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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pisode 83 三子的計謀與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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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的人不會折磨他人, 往往那些曾受折磨的人,轉而成為了折磨他人者。”

——心理學者:卡爾·古斯塔夫·榮格(瑞士)

****

A2展廳內游客的狩獵,來得比想象中得更加安靜, 卻也更加瘋狂。

當名單上的埃布爾·肯特的屍體從遮蓋的幕布裏滾落出來時,沒有人再尖叫。

發現屍體的眼睛男只是在楞了一秒後, 迅速反應過來, 轉身沖向了投影屏幕所在的展廳。

他一邊跑,一邊急不可耐地擡頭,去看右面墻上的屏幕。

只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 當他趕到的時候, 已經有幾個人提前站在了那裏, 正仰頭盯著高處的屏幕。

他們手裏抓著機關·槍, 槍·管上濺滿了鮮血, 正隨著手腕的弧度往下滑,滴落在地面上,發出淅瀝瀝般小雨的聲音。

眼鏡青年的眼前, 極快地閃現過那具屍體上密密麻麻的棍棒傷。

他頓時停住了腳,緊張地盯著那幾人, 戒備地往後退了兩步。

手持武器的幾個男人聽到動靜, 沒有理他,只是不在意地瞥了眼來人後, 臉色如常地徑直走開。

擦身而過時,還能聽到他們毫無顧忌的談論聲。

“他看到我們的臉了,要不要動手順便——”

“沒那個必要,又不是第一個, 看他那興沖沖跑來確認的樣子, 估計又是個沒膽, 只會坐等成果的軟蛋。”

“有那時間,不如趕緊找找那個什麽亞德裏安的位置,只剩一小時了。”

“也對,哈哈哈哈!我們可是幫他們做了不敢做的事呢,揭發我們,其他人能放過他?”

嘲諷的笑聲不斷從背後傳來,男人用力捏緊了拳頭,猛地轉過身叫住了幾人。

“等一下!”

幾人談笑的聲音一靜,為首的夾克男緩緩轉頭,看向了男人:“做什麽,四眼仔?”

其餘人都沒有說話,只是手裏握著還在滴血的武器,動作一致的,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你、你們……”

一時上頭的熱血霎時涼了下來。

發現屍體的眼鏡男幾次張口,都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就在小團隊不耐煩地瞇起眼,準備發作時,他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抖著手遞給幾人,僵硬地訕笑道,

“沒什麽,呵呵,就是看幾位大哥的臉上有點臟,血沒擦幹凈,想幫點忙呵呵。”

幾個男人安靜地看了他幾秒,也跟著笑了起來。

“哦,還真是,多謝了兄弟!好好等著,我們馬上就救你出去!”

“是是是,辛苦大哥們了,呵呵呵。”

勾肩搭背之中,不知誰暗地裏吐了口唾沫,不屑地罵了一句,

“呸,軟蛋。”

然而這樣的畫面卻不是獨一處。

同樣的情景,正在展廳各個角落上演。

一些人背起了槍,跟著隊伍搜尋目標人物的痕跡。

他們嘴上說著“沒辦法”“這次唯一的出路,我們這是為了大家都能得救”這樣勉為其難的話,

但遮擋不住的興奮,卻先一步從眼睛裏透了出來,被所有人沈默地看在了眼裏。

更多人選擇了袖手旁觀,偶爾看到可疑的身影時,甚至會大聲預警——

“快來!他藏在這裏!”

隨後,就是聞風而來的‘正義使者們’。

第二個目標,埃布爾·肯特,就是死於這樣的圍追堵截。

當這位老科學家的相片跟著暗下去,影像上出現大大的紅叉時,A2展廳內響起了一陣歡呼和鼓掌聲。

“還有一個!還有一個!還有一個!”

