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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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姥姥來了, 老太太也終於恢覆了精氣神。一邊留劉姥姥在府中住下,一邊準備給鄉下來的土包子開開眼。

嘴裏謙虛的說著他們榮國府也不過一般人家,然後再毫不掩飾的對著劉姥姥炫一回富。

茗嫵正無趣呢,就聽丫頭說來鄉下來了個姥姥, 正陪著老太太說話。於是丟掉手裏的柳條, 也不學編花籃了, 直接帶著人去了榮慶堂看熱鬧。

劉姥姥就是那種上了年紀, 又黑又瘦的村下老婦人,光看長相沒有什麽出奇的,但出來的話卻叫人知道這位也不是啥都不懂的人。

就以老太太那挑剔的眼光, 能哄得這位喜笑顏開的, 就不是一般的本事。

“林丫頭過來了。”老太太見茗嫵來了, 就笑著對劉姥姥介紹茗嫵, “這是我外孫女,嘗信候的長女。”

老太太看到茗嫵時,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了僵, 不過別說她了, 整個榮慶堂的人見茗嫵進來臉色都不似剛剛好了。

眾人的神情中,有厭惡, 有詫異, 有疑惑,但更多的像是忌憚,又像是有心避讓。總之除了喜愛親近外,什麽都有。

劉姥姥也是人精, 見眾人這般,雖然心裏好奇這位嘗信候府的大姑娘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老太太等人會是這麽個神情, 但想歸想卻仍舊準備先給茗嫵行禮。

禮多人不怪。

這個時候的小老百姓,尤其是一些鄉下出來的,他們分不清什麽是皇親國戚,也分不清什麽人值得他們俯身下跪。這會兒聽說茗嫵出身嘗信候府,那是想也不想的就跪下磕頭。

“使不得,使不得。姥姥快請起來。”茗嫵楞了一下,連忙上前將劉姥姥扶了起來,“雪見,快扶姥姥坐回去。”

這位可比賈母更值得人尊敬。

親女婿落難,親閨女上門求助都能落井下石,袖手旁觀的人怎麽能跟劉姥姥這種重義不忘報,為報當初鳳姐兒給的一點恩惠就能為了鳳姐兒搭救千裏巧姐兒的人相比呢。因此在茗嫵看來劉姥姥這樣的人,值得更高的禮遇。不過為了劉姥姥好,她這會兒就別表現的太熱情了。

雪見將人摁回坐處,還笑著對劉姥姥誇茗嫵:“姥姥坐吧,我們姑娘最是平易近人,不講究那些虛禮的。”

“……”賈母等人一聽到雪見這話後,都有一種被雷劈的感覺。視線從雪見身上轉到茗嫵身上,都有些牙疼。

不管這話是不是真的,劉姥姥是一臉小心的坐了回去,而老太太等人也沒誰站出來要駁一駁雪見這話的。

“剛剛在說什麽?我在院子裏就聽到笑聲了。我不吃茶,拿些果子來。”茗嫵在探春讓出來的鼓凳上坐了,前一句笑著問屋中眾人,後一句則是對給她上茶的鸚哥兒說的。

前不久才坑了一回王夫人,茗嫵這會兒正小心著呢。誰知道那茶裏會不會被加料。就算沒被加料,也得提防有人往裏面吐口水。不過見天的防備這個,防備那個的,也不是茗嫵的性子。

最好的進攻就是防守,要不……

茗嫵沒進來前,老太太和寶玉坐正面的羅漢榻上,劉姥姥坐在羅漢榻東面第一個鼓凳上。大太太不在這裏,二太太便坐在了劉姥姥的下手。三春一字排開坐在她二人對面。而做為孫輩的媳婦,李紈和鳳姐兒只能一左一右站在羅漢榻兩側。

這會兒茗嫵一進來,探春就將自己的位置讓了出來,擡腳走到二太太那邊,叫丫頭搬了個鼓凳就挨著二太太坐了,叫茗嫵坐在迎春和惜春中間。

“不過是些咱們都沒聽過的鄉下事罷了。對了,早起叫人送過去的茶,妹妹可吃了?說是暹羅國那邊的茶,妹妹若是吃的慣,我叫人再給你送些子過去。”

茗嫵現在就是鬼見愁,她這話問出來後,也就鳳姐兒給了回應。不過只要她自己不覺得尷尬,那尷尬的就永遠是旁人。

“多謝想著,還沒顧上吃。便是不吃也知道將軍夫人送的茶,定然是極好的。”茗嫵說完轉頭看向對面的王夫人,笑得一臉天真,“確實應該多聽聽鄉下那些事,保不齊哪一日就用上了。”

意有所指的說完又對王夫人笑得一臉燦爛,“還是舅媽想的長遠。”

等老太太去了,榮國府兩房一分家,沒有官職爵位的二房就直接成了平民。寶玉雖然看著靈秀,可他不往讀書上用心,再加上二房窮個叮當響的家境,早點知道些平頭百姓的事,還真不是什麽壞事。

