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pisode 82 無處不在的蜂蜜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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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第一發現人, 是A2展廳的解說員之一諾拉。

誰也不知道,不過只是過去了短短數十分鐘,為什麽會出現這樣超出常理的劇變。

當聚集在展廳的游客聞訊趕來時, 只來得及看到年輕的解說員小姐, 連滾帶爬地從休息室裏沖了出來,腳下一崴, 整個人雙膝發軟地摔在地上。

呯。

膝蓋磕在瓷磚上, 傳來一聲清脆的細響。

一陣鉆心的劇痛順著膝蓋直刺神經。

放在平時,連移動都很難的疼痛,但現在, 解說員諾拉已經顧不上這些。

她顫抖地支著手肘, 努力往休息室相反的方向爬,空白的大腦被恐懼填滿, 只剩下一句話——

“那個瘋子……他來殺人了!真的來殺人了!跑!跑得越遠越好!”

只可惜,由於極度的恐懼,她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手腳冰冷地趴在地上。

沖在前頭的游客們看到這副場景,不少人當即就心生退意,戒備地停在了原地,不敢再往前。

唯有寸頭男,安保警衛, 和幾名膽子大的游客, 硬著頭皮越過地上的女人, 停在了休息室門口,探往裏看去。

下一刻, 他們就被休息室內, 煙花似炸開的腦袋, 以及倒在椅子上的無頭屍首,驚駭地瞳孔一縮。

警衛下意識想進入房間,但左腳才邁開,就被一個厲聲呵斥在了原地。

“都不準進來!看好其他人,不要讓他們破壞案發現場!”

或許是工藤優作的語氣過於嚴厲,又或是下意識被常年混跡於兇案的偵探氣勢所震懾,人高馬壯的警衛還真聽話地堵在了門口,防止其他人闖入。

不過很顯然,工藤優作與警衛都多慮了。

在上頭的一腔意氣退去後,靈敏的嗅覺就立刻發揮了作用。

揮散不去的血腥味席卷般,湧入人們的鼻腔。

再加上,目之所及之處,這種滿室都是噴濺的血液,地上沾著不少黃白腦漿的慘烈現場,只是看一眼,就沒幾個人,還有勇氣往裏頭踏。

事實上,已經有不少游客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臉色鐵青地扶著過道的墻面,直惡心地幹嘔。

唯獨戴著眼鏡的黑發男人,和兩個異國的少年人,還面不改色地站在裏面檢查屍體。

……等等,少年人?!

這種兇案現場,怎麽能讓他們見到!

警衛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正準備開口把兩人喊出來。

容姿昳麗的紅發少女卻像是察覺到他的意圖一般,忽然側過頭,一雙祖母綠的晶瑩瞳眸直直望來,食指豎在唇前,比了個安靜的手勢。

這位身量超過六英尺的彪形大漢,頓時腦內一空,紅著臉楞楞地閉上了嘴。

“怎麽了,三子?”

紅發少女身旁的赭發少年擡眼,掃了眼雙目發直的警衛。

看著不過只是普通的一瞥,但其中的意味,卻讓警衛登時回過神,滿臉冷汗,識相地移開了視線。

中原中也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望向身旁的少女。

三子:“唔……中原老師,你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嗎?”

“奇怪的聲音?”

中原中也側耳聽了一會兒。

除了門外那個解說員女人被嚇得抽噎的聲音,和更遠處,游客們竊竊私語的討論之外,他並沒有聽到其他的動靜。

嗯……

是錯覺嗎?

三子雙目一眨不眨地盯著椅子上,東條凜的屍體,思索地摸了摸下巴,總有種說不出的熟悉違和感。

而與此同時,一旁的工藤優作也完成了屍檢,得出了初步的結論。

“死因與那位主持人相同,都是被小型的消音炸·彈炸碎腦袋,當場死亡。”

至於死亡時間——

按照他們跟在那位叫做諾拉的解說員背後,幾乎前後腳發現命案現場的時機來看,只可能是東條凜被反鎖在休息室後的數分鐘,很快就被殺害了。

這樣看來,兇手應該早就算到了這一點,預先埋伏在附近。

滯留在展廳內的游客數量太多,將近千人,再加上又是那樣混亂的場面,多一個人少一個人,根本沒辦法發現。

……可惡!明明只差一步!

