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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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姥姥打量完了茗嫵的瀟湘館, 也多少看明白了一些這府裏的情況。知道這府裏的事比她看到的還要覆雜,也越發小心說話,裝傻做憨了。

“我們鄉下房前屋後的也種竹子, 每年能挖不少筍子。晾成幹擔到集市賣, 也能換些針頭線腦。”劉姥姥邊說邊指屋外的竹子, 擡腳便走了出去,在快到竹子跟前時,撲通一聲就坐在了地上,摔的那叫一個結實。“哎呦,這城裏的地咋也這麽硬實?”

屋裏院外的人見劉姥姥摔了不少人都笑了出來, 賈母也是先笑了兩聲, 然後才揚聲叫丫頭將劉姥姥扶起來。

因著劉姥姥走了出去,所以賈母也跟了出去。一邊問劉姥姥摔沒摔壞, 一邊還叫人去請太醫。

“可不敢, 可不敢。我們鄉下人皮實,哪天不摔他幾個跟頭。”雖然丫頭們扶她起來的時候也幫著撣了撣衣服上的塵土, 但劉姥姥卻覺得都沒啥力道, 又自己用力拍了兩下, “比不得你們細皮嫩肉的, 糙得很。”

茗嫵心中輕嘆,垂眸時眼底閃過一抹不忍。

茗嫵眼尖, 哪怕劉姥姥做的逼真, 可真摔和故意摔卻一眼就看出來了。能叫一個這麽大年紀的老小太裝摔...“姥姥身子骨硬朗, 看著倒不妨事。到底是在我院子裏,不能叫姥姥白摔。月見,回頭找兩匹料子給姥姥,且當賠姥姥的衣裳吧。”

“...是。”月見站出來應了一聲, 又看了一眼劉姥姥,心忖著一會兒就著人買兩匹適合這個年紀的老太太穿的料子。

誰叫她們姑娘帶出來的料子都是只適合年輕小姑娘穿的呢。

劉姥姥一聽茗嫵這麽說,連忙推拒。但茗嫵卻沒給她機會,“這地兒這麽滑,若不是姥姥先摔了這麽一下,早晚也得摔了旁人。如今叫您老人家受罪,再沒個表示,我成什麽人了。是吧,二嫂嫂?”

“是我的錯,我給妹妹賠不是了。一會兒就叫人將妹妹院子裏的地磚都換了。”鳳姐兒不妨茗嫵在這個時候點她的名,只怔了一下,便懂了茗嫵的意思,一邊笑著打趣茗嫵,一邊還給茗嫵做揖賠不是。笑著對名嫵說完,又轉頭對劉姥姥笑道,“讓您受累了。等會兒讓丫頭也給您挑兩匹料子做衣裳……”

雖然不明白茗嫵為什麽對面前的村姥姥另眼相待,卻不妨礙鳳姐兒配合茗嫵。

於是還沒出瀟湘館,就得了四匹料子。旁人倒罷了,劉姥姥卻有些懵。

摔一跤就能換四匹料子?

那...她還可以再摔幾下的。

╮(╯╰)╭

既出了屋子,劉姥姥又沒什麽事,賈母就又帶著大部隊繼續逛園子了。

不過這會兒離午膳的時辰也不遠了,再加上眼瞧著就是一天之中最熱的時辰了,於是一行人出了瀟湘館後,又隨意逛了兩處便去了秋爽齋前的曉翠堂用午飯。

原本這樣的熱鬧場合,茗嫵是不想錯過的。但想到自己在場,旁人的態度會叫劉姥姥拘謹,擔驚受怕,茗嫵便不想為難這位有大善心的老人了。於是隨意找了個不是很走心的理由,便回了瀟湘館。

