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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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嫵笑靨如花的與三春打招呼, 一臉都不認生的指了指剛剛叫丫頭搬到院子廊下的方桌。

“說起來,咱們才是血緣最親的姐妹。之前不覺得,可史家姑娘一來, 我才發現姐妹們對我就差了那麽一層意思了。”先是略帶委屈的小小抱怨了一句,隨後就又揚起笑臉對三春說道, “我想著, 許是我平日做得不好。或是性子太孤僻了,這才叫姐妹們遠著我了。夏夜慢慢, 暑氣難消, 不如打幾圈麻將聯絡一番感情,吶,我特意準備了些姐妹們喜歡的玩意做賭資……姐妹們以為如何呢?”

三春:不如何。

迎春性子軟, 向來也不怎麽太會與人說笑。惜春性子冷,是真正的孤僻性子,此時能來都是給茗嫵面子了, 叫她陪著打麻將,那倒是難為她了。不過眼睛掃向茗嫵放在一旁的獎品, 惜春又有些心動。只是看向笑容晏晏的茗嫵...她有這麽好?

一套用墨玉和白玉做棋子,紅寶石做棋盤的棋具。兩本名家字帖和一套上品紫毫筆以及一整套畫畫用的顏料器具。

這三份賭資都是極上等的物件, 是按著三春的心意愛好從茗嫵的行李裏挑出來的,也就黛玉疼自家的崽,以及茗嫵穿越紅樓前她老娘給的數箱金子打底,不然也不可能說送人就送人。

當然了, 就以茗嫵打麻將的經驗和戰績,賈家三姐妹加在一起都未必能贏她。所以這個賭資最後的去處……

事有反常即為妖,探春心思轉的最快,她總覺得茗嫵不會那麽好心。只是...大半夜的叫她們打麻將, 又能有什麽事呢?

探春想不明白,便決定留下來看看茗嫵到底想幹什麽,於是笑道,“正好熱的睡不著覺呢,姐妹們一處玩鬧也好。”

廊子下支了麻將桌,又點了數盞燈籠,茗嫵又叫人點了幾只驅蚊蟲的香爐,擺在桌前廊前。

上了沏得釅釅的茶,又端了些果子零嘴過來,茗嫵就拉著三春打起了有資麻將。

將跟來的大小丫頭都攆到後院屋裏,廊下就只她們四人。為了不叫氣氛太尷尬,茗嫵主動挑起了話題,“我聽說史家那位姑娘是史家大房唯一的孩子,當初史家就沒想過要給大房過繼個兒子,繼承香火嗎?”

因是閑聊,聊的又是史家的舊事,所以三春到沒那麽謹慎不答。探春打了個八萬後,將聽來的消息告訴茗嫵,“早年到是聽了一耳朵,說是史家那位表叔命中無子,克妻克子,過繼也是保不住。與其生生害了哥兒的性命,不如將爵位給了兄弟。聽人說,當初還是咱們老太太出來主持的公道呢。”

大房無子,二房理所當然的能繼承爵位。若是過繼孩子,那這個爵位就有可能落在三房頭上了。當初為了這事,史家還真鬧出不少事。

茗嫵聞言撇了下嘴,打心底就不認為賈母出這頭存了什麽好心眼。說不定那時候她就惦記著叫賈政繼承他哥的爵位。或是叫寶玉從賈璉手裏搶爵位了呢。

“幸好上一代史候爺有三個兒子,這要是獨根獨苗...”茗嫵一邊說一邊摸了一張牌,見是九條當即就笑了,“自摸,胡了。”

將牌亮給三人看罷,就將所有的牌推到桌子中間,一邊洗牌,一邊繼續說話,“二姐姐今年十四了吧。”

“嗯。”聽到十四這個數,迎春明顯有些不自在。一般人家的姑娘,十四歲都已經定下親事了,更有的就像鳳姐兒一般都已經嫁人了。而她倒好,就仿佛誰都不知道她已經十四歲了一般。

