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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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思緒再怎麽百轉千回,還是被這一句話說得心麻成了一片。

方時一心軟嘴硬,咬牙罵著叫人起來,幫許曉送單主安全進了酒店房間後的一切如同打仗。

嘴唇被咬得破了皮,在昏暗的酒店裏只能嘗到滿嘴的血腥味。

花灑中的熱水淅淅瀝瀝噴下,在玻璃墻上氤氳出整面的霧。

方時一比問秋高上一兩厘米,比起先前游戲裏體型的差異,如今雖是新奇卻又別樣的方便。

沐浴露滑而香甜,抹在皮膚上推開大片的幹澀。

問秋眼瞼被胭脂畫上一筆,透著水霧只看到鎖骨上紅得泛紫的牙印,大半喘氣聲被他收入腹中,低下頭來,嘴唇輕柔地點著骨間的水珠。

本就出差幾日的方時一體力早已到達極限。

攜著熱氣倒在床上。

只能感覺到溫熱的手指傳過沒幹的發梢,吹風機的聲音開得極小。

一夜無夢。

第二天晌午意識逐漸回籠,方時一唯一的念頭,是這次出差的文件還沒給領導發去。

猛地睜眼要彈起,一下就對上了問秋盯著他的眼睛。

二人的距離挨得極近,方時一身子一頓。

問秋的臉卻霎時紅成一片。

身上穿的似乎是對方本就放在酒店的衣服,視線在頸脖裸露的紅痕上繞了一圈,腦中才遲遲地彈出了三個字。

啊……

睡了。

若非要追究,兩人應該不是第一次,卻是時隔兩年,回到現實後的第一次。

嘴唇一瞬間幹得不行,連文件沒發的事情都忘得一幹二凈。

問秋失措的眼球跟著方時一伸出舔舐嘴角的舌頭移動,滑回眼睛上,慌得半張被子都被掀開彈起:“我我我我我我……我已經起床了。”

窗簾的遮光性不算太好,正午時分把房間的氣氛都燒得火紅。

方時一抿了抿唇:“嗯。”

指尖在床單上摩挲了一陣,他覺得自己昨晚肯定也醉了,不然為什麽醒來後偏偏有種酒後亂性的煩亂和無措。

但總不能真就這麽僵持下去。

方時一掀開被子下床,牽扯間鎖骨上被人咬的一口拉得稍疼。

腳剛踩到地面,手腕就被人握住。

問秋驚慌道:“你去哪!?”

方時一一楞,結巴道:“刷刷……牙?”

問秋面上又是一紅,松開手:“……好。”

順帶捎上了桌上被人放好的手機,點開流量站在洗漱臺前等了幾秒,消息裏領導卻沒發來任何一句催促。

方時一冷汗都唰得一聲下來,生怕自己已經在睡夢中被扣了工資。

簡單交代了一下情況,說聲馬上就發,等他兩倍速地洗漱完,架子上的手機卻是一震。

屏幕上彈出領導幾秒前發送的短信。

“沒事,不急。”

緊張的心一下落回原地,方時一沒再回覆,拿著手機往外走去,轉身撞見門口的問秋。

嗓子眼又一下被提起。

如今的視角和往日並不相同。

方時一簡直分不清,是因著兩年沒見,還是身高變化的緣故。

對方連白發下的燥熱都襯得更讓人心動幾分。

“我一直都在找你。”問秋忽然開口道。

方時一怔楞了一瞬,腦海中彈出一點昨夜的印象。

在對方眼角流出淚時,好像是將這句話重覆了好幾次。

腦子清醒後問秋越想越怕,說得快而艱澀:“我從……從游戲裏出來以後,就一直在找,當時睜眼後四周都是白光,只有手上戴著你的鏈子。”

拿著手機的手緊了一緊。

“最開始只是晚上的房間,後來是大學門口,上學的小路上……等了好久,才看到了你以前跟我說的小時候的游樂園……”

“周圍的場景我都看不到,不是人多就是太黑……,連前面的東西我也是……”

問秋說得混亂,方時一卻一下懂了對方的意思。

那顆珠子帶著問秋走過了方時一從離開那天夜裏開始,過去一切的每一個時間節點。

像走馬一樣出現在方時一所在的人群或是夜晚中,直到來到游樂園前,才終於恍然自己前面那一一走過的場景是什麽。

方時一心臟瞬間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如果沒有自己存在的誤會。

那麽早在幾個月前,甚至是一年前,問秋入行的時間點,在網上一搜都能大概搜到對方的動向。

根本不至於僅僅一次巧合的合作,到頭來又讓問秋剖白愛意。

方時一心口酸得語言蒼白,對不起卡在喉間,都顯得格外輕浮。

昨夜洗過的頭發松軟,搔在耳邊,鬼使神差地磕巴了一句。

“能……能牽個手嗎?”

老天爺!