工藤優作皺起眉,一股愧疚的自責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思索的三子卻像是想到了什麽,突兀地伸出手捏了捏屍體的手指。

又在中原中也與工藤優作疑惑地註視下,忽然彎下身,微微側頭,將耳朵貼上了屍體的左胸口。

工藤優作:“……?”

中原中也:“……!!!”

被血染紅的無頭屍體,親密附首其上的少女。

一死一生,汙穢與純潔,強烈的視覺沖擊與對比下,竟然透著一股詭譎的異常美感。

中原中也怔楞了一秒,很快反應過來,收回了心神。

“三子,你發現了什麽?”

——發現了幕後之人不得了的,小把戲哦!

紅發少女直起身,兩眼一彎,對中原中也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

她伸出右手,招財貓似地招了招手,示意赭發少年頭靠近一點。

隨後三子上身前傾,用手擋住口型,在中原中也的耳邊小聲開口。

說話間,少女溫熱的氣息灑在中原中也的耳廓上,惹得後者的耳朵怕癢般動了動,耳垂也跟著染上了一層晶瑩的淡粉色。

唔……有點想要戳一下。

紅發少女盯著近在咫尺,好像很有手感的耳垂。

那直勾勾的眼神,就跟發現了新玩具的狗崽子似的,爪子癢癢,特別想上手摁兩下。

被盯視的中原中也毫無所覺,他還保持著傾聽的姿勢,似乎還在驚訝中,沒回過神。

嗯,悄悄地,中原老師應該不會發現吧。

三子瞅了眼狀似出神中的中原中也,眨巴了下眼睛,悄咪咪地伸出手指,剛準備戳一下,就聽見旁邊,突然傳來了一聲重重的咳嗽聲。

紅發少女的動作一頓,手指停在了距離耳垂,不過一厘米的位置。

工藤優作:“……咳咳!那個,三個小姐,你是發現了什麽新線索嗎?”

兇案現場,禁止打情罵俏!

順便,有線索要及時分享,他們可是一個Team——!

工藤優作不合時宜的亂入,成功讓室內的粉色氣息散去,紅發少女當即從蠱惑的陷阱裏醒過神來,有點疑惑地抓了抓頭發。

不明白自己怎麽突然跟變態似的,想去揪好友的耳垂。

糟糕!實在是太糟糕了!

三子在心中強烈譴責自己,心虛地轉頭不敢看中原中也的眼睛。

逃難似地往旁邊退了兩步,避開門扉的方向,壓低聲音迅速對工藤優作說出了自己的發現。

也因此,少女恰好錯過了某個赭發少年可惜的眼神。

嘖,就差一點。

中原中也無聲咂舌,一絲明晃晃的遺憾從鈷藍色的瞳眸裏閃過。

三子沒看到,但是悄咪咪潛入命案現場的工藤新一小朋友,可是全都看到了!

小新一:“……”

這就是Mafia無處不在的蜂蜜陷阱嗎,是不是太可怕了啊!

另一邊,工藤優作在聽完三子的結論後,臉上一瞬間露出了極為驚愕的表情。

他下意識想轉頭,去查看屍體的情況是否屬實,但考慮到紅發少女的話,又硬生生忍住了,佯裝出無事發生的樣子。

當黑發小說家走出休息室,與擠在過道上的游客說明情況時,面上已經是毫無破綻的凝重神情。

哦!不愧是世界有名女明星的丈夫,演技很有一套嘛!

三子感慨地點了下頭,隨後從旁邊車扯下一截窗簾布,蓋在了無頭屍體上。

就在這時,門外爆發了激烈的爭吵聲,傳入他們的耳中。

“是你吧!是不是你殺了那個誘餌女人!”