迎春不太擅長說話,‘嗯’了一聲後,就不再言話,場面就又冷了下來。茗嫵見她這樣,不由提點她,“最近我才發現從園子的東角門出去,竟離大舅舅居住的東大院極近。二嫂子將大姐兒放在大舅媽跟前養活,二姐姐閑了不妨幫著去照看一二。”

如果婚事不能自由,那就爭取早點嫁出去,然後當家做主。不過...擡頭看了一眼迎春,就算沒有中山狼,以迎春的軟面性子,嫁出去了指不定要被多少人磨搓呢。

其實對於迎春,茗嫵和黛玉曾經還討論過她呢。

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話用在迎春身上也適用。眾人只看見她多不受寵,一直被家人忽視,被奶娘轄制。可話又說回來,她就沒有錯嗎?

親姨娘沒了,大太太又是繼母,你不親可以理解。可祖母是親的,老子和兄弟也都是親的吧。同住在老太太院裏,她可曾試圖努力過叫老太太喜歡她嗎?

她心裏可有關心過她的親老子和親兄弟?親侄子親侄女從出生到現在她看過幾回,她有為他們做過一針一線嗎?

世人要說了是旁人先冷漠對待迎春的。可天上掉餡餅,想吃還得張開嘴呢。孩子多的人家,又各有住處的時候,不自己爭寵的掙紮向前,光等著別人看到你,那不是說笑呢嗎。

養只阿貓阿狗時間長了都會有感情,你若真的走到他們的眼裏心裏,結局未必是那般。旁的不說,若是你給鳳姐兒的孩子繡兩荷包肚兜的,鳳姐兒再怎麽樣也不會無視你在府中的尷尬處境的。而且於鳳姐兒而言,也就一兩句話的事,可卻解了你多少為難。

“還是算了吧。就你這性子,真嫁出去了也是吃苦受罪等死的命。你得有舍得一身剮,敢將皇帝拉下命的決絕。只要這股心氣不滅,你怎麽都能活得極好。”一邊碼牌,茗嫵一邊毫不客氣的說道,“有個山西大同的土鱉,姓孫,名紹祖的。那家夥就不是個東西,見天的娶媳婦,還都是名媒正娶的正房奶奶。將人娶到家裏就使勁的糟蹋人,不知被他生生搓磨死了多少好人家的姑娘。只要有一個敢豁出去擺出要跟他拼命的架式,那土鱉也不會一直在喪妻了。對了,聽說那家夥就要進京活動了,這回又不知道誰家再上了他的當了。”

可別說姑娘沒提醒你們了。

“好端端的,林姐姐怎麽說起這個了。”探春笑笑,打趣的問茗嫵,是不是家裏要給她定親事了。

“我道行淺,還太浮燥了。總要板板性子,變得沈穩些了家裏人才會放心。”她姨媽不叫她見天的喊打喊殺,說沒有技術含量,是莽夫行徑。

探春聽了,臉上一曬,打出一顆牌後,很是認真的問茗嫵:“這會兒也沒旁的人在,咱們姐妹說兩句實在話。林姐姐今兒叫我們來,真的只是打牌嗎?”

“當然不是。”茗嫵聞言,對探春歪頭一笑,“不過,你猜?”

探春:就你那九曲十八彎的心思,誰猜得到呀。

“這有什麽好猜的。”惜春打了個哈欠,又冷又直的說道:“娘娘和二太太一直想要促成寶玉和林家的親事,傻子都看出來了。林姐姐對我們一直不熱情,對著老太太和二太太更是隨性而為。昨兒老太太接了雲姐姐來,這會兒林姐姐又準備了可心意的賭資叫我們姐妹來打牌,總不會以為老太太和二太太又相中了雲姐姐了。拋開那些,只看今天晚上會有什麽事,不就知道了。”

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女,一個當朝候爺嫡長女,傻子都知道怎麽選。大晚上的將她們叫過來打牌,指不定算計了什麽事呢。

