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5

沙拉曼很難說清自己對魔族所擁有的情感。即使所有人看起來，他是那麽長袖善舞八面玲瓏，不錯，在人類魔族關系覆雜的當今，他能做到最直接的平衡點，絕不是單靠善良和強大就能做到。

莩姬對他所為一直都抱有縱容態度，很大程度是因為魔王完全沈浸在了少女的甜蜜愛情心思中了。不管那是魔王對人類情感好奇所作出的嘗試，還是純粹被外貌和力量吸引，她對他都是全心全意的信任。

沙拉曼卻覺得，自己有些累了。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魔王。雪白長裙的女子，有著柔軟的藍發和兔耳，和一雙冷漠的，冽澈的金色眼睛。

他強自拂去這份鄰家少女和王者氣概混雜的違和感，笑得純良無害。

“我可以叫你小莩嗎？”

那時候又怎麽知道，涼薄如斯的魔王，會愛上他呢？

盡管他那麽清楚，這份“愛”不是他想要的。那個一直看著，守著他長大的魔族，從毫無自覺的冷漠涼薄到只為他一個人熱情，卻因為初見，早已在彼時還年幼的他心裏，刻下了冰鑄的烙印。

他怎麽會愛她呢？掌控著自己乃至所有生命的王，卻讓人沒有一點安全感。

她會做最殘酷的事情而不自知，為了愛情可以完全不顧自己子民的死活，這和大賢者的仁慈背道而馳。以致於小莩對他發怒的時候他小小震驚了一下，魔王大人居然也會傲嬌？！這個世界太幻滅了。

咳咳，果然幾年之後就開世界大戰了。【等等

他很快鎮定下來，溫柔地笑，溫柔地喚她的名字。

無論如何，這是他觸手可及的，唯一的溫暖吧。

沙拉曼從記事起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在貧民窟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然後被賢者撿回來。比卡林和蜜麗見過更多世事，看起來最沒心沒肺的他，卻有著最隱忍善良的內心。他對魔族不會像蜜麗忐忑不安，不會像卡林一樣，刻意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

縱使前無去路，後無歸途，他也走在自己的路上，從未偏離。

那是什麽時候遇見他的呢？

雷桑德拉爾記得第一次見到沙拉曼的樣子。他有著艷色的長發灼灼的眼瞳，他卻執意認為他是別的某種溫柔的顏色。火紅不過是一種偽裝的外殼，除去那紮眼的光芒千丈，那裏面才是真正溫軟而不刺眼的陽光。

想破壞他，看裏面到底是什麽顏色。幹凈的天藍，莊嚴的明黃……抑或某種專屬它的色彩。

沙拉曼把紅色的眼睛掩在劉海後，含笑望著對面魔王的哥哥。

凜冽的美貌，異色的雙瞳，冰冷高貴的氣質，這全都不重要。

那毫不掩飾的驕傲和矜持，對人類的厭惡。哦呀呀，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麽不知收斂的魔族啊，在人類的大賢者的面前。

想毀掉他，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他認為最卑賤的人類所擊敗侮辱的樣子，把他那張該死的孤高漂亮的臉埋進灰塵裏，看他露出驚慌絕望的表情。

不對，這不符合大賢者的作風。

應該怎麽懲罰他的自負呢？

沙拉曼漫無目的地想著，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讓雷桑在戰爭中沖鋒陷陣，那渾身是血，卻眼神兇狠的樣子，一定，非常美非常美。

哦，主上，請原諒我的惡念。這當然不是，大，賢，者，會做的事情。

你是我的原罪。

“還來問我的父王和母後？人類就是如此的愚蠢啊……我是集日月之精華……啊呸。”

“……”

“不過生孩子的過程好像很有意思，本王就勉為其難和你……”

“……”

“什麽？男人不可以生孩子？你們人類怎麽這麽麻煩？！~！##￥￥%^&*（……”

沙拉曼只是含笑看著，靜靜地等待，等著背德的苦果降臨在他的轉世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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