一旁的寸頭男像是想起某個細節,恍然大悟地指著癱坐在地上的解說員諾拉,

“我就說剛才在外頭,看到你鬼鬼祟祟地這裏走,其實你也是團隊的一員對不對!你害怕東條凜把你的名字供出來,所以特地殺了她滅口!”

“……不是我!我沒有殺她!”

女人激靈似的抖了一下,本能反應地大聲反駁。

但無論她如何辯解,眾人看她的眼神,始終充滿了懷疑。

諾拉甚至註意到,有些人甚至點了點她,轉頭和身邊的同伴低聲說了句什麽。

他們握在手裏的槍跟著在女人眼前晃過,槍口冰冷的光澤讓她後背一抖,猛地打了個冷顫。

不行!再這樣下去……她,她也會被當成團隊的一員,成為下一個誘餌!

想到不久之前,自己親眼目睹的,東條凜腦袋在自己眼前炸開,腦漿與血液一起噴泉似的,湧出來的畫面。

諾拉用力咽了下口水,將不斷翻湧上來的嘔吐感原路吞了回去,咬牙說出了真相。

“沒錯,我一開始確實偷溜了過來,但我沒有想殺她,是東條凜、東條小姐讓我來找她的!”

“啊?你說是東條讓你來的,什麽時候?什麽時間?”

“是、是在她準備和你們提誘餌計劃前……她說自己坦白以後,一定會被關起來,所以想讓我們幫忙傳遞一點情況消息,讓她不至於在關在這裏,什麽都不知道……”

“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

諾拉手足無措地比劃著說道。

像是害怕眾人不相信,她還特意指了指藏在人群裏的同伴,聲音裏帶著求救的哭腔,

“他們、他們當時也在旁邊,肯定聽到了東條小姐的話!”

“……你們也聽到了對不對?說話啊,你們當時肯定也看到了!”

眾人看向了藏在人群裏的幾個人:“她說的是真的嗎?”

那幾人猶豫了一下,強笑似地扯了扯嘴角,選擇了撇清關系。

“當時那麽混亂,我們又害怕,怎麽可能聽到什麽……”

“對啊,諾拉,你可不要隨便拉我們下水啊,今天以前,我們連東條凜是誰都不知道。”

“就是就是。”

“你們……你們……”

女人不敢相信地看著昔日的同事,眼裏求助的光跟著弱了下去。

就在她即將絕望時,一個清冽地女聲如救世主降臨,穿過了人群的竊竊私語,在她耳邊響起,

“你說東條凜讓你幫忙,她許諾了你什麽?”

諾拉怔楞地轉過頭,呆滯地望向問話的紅發少女。

當對上那雙澄澈的祖母綠瞳眸時,女人像是被點醒了一般,灰暗的眼中驟然迸發出強烈的神采。

她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渴求汲取力量似的,想去抓三子的手。

但又駭於少女身旁,赭發少年的氣勢,只好停在原地,像是看最後一根稻草一眼,兩眼緊緊盯著三子,

“……錢,她、她說會給我一大筆錢!”

“這個、對!這個!”

女人終於想到了什麽,她雙手急切地在身上摸索,片刻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金色銀行卡,殷勤地朝著紅發少女的方向遞去,

“這個就是東條小姐給我的!密碼就在背面!”

還沒等三子伸手,一只手就從旁邊伸來,拿走了女人遞來的卡片。

工藤優作將卡片翻轉到背面,目光在上面的簽名處與下方的編號掃過。

“是真的。”

工藤優作說道,“這種銀行卡是紐約城市銀行與弗洛裏達州的肯尼迪航空中心合作,發行的紀念薪酬卡。”

“每張卡片的背後,都會用激光印刻下所屬人的個人簽名和員工ID,的確是屬於東條凜的所有物。”

黑發小說家的解釋,讓眾人稍微打消了對諾拉的懷疑。

他們彼此對望了一眼,逐漸離開散去。

畢竟唯一的誘餌已經死了,抓不到下手的人,再堵在這類也沒有意義。

工藤優作將銀行卡遞還給諾拉,卻發現女人被礙了好事一樣,狠狠瞪了眼自己。

隨後,她連卡片都不接,冷哼一聲,扭頭瘸著腿,跟著隊伍離開了。

工藤優作:“?”