茗嫵聽出了惜春話裏的意思後摸了摸鼻子,對著惜春吐了吐小舌頭,“那史家姑娘跟著老太太住在碧紗櫥,我能對她做什麽。”

但是寶玉住在園子裏呀。

這是茗嫵說完後,三春腦子裏瞬間想到的。想到這一點後,三春不由都擡頭朝茗嫵看去。

“你們看我那是什麽眼神呀,跟洪水猛獸似的。安啦~都是至親血脈,我還能宰了他不成?”茗嫵笑著斜了三人一眼,“打牌,打牌。”

黛玉到告訴過茗嫵,趕狗入窮巷,定會遭到瘋狂反噬。在不能真的趕盡殺絕時,最好的辦法就是打斷他們的骨頭,叫他們打心底懼了你。所以這會兒茗嫵不會殺了寶玉,但寶玉得替他那位親媽買個單。

也不知道抱著那種奇葩藥效猛吸的寶玉這會兒怎麽樣了?

那藥光是靠聞的,茗嫵就知道這藥的藥效有多烈,沒個一夜七次的瘋狂拉鋸戰,藥效都不帶消幹凈的。

一直得不到紓解,寶玉這個早就成人的小少年指不定多難受呢。

嘿嘿~

迎春覺得無論茗嫵在算計什麽,都跟她沒關系。惜春有些好奇茗嫵做了什麽,也就只有探春擔心的跟什麽似的,當然,她更擔心的是茗嫵任性起來會波及無辜。

四人又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打了一會兒麻將,在那股子沖天熱浪帶著焦味傳出來的剎那,茗嫵就將早端在院子裏的艾蒿點了起了起來。

艾蒿的味道沖入鼻間,瞬間掩蓋住了空氣裏的焦味。

此時夜深人靜,三位姑娘留在房裏的值夜丫頭都睡得睡著了。李紈的稻香村和寶玉的蘅蕪院也在得了王夫人的傳話後,都熄燈睡了。

整個大觀園,也就茗嫵的瀟湘館因著茗嫵要拉著三春一塊打麻將還有人未睡罷了。

不過瀟湘館離紅香圃比較遠,加之瀟湘館裏翠竹森森,火光並未帶進來。丫頭們躲在屋裏打瞌睡,主子們坐在前院廊下,聞著艾蒿打著麻將。直到斜側面的稻香村有婆子起夜,看到不遠處的紅香圃一片紅光,這才將寂靜的夜吵沸。

聽到‘走水了’這樣的呼喊聲,探春第一個站起來,她轉身朝外走了兩步,然後猛的扭頭看向茗嫵。

茗嫵坐在那裏,淡淡的將手中的牌推到桌子中間,對探春挑了挑眉。

“呦,都這個時辰了。”歪頭對著探春眨眨眼,茗嫵笑瞇瞇的說道:“三妹妹竟然陪我打了這麽久的牌,旁人若是知道了,定然會說咱們姐妹情深的。”

探春聞言,神色驚疑不已,瞬間想到了什麽後,指著茗嫵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做了幾個深呼吸,提著裙子轉身就朝外跑去。

迎春左右看看,也終於想明白茗嫵為什麽找她們打牌了。深深的看了一眼茗嫵,也帶著丫頭走了。到是惜春坐在牌桌上,有些驚疑不定的看向茗嫵。

“你幹的?”

茗嫵聳聳肩,這很明顯,不是嗎?

“這事跟你不相幹。”茗嫵對惜春說完,又吩咐丫頭將那些當賭資的顏料裝起來給惜春帶回去。“時辰不早了,回去睡吧,”

至於另外兩樣...茗嫵直接叫人收到屋子裏去了。

……

園子裏走水,可大可小。但當王夫人聽說是紅香圃走水時,當即嚇癱在地上。

最近一直近身侍候的金釧見王夫人這樣,連忙喊了外間值夜的丫頭進來,用一種極致的速度給王夫人穿上衣服,而王夫人都沒等梳好頭發就手腳發軟的扶著丫頭一路朝著園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大觀園裏引了活水,橋多水多,救援還是相當方便的。不過有菜油打底,又因為發現的並不及時,所以hu撲滅了,紅香圃的三間小廳也燒的不剩什麽了。

