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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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從他面上一掃而過。

能從中窺到唯一的信息。

就是問秋不認識他。

“哥……”

“哥!!”

“哥!!”

方時一身子一抖,恍惚地擡起頭:“怎麽了?”

“哥你沒事吧?”許曉手臂撐在隔板上,因為擔憂而驚訝眼睛睜得碩大,“這幾天怎麽老走神啊。”

“我……”方時一舔舔嘴唇,躊躇著搖頭道,“我沒事,不用工作嗎?還是要什麽資料?”

許曉擰著眉頭:“都中午休息了,你這幾天是不是沒睡好啊?”

方時一望了圈基本走完的工位,揉著太陽穴疲憊道:“抱歉,家裏最近有些事。”

情緒像是一時之間擠壓一處,壓得方時一喘不過氣來。

跟著許曉去樓下餐廳吃午飯,二十分鐘下來,大腦卻始終走神。

自那天以後他沒再見過問秋,卻在網上查到了對方一籮筐的信息。

奶茶裏的珍珠印在玻璃杯上,暈出烏黑的一圈印記。

音樂人。

在國外。

出道時間是一年以前。

飯菜沒點太多,幾勺下來就只剩一半。

方時一牛角尖鉆得特別。

原來不需要他,對方都能在這個世界裏生活得很好。

甚至連人氣都同在游戲裏一樣高。

那為什麽……

盤裏的臘腸被分成兩半,露出紅白相間的內裏。

一年半來都沒找過他一次呢?

“哥!!!”

方時一怔楞地擡起頭。

這下不僅僅是他,餐廳裏大半的視線都跟著聚集到二人身上。

“怎……怎麽了?”方時一楞楞道。

許曉面上有些燥,跟周圍人道了聲歉,朝著方時一道:“我剛剛叫你幾聲了!”

“抱歉。”方時一歉意道,“我又走神了,你是吃好了嗎?”

“負責人說有點急事讓我現在過去。” 許曉眉毛擰得像個凹,壓低音量道,“哥,咱家到底怎麽了?如果實在麻煩能不能跟我說一說,或許能幫上點呢?”

方時一笑了一聲:“不是什麽大事,我能處理好,你急的話就先上去。”

許曉憂愁地叮囑幾句,手機裏又是嗡嗡幾聲震動,匆匆擦了個嘴快步往公司走去。

一關一合的玻璃門卷出縷風。

隔得老遠卻將眸中吹黯了點。

他能處理好嗎?

午餐時間還未過半,電梯裏僅有兩三個上樓的員工。

摁亮電梯的樓層,連手掌都是寬大而骨感。

稍微反光的不銹鋼門上映出他模糊的身影,看不清臉,但是個子很高。

頭發綁在腦後抓出一搓小啾,耳邊零零散散的碎發蹭到臉側。

和游戲中完全不同。

現在的他對於問秋來說。

喉腔有一瞬間的酸澀。

……

也不過是一個未曾謀面的陌生男人。

這個點鐘,部門只有五六個人躺在折疊椅上午睡。

轉身繞到茶水間,推開門的瞬間,心臟猛地一跳。

站在桌前的男人戴著鴨舌帽,壓著零散的白發,聽到門口的聲響,目光往方時一這邊挪來。

方時一匆匆將視線轉到飲水機的女人身上,對方拿著紙杯摸索著開關,嘴裏還不時吐出一兩句外語。

他們不會用。

“要我幫忙嗎?”方時一上前道。

女人聞言一驚,看清方時一時,眼角彎出了幾條明顯的細紋。

她退開一步,道著謝將紙杯遞到方時一手裏。

“兩杯咖啡可以嗎?”

問秋語氣不滿:“我要奶茶。”

“NO.”女人低聲呵道。

二人說話的音量壓得很低,用的外語,方時一聽不太懂,但交談間是多年以來積攢下的熟稔。

他許久沒聽過問秋的聲音,清晰的吐字和低低的笑音,拉扯著思緒分成兩半。

黑醇的咖啡從孔中潺潺流出,打到紙杯上發出悶響。

不過是兩個月短暫的戀情,哪裏會比得上一個陌生世界裏的七百天。

“嘿!”