等等……明明他幫那位女士洗脫了嫌疑,為什麽反而被瞪了?

工藤優作不明白,工藤優作甚至有點委屈。

呵呵。

某個在旁邊又又目睹了全過程的新一小朋友,走到黑發男人身邊,伸手安慰似地拍了拍自家老爹的膝蓋。

“不要問爸爸,不要問,等你再老一點就知道了。”

身為男人,吸引女人的魅力竟然還比不過三子姐姐,這種悲慘的事實,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工藤優作:“……”

這臺詞,他是不是好像在哪裏聽過?

就在黑發小說家努力思考,自己是不是被上學的兒子嘲諷了的時候。

又一聲尖利的尖叫,從前端的展廳傳來,其中還夾雜著人群特有的,窸窸窣窣的議論。

工藤優作的心頭一跳,感受到了一種極端的不祥和不安在心中彌漫開來。

就像是有一雙手,輕輕抽走了掩蓋在殺機上的舞臺幕布,把血淋淋的現實揭露在觀眾面前。

黑發小說家想到什麽,臉色驟變。

他猛地提起小新一,把兒子往紅發少女的懷裏一塞,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尖叫的聲音跑去,將那句驚訝的“爸爸?!”拋在了身後。

當他趕到大廳的一瞬間,終於明白了那股不安從何而來。

——人群的氛圍變了。

如果說,之前還保留有遲疑與些許善意的話。

那麽現在,那些被刻意掩蓋的尖銳、不信任、私心的殺意,隨著堵住瓶口的軟木塞‘啵’的一聲輕響,盡數湧了出來。

而這個軟木塞——

工藤優作順著眾人死盯的視線擡頭望去,赫然發現,四面本該只有倒計時數字的投影屏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三個人的影像。

東條凜。

埃布爾·肯特。

亞德裏安·喬。

他們的個人照片分別左、右、後、三個方向,放大特寫,出現在三塊冷白色的投屏上。

人像下方各自標著他們的姓名。

而後方投影屏上,代表東條凜的那張相片,已經變成了黑白色,上面打著一個大大的紅叉。

警告的倒計時懸掛在最前方的投影屏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人,閃爍的刺眼的紅光。

【1:20:49】

“還剩下兩個人……我們還有一小時……”

一個平靜得幾乎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的呢喃,飄入工藤優作的耳中。

如同當頭澆下的冰水,凍得黑發小說家生生打了個冷顫。

“在那裏!那兩個人就藏在那裏——!”

不知誰尖聲喊了一句。

這就像是某種信號,手裏抓著武器,仰頭盯著投影屏的人群動作劃一地,齊刷刷轉過了頭。

他們循著聲音,看到了兩個穿著西裝,氣質儒雅的老人,正站在一幹老弱婦女之中。

兩個老者周圍如同真空一樣,散開了一圈人,臉色止不住煞白。

展廳內,所有人都直直盯著兩個老人,眼中透露出的情緒,令工藤優作,頭皮發麻,身上驟然浮起一片雞皮疙瘩。

“準備一下吧,工藤先生。”

紅發少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小說家轉過頭,看見紅發的鬼差少女,牽著新一,朝自己走來。

赭發的黑手黨站在她的身邊,臉上帶著與少女如出一轍的平靜表情。

三子祖母綠的雙瞳不見情緒起伏,溫暖大好的陽光從展廳成片的落地窗照入,灑在紅發少女雪白的臉頰,映襯出少年人特有的可愛小絨毛。

溫暖的眼光,容貌精致的少年人,可愛的孩子。

明明是這樣溫暖又治愈的畫面,工藤優作卻感到,有一股無法抑制的冷意,嬉笑地順著陰影的邊緣,緩緩滲透了進來。

他聽見紅發少女說——

“準備一下吧,工藤先生。那位幕後之人期待的好戲,就要開始了。”

……

…………

二十分鐘後,名單上的埃布爾·肯特,宣告死亡。

亞德裏安·喬,不知所蹤。

所有人都在找他。

三人,只剩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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