“前兩年姑媽和姑父便常年住在莊子上,林姐姐應該對這些事不陌生吧。”

“林家世代列候,老太爺又得恩寵多襲了一代。也多虧了祖上積福,個個都是靠譜的性子,留下不菲家資。哪怕那兩年我們老爺賦閑在家,也是衣食無憂。若非如此,二舅媽為娘娘修建省親別院時,我們太太就是有心幫襯,也拿不出那麽多的銀兩。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見嫡母被刺,探春想了想還是出了頭。只是她卻低估了茗嫵的臉皮厚度。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提銀子,也是探春絕沒想到的操作。張嘴就要繼續跟茗嫵掰扯,不想王夫人卻攔住了她。

此時王夫人也看向茗嫵,對著茗嫵淡淡點頭,並不與茗嫵逞口舌之快。轉頭看向劉姥姥,“咱們府上修了個園子,那是宮裏娘娘幸過的,姥姥既然來了城裏,不妨去轉轉。”

“剛老太太還說老婆子來的巧。”劉姥姥笑著點頭,“再想不到老婆子還能有這樣的福氣。哎呦,來之前再不敢想的。我們小門小戶人家的姑娘能嫁到不餓肚子的人家就阿彌陀佛了。還是老太太,太太好福氣。”

劉姥姥兩句樸實無華的奉承話,又將剛剛有些冷凝的氣氛吵了起來。老太太和二太太的臉色明顯多雲轉晴起來。

茗嫵勾了勾唇,扭頭張嘴咬住雪見處理好的一塊桃肉,一心二用的聽著劉姥姥與老太太等人說話。

寶玉總覺得他的林妹妹身上有叫他害怕的東西,也因此往常見了姐姐妹妹就高興的手舞足蹈的寶玉,在茗嫵面前很是老實。

人都是被寵壞的,但被寵壞的人其實心裏最明白誰會寵他。當寶玉清楚明白的知道站在他面前的這位‘林妹妹’比他還任性,老太太太太還得‘慣著她’時,寶玉在茗嫵面前就再不敢由著性子來了。

看到這樣的茗嫵,寶玉不由想到了許久不曾來家的史湘雲。於是委在老太太懷裏,揉著老太太說想史湘雲了,讓老太太派人去接了家來。

接史湘雲來榮國府是樁小事,老太太還是能做主的。於是當即就吩咐鳳姐兒派人去史家接人。

鳳姐兒笑著應下後,只看了一眼一側侍候的初十,初十便退出去安排了。

茗嫵坐在下首,看了一眼屋裏的座鐘。這會兒派人去接,最快也要晌午過後才能將人接來。不過她還真沒見過史湘雲,接來了正好見一見。

看過紅樓原著的茗嫵其實很討厭史湘雲,等知道自己姨媽的身份後,茗嫵就更對史湘雲升不起半分好感了。

孤女的身份是可憐,但再可憐也不是你踩著旁人搏好感,討同情的理由。茗嫵想到這裏便決定只要史湘雲不招惹她,她就不跟史湘雲算‘舊帳’。反之...頓了頓,茗嫵突然想到史湘雲的為人處事,不由笑了。

那是個看人下菜碟的丫頭,是不會主動招惹她呢。

吃了大半個桃,茗嫵就對雪見擺了擺手,不吃了。認真的聽著極有說書天賦的劉姥姥依舊連比帶劃的講著民間奇跡故事。說到高cha時,一屋子人都隨著故事情節或是緊張,或是松一口氣。

故事說完,距離午飯還有一段時間,老太太便站起來要帶著劉姥姥現在就去逛園子。旁人都跟著湊趣的起身,茗嫵也沒賴在這裏,隨著人群往外走去。

榮國府旁的不多,就是人多,這會兒除了大太太和大姐兒留在東大院,整個榮國府的女眷和侍候的丫頭媳婦,夾雜著寶玉都一股腦的朝著園門的方向移動。人多的叫人以為這是什麽女權運動在游行起義。

劉姥姥被圍在中間,饒是世事練達,也不由有些拘謹。

一行人進了園子,第一站就是茗嫵的瀟湘館。老太太原本是不想進來的,但想了想怕進了旁人的院子不進茗嫵的,回頭茗嫵再借故找茬歪纏磨人,這才帶著人進來了。

瀟湘館裏竹子成蔭,很是涼爽,不過屋子極小,也站不下太多人。

只老太太,王夫人領著劉姥姥和寶玉三春進來轉了轉,而李紈則站在院子裏與鳳姐兒說話,說的無外乎今兒中飯的事。

三間屋子,書房留給雪見三人住後,堂屋除了待客外,也做書房使喚。

茗嫵最開始的時候就沒想過要在榮國府長住,因此房間裏也沒像原著中那樣擺滿了書,不過寥寥幾部書。

堂屋擺了書案,多寶格,還有一張琴桌以及其上一張七弦琴,對椅和一套雕花小桌。

彩漆的玩具,隨意丟在一旁的白玉九連環,針線笸籮裏做了一半的鞋面上的珍珠花。看到這朵由珍珠穿著的花,劉姥姥下意識的去看茗嫵。

茗嫵的裙子不算太長,只到鞋面,走動間正好能露出鞋尖上的裝飾物。

今天這雙鞋的鞋尖上是用翡翠和紅寶石纏出來的小蝴蝶。走動間就好像有只蝴蝶落在腳尖上一般,靈動又可愛。

劉姥姥心下咂舌,這樣的奢侈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收回視線又看了一回多寶格上的擺件,這一回到叫劉姥姥看不出來這架子的東西到底值不值錢了。