真正意義上的斷瓦殘桓。

王夫人趕到的時候,正好有個膽大的婆子在一片廢墟裏撿出了那根茗嫵特意留下來嚇唬王夫人的大腿骨。

王夫人看著那根骨頭,雙眼一番直接暈死了過去。

王夫人暈死過去後,親自將寶玉和茗嫵送到這裏的鄭華家的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完了,完了,這回真完了。

然而更叫鄭華家的絕望的是她看到了扶著丫頭的手,款款而來的茗嫵。林家姑娘活著,那,那根骨頭是誰的……

探春最是精明不過,可這種時候她明知道茗嫵做了什麽,卻是一個字都不敢說。

你以為茗嫵叫她們打牌,真的只是做什麽時間證人嗎?

當然不是了。

你以為剛剛探春問茗嫵用意的時候,茗嫵為什麽直言不諱?在惜春那麽說的,還沒沒遮沒掩說那樣的話?

今夜...她們仨個都被茗嫵拉下水了。別想隔岸觀火,也別想踩著她謀劃什麽。

明哲保身吧。

茗嫵真將王夫人嚇到了。

若不是茗嫵及時出手,趁著沒人註意的時候,飛快的給王夫人紮了幾針,這老妖婆非得腦出血不可。可就是這樣,王夫人也落下了個一著急上火,就頭疼頭暈的毛病。

從暈迷中醒來的王夫人,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發生了什麽。當即就要嚎哭時,鄭華家的連忙告訴王夫人寶玉沒死的消息。

“沒死?”

“沒死。”從現場就只有一根大腿骨的情況來看,定然是沒死的。但是傷沒傷到就不知道了。當然最重要的是寶玉失蹤了。

找了三四天了,仍是沒半點線索。

聽到兒子沒死,王夫人終於松了口氣。轉瞬間又想到了始作俑者,“林家那丫頭呢?”

“在瀟湘館。”鄭華家的看向王夫人,然後小心翼翼的說道,“聽丫頭們說紅香圃走水時,林姑娘和家裏的三位姑娘在瀟湘館裏打牌……”

王夫人:“……”

用後腳跟想都知道寶玉落在茗嫵手裏的了,但是王夫人和鄭華家的不敢確定廢墟裏撿出來的那根大腿骨是不是寶玉的。

是將寶二爺的腿砍下來了,還是像那具女屍一般從旁處撿來的?

自己幹了什麽,王夫人還是心裏有數的。她到是想朝茗嫵要人了,可她卻知道茗嫵一定會否認。哪怕她說自己對茗嫵和寶玉下藥,想來個生米煮成熟飯的將人關在紅香圃裏,那丫頭都不會承認。

還會說她病糊塗了,在自汙。

而且王夫人必須承認一件事,那就她不能將茗嫵逼急了。不然那丫頭真有可能將事情做絕了。

讓她的寶玉暴屍荒野。

叫人過來給她穿衣梳洗後,王夫人就只帶著鄭華家的進了瀟湘館。

一進瀟湘館,王夫人就給茗嫵行了個大禮。

為了她的心肝寶貝兒子,王夫人是一點架子都沒有了,徹底低到了塵埃裏。

茗嫵就坐在那裏,看著跪在地中央的王夫人,穩的一批。

這一次,茗嫵壓根就沒有跟王夫人虛與委蛇的打太極。而是端著茶碗,不輕不重的寬著茶,杯蓋輕觸茶杯的聲音雖輕,卻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了王夫人的心頭。

“是我錯了,我不應該算計大姑娘。只求大姑娘看在寶玉無辜的份上,放寶玉一條生路。”趴在地上,王夫人的聲音還帶了一分哽噎,“寶玉是我的命根子,求姑娘高擡貴手。”

“寶玉是你的命根子,珍貴如寶。旁人就應該命賤如草芥嗎?”茗嫵將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幾上,越想王夫人這句話,就越是火氣上揚:“你明知道林家不會同意這門親事,便使這些下三爛的陰毒手段。不說今天沒叫你得逞,縱使被你得逞了,你以為林家和我就會委屈求全?呵,是誰給你的這份自信?宮裏的娘娘嗎?”