身後忽得一聲驚呼,手上滾燙的溫度將他霎時拉回了現實。

手掌疼得剛一松開,身子就被人往後一扯。

裝滿熱咖啡的紙杯“啪”地一聲跌在地上,飛濺的液體沾濕了方時一的褲腿大半。

手腕被問秋死死握著,望著對方驚魂未定的神情一瞬,匆匆上前去把還在出水的機子摁停。

“抱歉。”方時一剛一開口,被燙傷的手掌又被人牽起。

問秋的雙眸從指尖挪到方時一眼中,瞳孔出神又慌亂,嘴一張一合,聲音卻被卡在了喉間。

女人走上前來,急切道:“去廁所用水沖洗一下吧。”

“久等了久等了,我……天!”

門外許曉嘴上念叨著推門而入。

視線在周遭打量幾圈,驚道:“哥你沒事吧!”

太陽穴一突一突地鼓動著。

“我沒。”方時一慌忙將目光撕開,抽出手道,“我去廁所沖一下。”

腳步逃也似的離開。

指尖被燙得通紅,流水驅走滾燙的溫度,卻沒能讓方時一冷靜下來。

那年的游樂園早已廢棄,但從老舊的照片中仍能窺見,游樂園中四處張貼的地址信息。

他想不通。

僅僅半月時間,從許曉的口中得知,項目已經逐漸步入正軌,問秋的團隊即將回國,後續再進行,也能通過郵件溝通。

而這半月來,方時一也再沒主動和人搭上話。

但與其說沒有,不如說是現實阻礙。

自上次在公司見過一面後方時一反手被外派到了省外出差。

回到家後剛洗完熱水澡,手機裏許曉的電話五分鐘前接連撥來了三四餘通。

方時一抿了口桌上的牛奶回撥過去,許曉救我一命喊得淒涼。

前幾日接下了去接人的活,卻又正好外出辦事暫時挪不出時間。

方時一蹙眉道:“你怎麽之前不推掉?”

許曉吱吱嗚嗚:“我以為能趕回來,而且接一次的薪酬……”

方時一恍然大悟,許曉最近忙著結婚,房子付完首付存款已經沒剩多少。

“錢我全給你!”

方時一嘆了口氣:“不用了,我今晚也閑,地址在哪?”

許曉謝得在那邊連連跪下,這兩年來光是請方時一吃飯的次數都有365次。

前往的地址離方時一不算很近,晚上九點半,離接人的時間不過只剩半小時。

方時一給人播了個電話,拿上車鑰匙就匆匆往樓下走去。

壓著十點的線到達高級會所,門外仍舊亮堂的一片。

方時一沒有下車,摁下車窗,洩進幾許微涼的清風。

中央的屏幕上顯示著跳動的時間,晚上10:01,已經快要到八月月末了。

像是兩年前剛進游戲時,那般燥熱的天氣。

他的思緒雜亂了不止半個月。

想起曾經那雙望向他永遠溫柔的雙眸。

想起寒冷的深夜裏那句心碎的“別拋下我。”

頭靠上有幾分硬的頭墊。

又想起許曉跟他說,要回國的消息。

“咚咚。”