有的格子裏放了書,有的格子裏放了好看的瓶瓶罐罐,還有的則是放了塊像石頭,又比石頭好看的石材。對了,還有個格子裏放了竹子和柳條編的小玩意……

老太太也是第一次來瀟湘館,她是見慣了好東西的,到是沒將屋裏的東西放在眼裏,而是一眼就看到了擺在書案上的小桌屏。

紫檀的緙絲小桌屏,精貴又雅致,是難得一件的珍品,只這一件就能抵得萬金。

這是黛玉在林家庫房裏找出來的。黛玉總覺得她的心肝寶就應該用好東西,所以茗嫵用的東西除了朝氣又活潑的小玩意,其他的都挺值錢。

想到林家的財力以及如今的爵位,老太太心裏就不由升起一絲後悔。若是當初沒在女婿落難時袖手旁觀,如今面對林家的丫頭,也不至於總是理虧了。

其實老太太到不是真的理虧,她呀,是被鳳姐兒握住了把柄,而賈敏又沒有愚孝到為她撐腰,這才不得不老實的當個萬事不管的老太君。

誰叫她大兒子跟她離了心,二兒子又是個糊塗的蠢貨呢。落在狠毒的兒媳婦和厲害的孫媳婦手裏,不這般又能怎麽辦呢?

╮(╯╰)╭

人一進來,茗嫵這邊的小丫頭就端了茶過來。也不上茶,就是就用托盤端著站在一旁,就很xingshi主義。

也不知道是真的不渴,還是看出屋主人的敷衍,誰都沒去托盤裏取茶。

別說老太太了,就是同住園子裏的寶玉和三春也是頭一回進茗嫵的屋子。

之前寶玉來過幾次,但他跟茗嫵有明顯的時差。所以每次都沒進過屋子就在門口被打發走了。而三春呢,因要顧慮二太太,所以也不敢跟茗嫵走的太近。這回隨著老太太等人來了茗嫵的屋子,也不由打量起茗嫵的屋子擺設了。

探春看到書案上還沒收起來的宣紙,不禁說道:“好字。”

看到這樣的字,探春不由想到那句以字觀人的說法來。

字是好字,就是這人...不像好人。

“閨閣女兒寫出這樣的字,太過鋒芒畢露了。”賈母就站在書案前,聽到探春的話便將視線移了過去。見到那字後,說了句叫茗嫵沒有反駁的話。

茗嫵習武,這幾年筆鋒尤其鋒利,很有幾分淩厲氣勢。

其實茗嫵會的字體還不少,寫簪花小楷時,也能寫的溫婉綣繾。不過近年來她最喜歡的還是這種更附和她性子的,但老太太的話也不無道理。

“寧可枝頭抱香死,不隨黃葉舞秋風。”惜春念出宣紙上那句詩後,歪頭細品這句詩時,發現這句詩配上這種字竟有一種金戈鐵馬之氣。

“不好,不好。”寶玉看了這句詩便覺得不好,張嘴就要說點什麽時,一擡頭就看到茗嫵直直看過來的眼神,當即就噎了回去,不敢說了。

王夫人見了暗恨不已。轉頭看到劉姥姥,垂眸間又恢覆了平靜。

……

其實說起來,事到如今王夫人能做的事情無外乎就下藥這一種了。

而下什麽藥才能叫茗嫵投鼠忌器,其實用後腳跟想想也就明白了。

可王夫人不知道茗嫵不光是個用藥的高手,她還有個能裝人的空間。真對茗嫵下藥,最後倒黴的指不定是誰呢。

王夫人進了一回宮,沒說自己抱著具腐屍睡了一覺的事。但寶玉丟了玉以及家裏的哥兒都得了一塊玉的事還是叫元春知道了。

沒了那塊玉給寶玉提身價,寶玉的親事就更難了。

元春能怎麽辦?她只能繼續催促王夫人盡快將寶玉和林家這門親事定下來。然後王夫人就想到了用下作手段逼著林家和茗嫵就範了。

之前她成功的算計了一回賈璉,還打發了襲人這個禍害。如今她又想要如法炮制一回了。可惜這一回,茗嫵沒啥事,到是同樣被下了藥的寶玉出事了。

都說前人種樹,後人乘涼。到了寶玉這裏,直接成了老娘挖坑,他填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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