王夫人:“……”

“聽說娘娘的肩胛骨處有一顆嫣紅小痣,大腿內側還有一塊梨花形狀的胎記?”茗嫵收回視線不看王夫人,而是視線看向房門口,極為漫不經心的說道,“若是這個‘聽說’,傳遍大街小巷,京城內外,被許多人都‘聽說’了。我的好舅媽呀,娘娘的前程和身家性命就上了賭桌了。想一想,還真是叫人憂心吶。”

“你,你敢?”聲色厲茬的吼完這句話,王夫人又仿佛瞬間沒了鬥氣的頹喪起來。

她敢。

旁人未必敢做的事,但面前的這個丫頭卻敢。

想到至今生死未蔔的寶玉,想到宮裏隨時都有可能翻車的元春,王夫人這一回是徹底服軟了。

這丫頭太狠了。

“知道我為什麽不殺寶玉嗎?”

“為,為什麽?”聽到茗嫵這麽說,王夫人不由打了個冷顫。

“因為...太容易了。”見王夫人似懂非似的看向自己,茗嫵還認真的對她點了點頭,“這賈家就跟個篩子似的,進進出出極為便宜。我若想殺他,有一千種方法。那夜,走過沁芳溪時,我就在想是將寶玉丟到水裏還是掛在樹上?轉到凸晶山莊的時候,我又在想,要不順著假山將寶玉丟下去得了,失足也是個不錯的死法……哈哈,我嚇唬您吶。”

王夫人看著說了那麽恐怖話的茗嫵對她笑得一臉燦爛時,大腦一片空白,可身體卻開始不停的打著擺子。

“如果娘娘失勢了,寶玉再出了什麽意外,二舅媽膝下竟然還有蘭哥兒。蘭哥兒那麽無辜,斬草除根...下不去手呀。”

“我錯了,我錯了。好姑娘,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求你,嗚嗚嗚~”

真不驚嚇。

茗嫵撇了下嘴,覺得王夫人都有做壞事的強大心理了,咋還能這麽不經驚呢。

茗嫵沒當過媽,壓根不知道她之前將王夫人嚇成了什麽樣。本就嚇得夠嗆了,再被她這麽一窩端的恐嚇,多強大的心理防線都得崩潰了。

尤其是寶玉還被她攥在手裏的時候。

該說的說了,王夫人也真的服軟了。茗嫵倒也不準備再為難她了。告訴王夫人許是寶玉太淘氣,或是被那夜紅香圃的走水嚇到了,一時鉆到了哪塊假山或是空屋子裏,回頭派人找找,說不定就找到了。

聽到茗嫵這麽說,王夫人終於松了口氣。然後在茗嫵端起茶後,不敢遲疑的退出了瀟湘館。

“到底是關心則亂。”杜嬤嬤在門聽了個全程,看向坐在那裏喝茶的茗嫵,不禁感慨道,“都說老太太疼寶玉疼的什麽似的,這一回是說嘴打嘴了。”

明知道這事是她們姑娘幹的,卻沒沖她們姑娘問一句寶玉的下落,並非篤定她們姑娘不會真害了寶玉...真不知道她哪來的這種信任。

那天夜裏的事,看著挺混亂的。但其實明眼人都看出來是怎麽回事了。榮國府兩房的嫌隙隔閡早就不將彼此當親人看了。紅香圃走水之事,都以天幹物燥為由,被鳳姐兒下了定論。至於寶玉的失蹤,除了侍候寶玉的人,也就二太太太這一房著急上火了。