明明昨晚親密地消了縫隙,如今清醒著待在一處,偏偏又純得像杯溫熱的白開。

方時一手指一動,又躊躇著攪在一處。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因為是我一直在胡思亂想……”

“雖然你早就知道,但其實現實的我長得並不好看……”

“沒有!”

問秋急忙握住方時一的手,一聲急促的喊叫得他心頭一震。

方時一連手掌都好似比問秋還要大上一點,比起先前那雙柔軟或是帶著繭子的手,骨骼的觸感更為明顯。

問秋卻握得死緊,指腹蹭著他的手背,討好地摸了一摸。

熱源從掌心蔓延而上。

相立之間,問秋耳垂紅得滲血。

“我覺得……”

目光閃爍地碰在方時一臉上,難以啟齒,“你……你很好看。”

方時一的心臟砰砰直跳,也跟著對方緊張得臉紅。

“就……哪哪,我……”另一只垂下的手放在身側,圓潤的指甲掐進肉裏,頭頂都在冒煙,“我,都很喜歡。”

空氣中安靜了片刻,方時一的目光挪到洗漱臺的水珠上,半晌才張口道。

“……哦,哦,……嗯。”

出差的資料文件還存在電腦裏,方時一怎麽都得回去把東西給領導發去。

拿出烘幹機的衣服換好,他才後知後覺地想到自己身上穿的內褲似乎是問秋的。

普通的黑底灰邊,柔軟舒適的布料,看上去也不過只穿了兩三次……

啊……

方時一羞憤地扶額。

我想這個幹嘛啊。

清除雜念將房間門拉開,一眼就見問秋插兜倚在門欄邊,手指在屏幕上敲得慢騰。

身子聞聲僵了一瞬,明顯刻意等人,視線挪到方時一身上,直起身子,躁著臉抿了抿嘴:“要……要走嗎?”

“嗯。”方時一多少也有些僵,對方幹凈的耳朵上在此時能看到五個極其細微的洞,“還有工作。”

說話間,問秋將手指擠進指縫中,握得緊了還欲蓋彌彰地撓撓鼻尖:“會很遠嗎?”

方時一指尖搭在手背上:“應該不太會。”

“車鑰匙什麽都放在桌上。”

“我等等拿。”

二人一來一回地說了幾輪,沒半點要走的意思,一雙輕顫的眼睫湊得倒是愈近。

舌尖不知怎麽輕微地碰了一碰,含住柔軟的唇舌,連帶著身子都要化開。

退開一寸對視幾分,羞得瞥開眼,手上卻還纏得死緊。

這許久未見的空隙,倒像將劇情又重置了一次。

“嘖!”

問秋忍到極限,白發被揉得散亂,漲紅著臉憋個半天道:“我能跟你一起嗎?”

方時一沒來得及一怔,就看到了門口玄關處已經收拾好的行李。

忍不住笑了一聲:“你不是已經準備好了嗎?”

車停在酒店對面街上,因著有樹蔭,曬得也不算太猛。

問秋沒有國內的駕照,坐在副駕,眼睛倒是自顧自在手機和方時一面上燙了幾十來下,獨角戲演得十足。

回到家後方時一總算把文件給領導發去,等了半分,收獲對方一個黃色的OK手勢。

問秋黏得人片刻不離,挽著方時一只手,十指還在快速回著不停震動的手機。

“你要什麽時候回去?”方時一總算想起正事。

問秋緊蹙的眉擡起頭來時,眉眼都柔和了幾倍:“什麽?”

“我聽同事說你們團隊過不久要離開了,大概能確定什麽時候走嗎?”

“他們已經走了。”

方時一一頓:“已經走了?”

問秋望著人嘴唇發楞,湊上來蓋了個章,自己沒忍住紅了眼瞼:“嗯,昨晚的飛機。”

方時一沒轉過彎來:“那算是……放假嗎?”

“不算,但是Anna請了一個月的蜜月假。”問秋像是好玩地挑了眉,又補充道,“是我的經紀人,在飲水間那個。”

“那你呢?”方時一問道,“你什麽時候……回去工作。”

手機的消息彈得快速,超載的數量縮成一條,能看全屏保上的圖片,像是問秋過去發的一張專輯封面。

“我……”問秋說得躊躇,“我暫時,也請了假。”

男生問道:“你想我留下來嗎?”

“我當然想。”話燥得難以啟齒,方時一抿抿嘴又道,“我……我很想你。”

問秋雙眼深邃,手臂穿過腰側,將人緩緩抱住,溫熱的呼氣和發絲惹得方時一頸脖瘙癢。

“如果你願意。”問秋的嗓音湊在耳邊好聽得讓人酥麻了半邊肩,“我可以永遠跟在你身邊。”

方時一覺得自己心臟都停住。

問秋卻仍舊繼續道:“我存了很多錢,能養好自己,也能全都給你。”

抵在肩上的額頭微微散著熱氣:“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什麽都不要也沒關系。”

“不是。”

方時一真的宕機。

“我能養你,不是……我,我的意思是。”