車窗被人敲響兩聲,方時一抽回神智,車窗外的男人穿著身西裝對他點了點頭。

方時一開門下車,鼻腔就湧進大片的酒氣。

替人打開後門,轉頭要說話時,才看清男人身旁扶著的人。

放在門上的手緊了一緊。

他沒想到男人原來只是助理。

問秋站得其實很直,眼簾闔下小半,若不是身上的酒氣,和歪扭步伐,一眼過去只像沒太睡夠。

身子僵得像一樁木,卻在男人一個沒扶穩時急忙上前將人穩住。

方時一記得自己扶的是手,回過神來時,問秋整個人已經趴在了他的身上。

柔軟的耳骨蹭在臉側,熟悉的氣味灌入四肢百骸,壓制住起霧的眼球,同著助理挪著人放倒在了後座。

好在車買的夠大,雖說睡得不適但也有充足的位置。

助理並不跟著上車,把酒店的房卡遞給方時一,又道了聲謝。

方時一是真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

眼睛盯著霓虹的路,神智卻跑到了後座那人身上。

後視鏡只能看到一抹銀白的頭發,沒有戴耳釘……

車停在酒店外的柳樹下,這個點的住宅區附近沒什麽人,方時一將頭抵在方向盤上,冰涼的皮套艱難地撫下他雜亂的思緒。

後座的人沒有動靜,微弱起伏的身子好似已然睡熟。

方時一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深吸口氣,才能喊出兩聲卡殼的“問先生”。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數著窗外再一輛飛馳而過的汽車。

方時一總算幹脆地摸上房卡。

“砰”地一聲,下車拉開了後門。

淡淡的酒氣從密閉的空間裏細滋慢長地湧出。

問秋躺倒在後座,看不清眉眼,只能襯著月光勾勒出下顎分明的棱角。

指尖在晚風中摩挲得大力,指甲摳進肉裏,疼得刺人。

方時一躬身探進車裏,剛要將人叫醒,卻忽得被人拽住了手。

問秋的力氣很大,方時一只來得及驚呼一聲,天旋地轉間,再回過神來就已經被拉倒壓在了後座。

他還沒張口說話,甚至沒弄清當前的狀況,身上的人卻突然壓下,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唇。

尖銳的牙啃得人刺痛,手上要推,一個“問”字還沒脫出,問秋便把他的雙手扣得死緊。

膝蓋擠進躺倒的□□,像一只兇猛的野獸壓制住潛伏已久的獵物。

舌頭叩開牙關長驅直入,予奪口腔中僅有的氧氣,將所有具體的語句只化成一聲聲掙紮的□□。

嘴中的血腥和酒氣混作一團,方時一覺著連舌頭都被人咬破。

親咬得幾近缺氧,問秋才總算松開了嘴,氧氣從四面湧入,胸腔都在不停起伏,沒等這一波過去,鎖骨上卻一疼。

問秋咬得很深,混著滾燙的熱淚融進頸脖,松口了才沙啞地沖方時一壓抑道:“你不認我!”

“你叫我問先生……”

“你明明知道……”

“如果我沒認出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和我在一起,你他……”

問秋嘴上罵得哽咽,埋在方時一的肩頭,身體都在不住地顫抖。

“不是說了不拋下我嗎?”

車停在酒店外的柳樹下,被月光挪動的陰影蓋住車身,街上都略顯寂靜。

方時一撇著頭沒再掙紮,反倒是問秋擡起頭來看清男生面上的大片淚痕時瞬間慌了神。

他倉惶地用手指抹去方時一眼角的淚:“怎麽……”

“我弄疼你了嗎?”

問秋將自己的委屈拋之腦後,語氣慌得不行:“對不起,你別……”

“操。”

方時一咬著牙,兩年來的怒氣一瞬間填滿心頭。

“□□的愛在不在。”

他撥開面上的手,眼裏都要泵出火光:“你過來一年半沒找過我,我憑什麽要和你在一起。”

問秋瞳孔一縮。

“你反正……”嘴唇抿得死緊,眼角的水痕泛著光滑下,到底還是說不下去。

“反正……我怎麽都行。”

他言不由衷,但說的好似又確是實話。

手想將人推開卻又握得死緊。

“我……”

“我不可以。”

身上的人忽得打斷道。

模糊的眼前只能看見眸中細碎的光,問秋俯下身子,將眼睛貼在方時一的臉側。

嘴唇呼出的溫熱打在耳垂上。

問秋的聲音脆弱地好像幼獸:“我沒有你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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