游客們像是看到了一次精彩球賽的射門一樣,雀躍地歡呼起來,仿佛這真的成了一次有趣的游戲。

而獎品,就是他們所有人,成功出逃。

……

…………

——【瘋了!這群人都瘋了!】

三人名單中,唯一的幸存者亞德裏安·喬痛苦地蜷縮在藏身的角落裏,如同身處冰天雪地一般,止不住地發抖。

除了被堵截失去生命的恐懼,那些瘋狂的臉,一雙雙冷漠無視的眼睛,才是讓這位老教授,打從心底發寒的來源。

他們已經老了,活到這個歲數,相當於半只腳踩在棺材裏,隨時都做好了閉上眼睛的準備。

但不是以這種方式!這樣的場合!

抖擻的淚水從喬布滿皺紋的臉上滴下。

他用力抹了一把臉,耐心數到二十,等到外界的聲音徹底聽不到後,才顫抖地從一個門扇裏爬出來。

這是一處器械用品室,平日展覽廳舉辦完活動後,都會將暫時用不上的材料堆放在這裏,一般都是清潔保潔的工作人員負責,很少人知道這麽一處地方。

展廳綁架開始前,恰好是清潔人員換班的時間,他們沒有被卷入其中。

而這個地方,這才能成為他的暫時藏身之所。

如果肯特還活著的話,大概又會自豪地炫耀一句,‘這都是幸運肯特的功勞啊’。

想到死去的老友,喬用力咬了咬牙,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他這條命是老朋友用自己的命換來的,所以,不論發生什麽,他都要活著出去!

他要活著!讓那群人付出代價!

可以最大限度躲過眼線和爆·炸影響的地方……

一個龐大的黑色身影,靈感般從老教授的眼前閃過,被當事人迅速抓住。

……藍鯨號!

沒錯!怎麽把它給忘了!

A67X裝載的是特殊的耐高溫與強撞擊的航天鋼材。

雖然過了這麽多年,機身或許有所損耗,但是引·爆裝置已經被移除。

距離……爆炸範圍,耐受力……

一連串數據與公式在老教授的腦中本能般閃過。

可行!可以試試!

安德裏亞·喬的頹喪的精神一振,而後,突然自嘲似的笑了起來。

結果到最後,他求助的對象,竟然是被他們一致判定為淘汰無用的藍鯨號……

——【“這不是異想天開,喬!他會是我們此生最棒的傑作——搭載人類的夢想,探秘無垠宇宙的未來,前往銀河星辰!喬,A67X是我們的夥伴,他會開創歷史!”】

好友去世多年的聲音,又一次在喬的耳邊回響。

凱亞·古德溫,藍鯨號的首席工程師,是他一手主導了這輛航天火箭運輸裝甲的設計,帶著他們日夜研究,將不可能的癡人說夢,變成了現實。

——也是他們之中,走得最早的一個。

長時間的測算與早期核輻射的影響,幾乎耗幹了那位首席工程師的心血與精力。

明明是最為居功至偉的那一位,但是直到他人幹一樣,幹巴巴地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他也沒有得到離開國境,去看一眼妻子與女兒的權利。

“我的女兒……我還沒見過她,但是肯定和她母親一樣,聰敏漂亮。”

“伊琳·古德溫,我給她取的名字,在法語裏,是耀眼的光亮的意思……如果見到她……A67X,幫我告訴她,我……”