哪怕女眷要開席面,大廚房會被使喚的團團轉,但瀟湘館的丫頭去給茗嫵取餐,也會被優先對待,因此,哪怕茗嫵沒跟著賈母等人吃席,席面上的菜品,茗嫵也一樣沒少吃。

飯畢,茗嫵讓月見將那對紅寶石垂珠釵找出來送到鳳姐兒房中。

“那位姥姥是什麽人,竟叫姑娘這般用心?”寄奴將冰盆往茗嫵跟前挪了挪,然後站在冰盆後面拿著小扇子扇風。

風在冰盆上面走了一糟,帶出幾分清涼。茗嫵舒服的瞇了瞇眼,“能有什麽身份,就是一鄉下姥姥。只瞧著叫人心裏舒坦罷了。”

寄奴似懂非懂的點頭,到也不再問什麽了。

畢竟她家姑娘抽起來的時候,真是沒啥規律可言。心情好時,看驢都順眼。心情不好時,瞧著太陽時都有股非要射下來的狠勁。

……

老太太帶著賈家眾女眷招待了一回鄉下來的劉姥姥,鳳姐兒人精似的,在發現茗嫵有心擡舉劉姥姥後,倒也沒促狹的編話叫劉姥姥出醜哄老太太。當然了,此時的老太太也沒重要到叫鳳姐兒放在心上就是了。

熱熱鬧鬧的吃了個午飯,老太太便乏了。一邊扶著鴛鴦的手要回房午睡,一邊還很熱情的留劉姥姥多住些日子,等將園子都逛遍了再家去。

其實劉姥姥這次來榮國府的目的已經完成了,再加上感受到了榮國府裏詭異的氣氛,精明世故的劉姥姥便想要撒丫子撤了。可老太太還沒炫完富,王夫人還沒完成她的計劃,又怎麽可能放劉姥姥離開,於是劉姥姥就不得不又留了下來。

下響,穿了一身大紅的史湘雲帶著奶嬤嬤和貼身丫頭翠縷來了。

寶玉一見到史湘雲就跟找到組織似的湊了過去,史湘雲也是熱情又親近的與眾人打招呼,然後又笑著跟只快樂的小黃鸝一般的嘰嘰咋咋,大說大笑。

看起來爽朗大方,比茗嫵好相處一百倍的樣子。

真的,整個榮國府的人都覺得茗嫵身上有種陌生的,叫人害怕又無所遁形的東西。氣場還特別的讓人驚懼,就像那副美人面下藏著毒蛇猛獸,兇殘又霸道。

仿佛她時刻都會撲上來咬死你一樣。

家裏終於來了個正堂的姐妹,別說寶玉開心,三春也挺歡喜的。當然,能離開叔父家出門散散,史湘雲也很開心。

來之前史湘雲就從接她的賈家下人那裏知道林家的姑娘也在榮國府小住,這會兒沒見到陌生的姑娘,史湘雲還和寶玉咬了回耳朵。

林家姐姐怎麽沒在?

寶玉臉上的笑容僵了下,小聲說道,“她說她中了暑氣,在瀟湘館歇著呢。”

她說她中了暑氣?

這話怎麽聽著這麽怪異呢。

史湘雲是個父母緣淺的,繈褓間便先後沒了父母,自小便在兩個叔叔家輪留養著。雖是自己的親叔叔,可也是寄人離下,處境雖比原著中的黛玉強了些,但到底也是看旁人眼色長大的孩子。

她知道寶玉的性子,這會兒又聽寶玉這麽說,所以哪怕還沒見到茗嫵,史湘雲就已經知道這位出身比她好的林家姑娘不能太親近。

“我原還想著要見一見,她既病著,那就改日再見吧。”飛快的將結束這個話題,史湘雲又一臉興致勃勃的問起了省親的事和園子裏的景色,“愛哥哥,你住在哪一處?”