出事之前,晴雯等人是親眼看著鄭華家的將寶玉叫走的,回頭又派人給晴雯幾個捎話,說是寶玉歇在西大院了。

於是哪怕紅香圃走水了,晴雯幾個也沒將這事跟寶玉連在一塊。可二太太暈死過去了,晴雯幾個就覺得這事不對了。

幾個丫頭一找人,賈母那邊就得了消息,然後眼珠子轉了轉,賈母就‘暈’了過去。

在這後宅生活,‘暈’還真是門必要的學問。而賈母,就得了其中真髓。

三春沈默了,見賈母不需要她們侍疾,就老實的呆在自己院中。而史湘雲呢,她住在碧紗櫥裏,賈母什麽情況她比旁人都清楚,所以看到演技爆發的賈母後,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寶玉失蹤了呀,老太太怎麽會是這種態度?寶玉不是府裏的鳳凰蛋,老太太的心肝肉嗎?

就,就好迷茫~

大房置身事外,老太太又暈了,王夫人真嚇病了,於是乎,在整個榮國府裏寶玉的失蹤仿佛無足輕重。

哦,也不能這麽說。趙姨娘就有些期待,因為她的兒子賈環可能成為二房唯一的兒子。

至於寶玉的親爹...這位二老爺最近正迷上了尋仙問道,時不時的就要出城去道觀與寧國府那位在道觀裏練仙丹的敬老爺討教一回大道三千。

反正最近是沒在家裏,家裏的下人也誰沒想要去將他找回來。

敬老爺不管寧國府,連最小的女兒惜春也交給了榮國府撫養,如今賈政這般,仿佛也不算難以理解了。

整個榮國府,失了凝聚力,就仿佛一盤散沙。

“不想著叫兒孫上進,卻只會在這上面動心思,到是白瞎了這好條件了。”多少窮人家的孩子想讀書上進,卻買不起書墨,上不起學堂。更有甚者連赴京趕考的路費都要東拼西湊。他們倒好,生生浪費了祖宗給留下的好條件,非得作死。“但願經了這一回,寶玉能立起來吧。”只是立起來後,會不會成為林家的威脅呢?

茗嫵輕輕嘆了口氣,覺得就算王夫人不招惹她和林家了,她也不能對榮國府掉以輕心。

……

抽了個空,將寶玉丟在園門前的假山洞穴的一個不起眼小洞裏。茗嫵收走寶玉身上的繩子時,還順道給寶玉把了回脈。

那藥可將寶玉折騰慘了,三五年內是別想再有房事了。

留下寶玉,茗嫵就回了瀟湘館。一邊叫人收拾行李,一邊等著寶玉被找後,她們就去各處辭行。

這一邊,怕是以後再難相見了吧。

藥效過了,寶玉也幽幽轉醒了。先是一臉懵逼的看了一回自己身處的洞空,然後才從那小洞裏爬出來。

寶玉的記憶出現了斷層,看看身後的假山,再看看頭頂的烈日,寶玉聞了回自己身上那難聞的味,一臉嫌棄的往蘅蕪院走。

路上的丫頭見了寶玉,都是一臉驚奇外加驚喜的吵嚷著寶二爺回來了的話。

寶玉聽了更是不解,不過他素來喜潔,也顧不上那些,只一門心思往自己院子趕。

王夫人那邊聽到了消息,再次扶著金釧和鄭華家的進了園子。見到寶玉,就撲過去將寶玉抱在懷裏,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差一點,就差一點,她的寶玉就被她害死了。

一時丫頭打了熱水,寶玉洗漱過後,又換了身幹凈衣服。因三四天沒吃飯了,寶玉洗完澡就坐在那裏大口大口的吃著丫頭們端過來的飯菜。

吃飯的樣子,更是看得王夫人心疼不已。

不過也正是這一連串的事情壓下來,才叫王夫人徹底收了心思。

人的逆鱗也是人的軟肋,王夫人被茗嫵捏住了軟肋,又被她掐住了七寸。已經生了懼意。她懼於茗嫵的狠戾和那些莫測的手段,也擔心再起什麽念頭真的害了宮裏的元春和宮外的寶玉,到是徹底消了報覆回去的心思。