凱亞·古德溫實是在研究室的病床上閉眼的。

直到死,他都沒能踏出研究室一步。

於是伊琳·古德溫與A67X,就成了他最後的遺憾和遺言。

喬知道,團隊裏的人都試圖找過他們首席的妻子和女兒。

但是古德溫將她們的信息保護得太好,如果不是他臨終前的話,他們甚至不知道,他還有妻子。

慢慢的,大家都放棄了,唯獨喬沒有放棄。

所以,當他因為一次機緣巧合,在紐約大學的邀請課上,見到那個亞裔女孩時,他知道,找到了。

東條凜。

她的眼睛和古德溫幾乎一模一樣。

同樣的天賦出眾,才華橫溢。

即使沒有最好的引導和教育,她也靠著自己的實力,一步步踏上了和她父親一樣的路,來到了他們的面前。

假以時日,她一定會獲得與他父親同等的成就與榮耀。

抱著這樣的期待,喬暗中一直在暗中資助東條凜,作為她的引薦人,將她帶入肯尼迪航天中心。

父輩過往的陳舊榮耀,會在後代的手中結束,然後攀向更高。

這是身為科學研究人員,一生最浪漫的時刻。

亞德裏安·喬本想要借著藍鯨葬禮的這個機會,告訴東條凜她的身世,她父親對她的期待。

可惜最後,喬看到的,是東條凜被炸毀的腦袋,和一具無頭的屍體。

……

…………

他會活著出去!

他一定要讓這場鬧劇的兇手,所有人,付出代價!

老教授咬牙切齒地抹了抹眼睛,扶著把手,正準備站起來之際,一聲很輕的喀噠輕響,從旁邊傳來。

是槍身磕到墻面時,發出的動靜。

老教授的身體一僵,緩緩轉頭,在對上一男一女游客驚訝的面孔時,臉色迅速衰敗了下去。

……完了。

寸頭男與解說員諾拉也很意外,沒想到會在這個犄角旮旯裏,撞上最後一個目標。

三雙眼睛,六目相對。

就在喬打算破釜沈舟,拼一把時,那個脾氣暴躁的寸頭男卻移開了視線。

他像是什麽也沒看到一樣,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邊嚼著煙草,面無表情地從老教授旁邊走過。

那名叫做諾拉的解說員,也只是瞥了眼老教授後,跟上了寸頭男的背影。

商討的議論,從兩人離開的方向傳來。

“西邊走廊也沒有找到人,他們全集中趕到東邊去了,你那邊呢?”

“……嘁,一樣。現在西邊都空著,也不知道那老頭怎麽躲的,這麽厲害,半點人影都找不到……”

一男一女相談著,很快就走遠不見了。

死裏逃生的喬倏然回過神來,顫抖地靠在墻上喘氣。

西邊……可以相信他們嗎?

亞德裏安·喬猶豫了一會兒,咬牙轉過身,朝著西邊的走廊跑去。

……那兩人沒有騙他,西邊真的是空的。

一路上幾乎沒有遇上阻攔,偶爾幾個巡邏的游客,也被老教授遠遠地躲開,有驚無險地到達了停放著藍鯨號的基地倉庫裏。

他真的……成功了?

身處藍鯨號控制室的喬還有點恍惚,如同做夢般不可思議。

或許是受慣性思維的影響,又或是對幕後之人自稱“藍鯨”的忌憚,搜尋目標的游客們下意識避開了底下一層的這個龐然大物,始終在二層展覽廳打轉。

由己度人,他們理所當然的認為,半封閉的展覽廳,才是更加安全的地方。

無論是躲藏,還是其他。

喬避開了陽光會照入的地方,背靠著控制臺緩緩坐下,放松地籲了一口氣。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雙目游移,略顯呆滯的老教授回過神來,他強打起精神地支起身體,去掏口袋的手機,想要看一眼時間。

然而下一刻,他的兩眼一花,發抖的手一時沒抓穩,手機從掌心滑落。

眼見就要摔在地上時,一只女人的手從前方伸出,輕輕接住電話,擡到老人面前。

“……啊,謝謝……”

老教授下意識想要道謝,卻在接過的瞬間,驟然反應過來。

不對,這裏有其他人!

他的臉色唰得一片慘白。

亞德裏安·喬一寸寸擡起頭,入目時,來人的外貌,卻讓他瞳孔驟縮,露出了見到鬼一樣的驚駭表情。

“是、是你……”

“沒錯,是我。”

來人,東條凜微笑地單手背在身後,對老人輕輕揮了揮手,

“驚喜嗎,亞德裏安教授?”

老人並不是愚蠢的蠢貨,在看清了東條凜得意的表情時,他就想通了一切。

幕後的人、兇手、藍鯨號葬禮。

甚至更早以前,加入肯尼迪航天中心的目的……

老教授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一般,神情萎靡下去,連瞳孔都在震顫。

“怎麽會是你!不,不能是你……不可以是你……!”