“……園子裏還有些地方,雲丫頭也挑一處吧。”聽到史湘雲與寶玉的話,王夫人便笑著對史湘雲說道。

“多謝太太好意,只我也住不了幾日,很不必再我為開處院子來回折騰,我跟著老太太住便好。”

她太知道一個客居的姑娘自己住的難處了,缺這少那都不好張口。可跟著老太太住,那就沒那些煩惱了。

一時用過晚膳,史湘雲便在榮慶堂的碧紗櫥安置了。

翌日,正是十五月圓夜。老太太又在園子裏開了宴席附庸風雅的叫大家夥去賞星月。

月光清冷,星辰璀璨。就著滿目的各色宮燈到也有些意境。劉姥姥坐在賈母跟前,打量著這個叫什麽凸晶山莊的屋子,很有些心不在焉。

在他們鄉下,大晚上的為了省點燈油,一家老小早早就睡了。這城裏人,是真敗家。

茗嫵這天都沒有出門,哪怕聽說史湘雲來了,也懶怠得動。那會兒剛剛沐浴完,正坐在廊子裏晾頭發,見有人來請。想了想,只隨意拿根緞帶將一頭長發松松挽了,便搖著貓戲繡珠的繡花團扇晃了過去。

到了地方,也沒往人群裏湊,只挑了根柱子靠在那裏賞了一回不要錢的月亮後,茗嫵便將視線轉向了坐在賈母和寶玉中間的小姑娘。

那就是史湘雲吧。

長的...五官觀正。不過只遠遠看過去,茗嫵便不得說,這位史大姑娘氣色極好。

是個健康的。

很多人都見到茗嫵上來了,但見茗嫵來了也沒走過來,眾人便都裝做不曾看見她一般繼續說笑。

鴛鴦又起了詞牌令,眾女眷你一言我一語的到也熱鬧。

其實茗嫵有些呆煩了,但她之所以沒離開是因為她在等王夫人出手。

她不信吃了那麽大個虧,王夫人會饒過她。

她到也不是不能提前出手,可若是她判斷有誤,人王夫人已經不想跟她死磕了呢?

那她這提前出手又算什麽呢。

人家都不跟你玩了,你還不依不饒,那就有些過份了。

可王夫人真的會就此放棄了嗎?要不要釣魚執法,刺激一下咱們的二太太呢?

於是這麽想的茗嫵就從暗處走了出來,搖著團扇坐到了留給她的位置上,對著王夫人笑得一臉天真爛漫。

……

茗嫵以為會再等上一些時日,不想王夫人就在這一□□茗嫵出手了。

茗嫵在喝茶,吃點心方面極為小心。除了她自己人送上來的吃食,她一般都不會碰別人呈上來的。可當茗嫵喝了一口寄奴端過來的茶後,茗嫵便頓住了。

再低頭去看桌上的兩碟家常點心,茗嫵只猶豫了一下,便又吃了兩塊點心。

“我有些餓了,我記得杜嬤嬤也愛吃雞湯餛飩,你回咱們院子,看看都有誰想吃宵夜了,一並去竈上取回來。”杜嬤嬤犯了舊疾,所以今兒跟著茗嫵出門的就只有雪見和寄奴,這會兒將雪見支走後,又找了個理由將寄奴也支走了。

等二人都走了,茗嫵又站椅子上坐了一會兒,這才打了個哈欠,慢慢的站起來,晃悠的往外走。

凸晶山莊離寶玉居住的蘅蕪院極近,就在茗嫵以為王夫人會將她弄進蘅蕪院時,鄭華家的就從身後竄了出來,一個黑布袋從頭套住茗嫵,然後不顧茗嫵那輕微的掙紮先是用汗巾子綁了茗嫵的手,又隔著黑布袋塞了塊帕子在茗嫵口中,最後才與人合力擡著茗嫵走了。