雖然有些波折,但這一場交鋒,茗嫵也算是贏的漂亮了。於是當一切歸於平靜後,茗嫵便在眾人松了一口氣氛圍裏告辭離開了。

茗嫵離開後,賈璉還有些不解的問鳳姐兒,就以鳳姐兒掐尖要強的性子,她是怎麽容忍得下茗嫵在她面前囂張的。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她有什麽不能忍的。

鳳姐兒沒理賈璉,對著梳妝鏡,將茗嫵送來的那對釵子插在發間。

人家好歹也是付了場地費噠。

被茗嫵狠狠敲打過的王夫人,不光老實了,還變得尤為可愛起來。至少鳳姐兒再看這位叫她打心底生厭的好姑媽時,都沒有以前那麽厭惡了。

進宮見元春的時候,元春又催起寶玉和林家這門親事的時候,王夫人擔心元春做傻事,都不敢將實話說與她聽,而是將一切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說她找人算過了,寶玉與林家姑娘八字不合,真促成了這門親事,刑克婆母。又說找了大師給寶玉算過了,寶玉不易早娶。

何止是不易早娶呀。寶玉回來那天,王夫人就請了太醫過府給寶玉看診,那太醫直接告訴王夫人,寶玉吸食了臟東西,傷了根本,不清心寡欲個三五年都不行了。

王夫人是真的又悔又恨,可卻又慶幸茗嫵沒宰了她的寶玉。

於是這會兒,實話不能跟元春說的王夫人,又直接岔開話題,開始催元春盡快生下皇嗣來了。

莫名其妙又失寵的元春苦笑了一聲,擔心親媽著急上火,只好硬著頭皮應了下來。

你說說,這日子咋就沒半點順心的時候捏~

八月初,賈母壽辰,賈敏沒帶兒女,也沒叫林如海陪著,自己回娘家送了壽禮,吃了壽宴。

回來後,哭笑不得的用手指點著茗嫵。

也不知道這丫頭是怎麽作的,見她自己回去,一府的女眷竟然都是松了一口氣的神情。

茗嫵皮皮的吐了吐小舌頭,然後又低下頭去做繡活。

以前黛玉喜歡罰茗嫵抄書,最近黛玉開始換著法的罰茗嫵了。

重陽節前,繡出個雙面三異繡的炕屏。

茗嫵之所以會被罰,還是上了晉小胖的當。

茗嫵一回來,就聽說了黛玉和晉小胖定下了親事,當即就怎麽看晉小胖怎麽不順眼。

那晉小胖早就防著茗嫵呢。

他不光防著茗嫵,還已經制定了完善了的計劃。最後的結果就是晉小胖成功出圈,而茗嫵就被黛玉罰了。

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唉~

元春一直不怎麽得寵,起起伏伏,不過可能也正是如此,賈家的人才沒借到元春的勢,在外面胡作非為,為非作歹。

林家這邊,林如海得了爵位,賈敏也得了誥命,所以逢年過節,但凡宮中有宮宴,倆口子都要帶著黛玉和林小弟進宮赴宴去。

茗嫵對宮宴沒多大興趣,黛玉見她也是真的不感興趣便也就沒有想辦法將茗嫵捎帶進宮了。於是林家人都進宮赴宴的時候,茗嫵就出府回茗家小院或是茗家在城外的莊子裏跟奶娘吳嬤嬤和海老東家一塊過節。