看著最後一個目標,極度痛苦又不可置信的表情,東條凜心情大好地笑出了聲。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快癱坐到地上的老頭,享受著他的痛苦,慢悠悠地開口,

“是啊,怎麽能是我呢?被自己老朋友、老同事的女兒算計,一定很難受吧?”

老同事的女兒……

喬的神情一滯,驚愕地擡起頭,“你都知……”

嘭——!

然而迎接他的,是女人毫不留情,驟然當頭砸下的槍·棍。

老教授在悶響中倒地,鮮血從他破洞的額頭上汩汩流下,流入他的半睜開的眼眶裏,染紅了他的視線。

一片模糊之間,他聽見女人冰冷的聲音,在他上方響起。

“啊,沒錯……我都知道。”

“那個男人的身份,引以為豪的團隊,為了這個大型廢物拋棄了媽媽,害得我在一個戀童癖的手底下長大……我全部~都知道哦~”

東條凜拖著槍桿,一步步朝著老教授走去。

槍身拖曳在地上,發出喀啦啦的響聲。

不是的……你的父親,他從來沒想過要拋下你,他……

安德裏安倒在血泊裏。

他努力想要張開口解釋,但喉嚨裏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喘氣聲,和沙啞細微的只言半語。

“什麽什麽?是還有什麽遺言想說嗎?”

“但是很可惜,我不打算聽哦,放心吧,我很快會將其他人也一起送下去,陪老頭你一起去地獄的。”

哈哈哈哈哈哈!

這裏的所有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什麽航天,什麽夢想,什麽藍鯨?

今天,就都是你們的死期、陪葬!

“下地獄懺悔去吧——!”

東條凜眼中兇光畢露,她用力舉起手裏的槍·托,直直砸下——

當——!

一聲金屬的重擊聲在控制室內響起,與敲打人體腦殼完全不同的手感,讓東條凜一楞。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下一刻,她就被反作用力震開了手裏的武器。

“怎麽回事——?!”

女人驚愕地握著手腕,不穩地後退了兩步。

與此同時,一聲清冽的少女音在裝甲車內毫無預兆響起。

“嗨嗨——謝謝東條小姐的精彩演出,不過,到這裏就可以了哦。”

“誰!”

東條凜駭然轉過頭,發現有四個身影,無聲無息地站在她背後,從高到低成一排,不知看了多久。

其中最左邊的那個紅發少女,甚至還一邊嚼著爆米花,一邊笑瞇瞇地朝著自己擺手,閑適愜意地仿佛在看3D版現場電影。

像是看出了東條凜心中所想,某個鬼差少女善解人意地補充道,

“確實是電影,不過,是最近很流行的全息沈浸式電影噠!”

隨著三子的話音落下,東條凜驚恐地發現,周遭的場景如同融化一樣,似落潮般一層層向後褪去,露出了隱藏在背後真實的場景。

藍鯨號的內部控制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A2展廳的大廳。

躺在地上的亞德裏安·喬也隨之消失。

一個打掃清潔用的鐵桶,正嘲笑般躺倒在地上,上面還留著她敲擊的痕跡。

至於老教授本人——

他此刻正和另一個研究員教授,埃布爾·肯特一同站在人群裏,神情覆雜的看著他。

與A2展廳內,近千人的游客一起。

……

………………

然而這還不是最刺激的話——

抱著爆米花桶的紅發少女擡起右腳,腳尖在地上點了點,歡快地說道,

“來,大導演,出來和你家小主人打個招呼。”

東條凜:“!!”

‘叮’的清脆一聲。

一道她聽了無數遍,熟悉的,毫無波瀾的電子音,覆活一般擅自在她耳邊響起。

【“下午好,小主人,檢測到您的心率過快,我建議您坐下來,來杯卡布提諾冷靜一下。”】

東條凜,面色猙獰:“藍鯨!!!你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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