮光看著院中還在搬東西的小廝,想破腦筋也不知道晏喻之會給他什麽驚喜。那件龍紋的婚服暫且不提,就拿今天這事來說,實在是捉摸不透晏喻之的想法和下一步會做些什麽。

初春的夜風不再刺骨,卻也透著寒涼,輕柔地吹在院中。

前半夜沈浮光一直躺在床上輾轉難眠,一想到明日就大婚了,全身都很亢奮,亢奮之餘又很緊張,被窩下的手都輕顫了起來。

晏喻之會不會也跟他一樣呢?

後半夜睡著之後,感覺沒過多久,房門就被人推開。

好幾人輕快的腳步聲在屋子裏響起,眾人一臉開心,喜氣洋洋道:

“少爺,起來成親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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