海潮這一年往返京城的次數以往年多,每次回來都會給茗嫵帶些小禮物,小特產。

他還會時常給茗嫵寫信,信裏偶爾還會寫首在茗嫵看來有些含蓄,但在海潮看來卻頗為露骨的小情詩。

過了九月,眨眼間這一年就過去了。年底,榮國府和其他人家繼續請旨省親。但太上皇病重,折子都被駁了回去。

時間晃晃悠悠的到了三月,從秋天就一直病重不見外人的太上皇終於咽下了最後一口氣駕崩了。

國喪,舉國致哀。

林賈兩家都有爵位,除了進宮哭兩嗓子,還得送靈下地宮。

榮國府那邊,二房沒有官職,也沒有爵位,因鳳姐兒不放心家裏,請了產育假。而林家這邊,林如海帶著賈敏隨大部隊出城了,留下黛玉姐弟和茗嫵看家。

沒的人是晉小胖的親祖父,所以晉小胖也跟著他老子兄弟一塊去送靈了。

海潮是個會來事的,於是人家在收到太上皇駕崩的消息時,就跟書院請了假,快馬加鞭的回了京城。

他回京城幹嘛來了?

他是林如海的關門弟子,這會兒先生不在家,師妹女兒家,師弟年幼,自是用他幫著操持外務的時候。

於是住在外院特意為他收拾的院子裏,海潮到是每天都能看到茗嫵了。

就像茗嫵始終覺得黛玉和晉小胖在一起是在扶貧一樣,黛玉仍舊怎麽看海潮怎麽心煩。

再怎麽不滿意,也架不住她的心肝寶兒樂意,於是破罐子破摔的黛玉也只能無視了心頭的酸意,默許了這二人的接觸。

榮國府那邊對林家這邊打怵了,除大事都不會往林家這邊捎話。不過賈敬將自己毒死這事屬於寧國府的頭一件大事,於是本著親戚名份,寧國府那邊哪怕聽說了林家這邊的‘態度’,仍舊給林家送了消息。

賈敬沒在國孝裏,兒孫都不在家,連個操持後事的人都沒有。還是鳳姐兒那邊幫著操辦了前期的事,等寧國府的主子們趕回來這才功成身退的撩開不提。

林家這邊得了消息,黛玉想了想,便叫海潮領著林小弟兒代表林家去上香磕頭了。

至於她和茗嫵,到是都沒去。

以前親爹還活著的時候,一年兩年也見不著人。可到底心裏不打怵。可突然間親爹就沒了,等去了一回寧國府,見到了尤家姐妹後,惜春小朋友更是一回來就病倒了。

茗嫵從去寧國府的林家下人那裏聽說了這事後,還跟黛玉說起了惜春小朋友。

若說三春裏,茗嫵最喜歡誰。可能就是最小的惜春了吧。只是這小朋友也是倒黴。不著調的爹,不著調的兄嫂以及不著調的親侄子和更不著調的一群親戚,竟全叫她遇上了。

海潮一直呆在林如海夫婦送靈回來,這才回了書院。因著國孝,京城中停了一年的筵宴音樂。一切應酬都沒了,林家幾個一商量,便又去了莊子上居住。這一住就一直住到了年底。

海潮年底回京過年,一出正月便參加了這一年的春闈。

成績不好不壞,既不是三甲,也不是同進士同夫人。不過二榜靠前的位置,對他考取庶吉士還是有些幫助的。

成了庶吉士,海潮瞬間成了炙手可熱的女婿人選。不過,不管誰問海潮是否婚配,海潮都一臉堅定的告訴那人,已經定下親事了。

旁人再問是誰家女兒時,海潮更是一臉驕傲的說是林家的女兒。

林如海明確告訴過海潮,茗嫵會記在林家的族譜裏,也會從林家出嫁。所以海潮這話也不算是胡說八道。

茗嫵早年也曾出現在前林家的宴席上,見過各家女眷。但後來茗嫵就神隱了。所以知道林家還有個女兒的人不多。

因此海潮此舉,不光解決了他自己的個人問題,還幫了黛玉和晉小胖一把。

茗嫵與黛玉同歲,兩人都還沒到及笄之年,再加上旁人問起時,林如海也笑著承認家裏的閨女定親了。到叫一直惦記黛玉和海潮的人家都失望不已。

時間一晃而過,考上了庶吉士的海潮又在京城呆了三年。這一年庶吉士終於散館了,海潮也因著林如海的人脈關系得了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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