園子裏有處紅香圃,那裏有三間小廳,裏面不知何時擺放了一張三面萬字雕花圍檔的羅漢床。

屋裏有盞燈籠,床前不遠處還有個小幾,上面放著個香爐。此時茗嫵被人丟進羅漢床,鄭華家的點了那香爐後,就將茗嫵鎖在了紅香圃裏。

雙手一番,一把短刀便出現在了手裏,割斷了汗巾子後,茗嫵就慢悠悠的坐了起來,將套在自己身上的那個黑布袋扯了下來。

無視了香爐裏飄出來的沁人甜香,茗嫵開始打量自己坐著的羅漢床。

床上的被褥都是最上等料子的那種。

茶水和點心裏的藥就是一些類似軟筋散的東西,那玩意和如今香爐裏點的東西都是勾欄院裏慣用的藥。

就以茗嫵沒事喜歡研究各種奇葩藥物,偶爾還會嘗嘗藥效的身子骨來說,只要不是速效致死的藥,那剩下的泰半藥物都對茗嫵沒有多大藥效。

不過這香爐裏的藥對不能舒解的寶玉會不會有影響,那就不得而知了。

發了一會兒呆,差不多兩刻鐘左右,茗嫵就聽到門外傳出來的腳步聲。茗嫵想了想,眼珠子一轉,直接裝睡的趴在了床上。

開鎖開門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最後是有什麽東西被輕手輕腳擡著放到了她所在的床上。之後就是腳步離開,以及關門落鎖的聲音。

茗嫵躺在那裏又等了一會兒,見那腳步聲確實走遠了,這才刷的一下坐了起來。

伸手在寶玉臉上戳了戳,“你娘呀,就是不幹人事。”

說完走上床,先從空間裏拿出一把椅子,然後將臉色已經潮紅的寶玉扶到椅子上坐了。之後拿出一捆麻繩將寶玉捆了個結實,最後端過幾上的香爐放到寶玉懷裏叫他一直聞著,便將寶玉整個收進了空間。

拿起落在床上的團扇扇了扇,茗嫵將她早前收集的一副醫用骨頭拿出來放到床上。

茗嫵放完又有些心疼,想了想將那副醫用骨收了回去,只留下一根大腿骨在這裏。

從空間裏拿出已經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放在裏面的一壇菜油將整個紅香圃的三間小廳都澆了一遍菜油,之後將燈籠拿過來,懸放在澆滿了菜油的榻上。不出意外的話,一個時辰左右這處三間小廳就……

想要離開一間從外面上鎖的屋子於茗嫵來說壓根不算事。拿出收在空間裏的短刀,茗嫵直接將一扇窗戶卸了下來。

從窗戶跳出來,又原樣放好窗戶後,茗嫵直接靠著院墻摸黑回了瀟湘館。

寄奴和雪見離開的時候就得了茗嫵的暗示,所以哪怕茗嫵一直沒回來,也不曾鬧得沸沸揚揚。這會兒見茗嫵回來,連忙迎了過來。

“我沒事,那邊散了多久了?”茗嫵回來的時候,還特意朝凸晶山莊的方向看了兩眼,發現那裏早就人去樓空了。一邊換下身上這身衣裙,一邊問寄奴。

“差不多半個時辰了。”寄奴想了想,不是很確定的回答。

茗嫵聽了點頭,又吩咐道:“你去將璉二嫂子悄悄請來。”

“姑娘莫不是忘了,這會兒子園子已經下匙了。”想請人容易,想悄悄的卻難。

茗嫵聞言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那就去將賈家的三位姑娘都請來,就說我睡不著,喚她們打牌。”

“啊?現在?”

“對,就是現在。”吩咐完寄奴,又轉頭喚雪見,讓她準備一副麻將。

眼瞧著寄奴往外走了,茗嫵還又喊了一句,讓她務必將人都給她請來。

少時,都已經換了寢衣準備入睡的三春都一臉菜色的帶著丫頭來了瀟湘館。

對上茗嫵那張笑容燦爛的臉,三春不由齊刷刷的打了個寒顫。

嗚,表笑,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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