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和順跟著他回主臥室門口，沒進去裏頭。他再出去，景小可移駕至客廳，自動自發地打開電視，漫無目的切換頻道。

蕭和順回廚房收拾餐具，再出來客廳，景小可把節目停在決戰東城的專訪轉播，畫面切換到景山的時候，她眼睛眨也不眨盯著。

蕭和順來到她身旁的空位坐下，陪著她看一會電視。

「其實我們能相聚的時間很短，他的事業日正當中，工作太多太忙了，曾經有過整整一個月都待在劇組沒法回家。放我一個人在家自生自滅。認真說起來，他其實不是很好的主人，更別說是情人了。他說這次出門可能得花上一兩個月才能回來，而且地點是在通訊不上的荒野沙漠。在這段失聯的期間，我要是死了，他恐怕都不會發覺。」景小可訴說時候，語氣太平淡了，感覺不到什麼情緒。

景小可以前不是這樣的人，她的情緒外放，想哭就哭，想罵就罵，肆意大吼大叫。但是她變了，變得情緒內斂，或是因為成長，所以不再像以前那樣。

「他就是太放心我了。」景小可輕聲哼笑，「也可能是我老在他面前逞強？我已經受夠向血族示弱乞討寵愛的生活，我只是想證明自己可以活得很好。我比他會演戲，演得太好了，好像讓他忘了我是一個人。」

「你做得很好。很獨立。」

「嗯。我知道。」景小可毫不謙虛接受他的讚美，她摸摸自己的肚子，還什麼都感受不到，「我真不敢相信，在我平扁的肚子裏有一個生命。我更不敢相信，我好不容易有的孩子，卻有這麼多人希望他死。」

「小可……」

「和順哥，我想生孩子。幫幫我，我可以死，但是孩子不行。」

景小可沒有再哭了，她鎮定哀求。

蕭和順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那天蕭和順陪著景小可，忘了跟蕭仲軒說好要去陪他睡，一直到下午五點，蕭仲軒走出門，蕭和順才想起他們的約定。

蕭仲軒不滿，瞪了他一眼，蕭和順一臉歉然。

景小可靠著沙發睡著了。

蕭和順小聲起身，無聲向蕭仲軒示意，讓他抱小可到客房休息。蕭仲軒臉色多少和緩，至少蕭和順沒白目到去抱景小可。

他向來不喜歡蕭和順和其他人有太過親膩的接觸。

蕭仲軒抱人回房，蕭和順跟在後頭，不忘給景小可蓋好被子。

他們一同出去，到餐廳去，中午的飯菜剩下不少，蕭和順把菜熱熱，隨意吃起，蕭仲軒的糧食則是兩包血袋。

「小可想把孩子生下來。」蕭和順提起話題。

「嗯。」蕭仲軒大約猜測到自家伴侶的意思，他補充說道，「這是他們兩人的問題，我們只是外人。」

「你說得對……」蕭和順雖然認同，卻是一臉糾結。

「你想幫她生下孩子？」

「我……我不知道。」

「她可能會因為生下血族之子而死。」

「我知道……」蕭和順更是明白另一件事，「如果逼她拿掉孩子，她可能會毀了自己。」

「你是說自殺？」

蕭和順點頭，「一個人要是沒了求生意念，想死是很簡單的。我在管理區待了很久，也見過很多抑郁自殺的人類。如果我們剝奪她的希望、她的光，她恐怕會失去生存意念。」

「她若是就這樣死去該怎麼辦？」

蕭和順沈默，這也是他糾結的原因，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幫小可，還是不幫。

「假如她與景山真的相愛，你想她為了生個孩子死後，景山該怎麼辦？站在景山的立場，他因為這麼一個孩子失去他的愛人，不値得。我覺得不値得。」蕭仲軒興許是把自己代入景山，他以血族的立場來看，他愛著蕭和順，倘若蕭和順為了一個小孩而失去生命，他會憎恨那個孩子，更別說愛他。他若是景山，他會逼景小可拿掉小孩。

「人終究會死。」景小可從裏頭走了出來。她被抱回房間後沒多久就醒來，接著聽見他們的對話，她反駁蕭仲軒，眼神筆直望著他，沒有懼怕。

她說，「是人都會死。但新生卻能將生命延續下去。」

「這話你留著跟景山說。」蕭仲軒相當冷淡。

景小可停不下來，「這不是値不値得的問題，你們必須要面對現實，血族跟人類本來就不同，我們的生命對你們來說太短暫了，幾乎是稍縱即逝。他再愛我，總有一天我還是會死去。就像你再怎麼愛和順哥，總有一天他也會死。但是我的孩子會代替我繼續愛著景山，我的孩子可能還會有自己的孩子，景山將會一直被愛著，那都是我們的血脈。」

在景小可說起蕭和順會死，蕭仲軒起了殺意，真真切切的殺意，若不是蕭和順及時抓住他的手，阻止他，他早已撲過去。

「小可！回房間去！」蕭和順喊道，命令她回去自己的房間。

景小可遲疑一會，然後聽話，回去自己的房間。她不能跟蕭仲軒對抗，蕭仲軒是血族，而她只是個人，況且她肚子裏頭還有個脆弱的生命。

「她找死。」

蕭和順安撫著眼前這位半血族，他握住蕭仲軒的手，保持許久的沈默，最後低著聲音，對他說話，「其實小可說的沒錯，是人都會死。總有一天我也會死，這是不容否認的事實。」

「蕭和順，閉嘴，別說了。」

「你光是聽都受不了，這讓我很擔心你。」蕭和順嘆口氣，重覆那句蕭仲軒不願聽的話，「是人都會死。」

「夠了！」蕭仲軒刷地站起，退了幾步，之後轉身離開。不顧蕭和順在他身後喊著什麼，丟下一句他去法院了。匆匆忙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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