他終於想到那些彈出的信息是怎麽回事。

敢情是問秋等人上了飛機回去後跟公司提了要辭職解約。

“我們又不是什麽生離死別的關系。”方時一莫名覺得好笑,“工作了也能待在一起啊,我又不是什麽窮得寸步難行的情況,你請這段時間的假期,如果實在不行,我也能陪你出去啊。”

方時一將問秋拉起,把銀白色的短發撥到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你喜歡的事情都能繼續幹,我喜歡你,我也會重視關心你的一切情緒。”

這麽肉麻的話被方時一說出來,倒也神奇得沒讓他自己起一身雞皮疙瘩。

“分開那麽久我也想跟你待在一起。”方時一牽著問秋的手溫聲道,“如果你哪天需要回國,我肯定跟你一起去。”

“過來這邊發展,或者換一家公司什麽都好,那麽多的選擇也走不到什麽都不要。”

Anna連電話都打來了幾通,度個蜜月都被問秋折騰得一點不省心。

問秋難過道:“你會因為事情多覺得我煩嗎?我真的離不開你,任何時候。”

“你會覺得我煩嗎?”

問秋慌忙道:“我不會。”

“那我也不會。”方時一抱著人安撫地順著後背,“這棟房子我買了只是為了和你一起,但沒想到真的兩年沒見。”

手機屏幕上又彈出Anna的電話。

方時一道:“我之前不找你是因為自卑,疑心又重,現在什麽都沒有,我怎麽樣都會陪在你的身邊,所以你也別再給人蜜月添堵了。”

問秋懸在接聽鍵上躊躇道:“我……”

方時一溫聲道:“我愛你。”

問秋呼吸一窒,霎時如遭雷擊,手指按下綠鍵,聽筒即刻爆出Anna的喊聲。

問秋遲遲地應了一聲,望著方時一連瞳孔都在渙散。

聽筒裏的女聲逐漸柔和,來回間全是聽不太懂的外語。

陽臺上的衣服沒收,被一陣大風刮得亂飄。

方時一想起身走開,手還沒支起,就被問秋卻忽得握住,對方靠得突然,方時一一口涼氣沒吸完,轉眼間就被摁倒在了沙發上。

Anna那頭還在絮絮叨叨,問秋的舌頭已經撬開直入,將方時一勾得死緊。

他兩年鍛煉的肌肉如同擺設,推不開人又不敢出聲,手上用著力,臉被親得通紅。

松開的嘴喘了口氣,方時一驚魂未定,問秋反倒紅著眼瞼,游刃有餘地跟Anna應了幾句。

手指捂住話筒,蹭在方時一臉側親道。

“我也愛你。”

方時一心如擂鼓,接電話的人卻走到一旁,獨留他一人還躺在沙發上楞神。

……

真是來事了。

問秋最後請了一個半月的長假,調整心態的同時,還跟公司提出了留這發展的想法。

Anna知曉緣由,哽著口老血推遲了幾天假期,把事情先打點個初步,才和等待許久的丈夫享受蜜月。

衣服帶著主人身上的氣味,混進衣櫃,像是打翻了一瓶甜膩的牛奶。

就著濃濃夜色聽來問秋過往寫的每一首歌,方時一才恍然其中一直出現自己的影子。

手機屏幕上的眼睛畫得抽象。

和游戲裏女主的眼睛並不相同,卻和方時一望向問秋時的神情一般無二。

他真是笨得到家,才會覺得問秋現在並不愛他。

問秋黏人黏得恨不得洗澡都待在一處。

細數這些年的經歷,完了又會磕磕巴巴紅著臉說我很想你。

說得次數多了,語氣還會無端有幾分兇。

問秋出來後沒幾年,發現了那款小眾的游戲,他對這奇幻的事實接受得很快,又會在夜深人靜時,懷疑這人為設置的過去,到底還算不算是自己真正的經歷。

方時一心疼得窒息,想把人揉進心尖,想要什麽都給人奉上先去。

問家在如今的游戲不過配角,只問冬一個獨子,作為游戲裏的吉祥物,卻永遠戳破了哥哥的這顆泡沫。

所有隔閡消弭而去,唯一殘存的,就只有那顆珠子。

好似永遠繞在輪回之中,只在開展著相同的劇情。

問秋認真道:“那可能是紅線。”

“什……”

方時一頓了頓,就爆笑得前仰後合。

“啊!你別!”問秋紅得都快爆炸,“我就這麽隨口……”

“好吧。”

方時一笑得一抽一抽:“這麽想著倒也,勉強算……”

“哎喲!問秋你怎麽那麽土啊。”

問秋嘴抿得死緊,腦袋都要燒冒煙。

等方時一笑聲稍緩,才又羞又惱道:“他都留在過去了,就就……就當我沒說過。”

方時一眼角都笑出了淚,面前的那雙眼惱而深情,手上還扶著生怕人真笑得磕到。

尾指伸去同問秋勾住,彎著眼睛晃了晃道。

“那以後我來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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