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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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漸漸響起機器滴滴的聲響。

指尖無意識地輕顫了一下,室內的光隔著層薄薄的眼皮照進瞳孔,驚醒了床上還在昏迷的人。

眼簾稍稍掀起一點,胃裏翻滾著的嘔吐感才遲緩地漫上喉間。

酸軟的身子幾乎不受控制,方時一闔著眼半晌,大腦終於想起先前在車上的事。

掙了掙還有幾分暈厥的神經,奮力睜開眼來,卻一眼瞧見門口站著兩個人。

女的。

在接吻。

方時一把眼睛閉上。

我還是暈過去算了。

在微弱的機械聲下,衣料輕微的摩擦都被無限放大,不過片刻,大門一開一合,腳步聲就朝他這走來。

呼吸聲停在身邊,縱使是緊閉的雙眼,都能察覺到火辣辣的視線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方時一壓制著情緒控制呼吸,一股熱氣卻噴到了他的臉側。

“醒了怎麽不跟我說說話?”

方時一睜開眼來。

方渺坐在床邊,對他微微笑道:“方小姐。”

室內的溫度稍顯冰涼,沒有窗戶,亮堂堂的燈分不清是白天黑夜,但單從外觀上看,像是一間儲物房。

方時一半身酥麻,只能張嘴道:“你和範塵佐……是什麽關系?”

“你只想知道這個嗎?”

方時一沒有說話。

“其實我比較好奇,方小姐是什麽時候知道我的?”方渺說話的速度很慢,深邃的眼像一個無底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無力的四肢像是回到了一周目的那天。

方渺挪到隔壁的機子前,手指輕輕點了幾下,身側的音響中就傳出了熟悉的新聞聲。

大腦沒再像往日一樣發出電流的音效。

不過是因為和問秋達成完美結局後系統就不再發布任務了。

方時一緊張地舔了舔唇,心中只抱著幾分希翼期盼對方能因此將他放走。

方渺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等了片刻,才回到床邊。

對方的目光和先前一樣沈靜,卻盯著方時一沒有說話。

房間裏的角落裏裝了一個冒著紅光的監控攝像,周遭擺放的機器像是將東西匆匆放入,同房間的環境分外不搭。

方時一試圖沈靜地對上方渺的目光,對方卻將身子一傾。

嘴唇輕柔地貼在了他的臉上。

!!!!!

方時一瞳孔猛地一縮,沒等他開始掙紮,方渺便起身輕笑道:“你真的是太美了。”

“能告訴我是怎麽做到的嗎?”

指尖被人挑起,指縫中一點點擠入對方的手指,十指緊扣,方渺握著他的手,眼中甚至滿腔深情。

“讓我找了那麽多年的東西就在你的身上。”

“又輕而易舉地讓他完全消失。”

“甚至讓易博士退出了我的實驗。”

女生同他離得很近,鼻尖離他也不過一寸。

呼吸瘙癢著皮膚,又是一陣清涼的唇輕柔地貼上頸脖。

胃裏翻騰的惡心,方時一根本動彈不得,頭試圖往側邊一挪,終於幹澀道:“你到底要幹什麽。”

方渺擡起頭來,癡迷地摸著方時一的臉側:“我本來想把你作為我最好的實驗樣品,但你也看到了。”

“我受制於他人之下,所以能告訴我東西放哪了嗎?方小姐。”

實驗樣品四個字讓他狠松口氣。

原來這人只是想做實驗,並不真是潛在攻略對象。

方時一是半點看不出她受制在誰下,腦中反覆整理著思緒,開口道:“你們現在抓住我有什麽用,只要我一直不說……你們被找到不過是遲早的事。”

他緊張道:“你現在放了我,我還能不去追究。”

方渺並未立刻回答,細細地觀察著方時一的表情,反倒笑了笑。

“你知道我有一個很好的辦法,能讓你馬上說出來嗎?”

方時一呼吸都跟著放緩。

“問秋?”

望著方時一變換的表情,方渺咧開嘴露出整齊的白牙:“是叫這個名字吧?”

“那你猜猜,我們用你的手機抓到了誰?”

方時一心下一沈,用盡全力咽下慌亂的心跳。

本想用著手機作為一個定位,卻沒想到這一處。

好在身體難以動彈,不至於將他的緊張一展無遺。

說多錯多。

方時一抿著嘴一言不發。

桌上傳來一聲震動,方渺回頭一望,笑吟吟地啊了一聲:“真巧。”

周圍的擺設分明是一間儲物室。

墻上還有不少撕扯的痕跡,像是之前貼過一些掛鉤之類。

“我想你肯定想看看這個。”

視線被方渺的聲音拉回,舊版厚重的筆記本上對面發來了一個模糊的視頻。

背景是漆黑的洞穴,銀發的男人被蒙著眼睛反綁著跪在正中央,身上的衣服都是熟悉的那身。

方時一心口一窒。

“砰”地一聲槍響!

喉間止不住地喊出了聲。

眼前跟著屏幕的背景黑了一片。

只餘下那遏制不住前一摔的身影,同從大腿窟窿裏滲出的鮮紅。

電腦被人“啪”一聲合上。

“一共二十分鐘。”方渺笑道,“五分鐘一槍,你可以考慮一下。”

短短幾十秒內方時一的額間漫出冷汗,手腳縱使奮力一爭也不過只能面前擡起一點。

怎麽辦。

怎麽辦!

方時一抑制著緊繃又打結的神經,換了口氣,顫抖著雙唇道:“在……”

“在……之前的房子裏。”

方渺安撫似地撫摸著他的手指。

“當時我晚上被人跟蹤以後……”

方時一奮力補充著細節,將內容說得更加可信:“我當時搬家的時候不小心把他落在了範塵佐的那個小區。”

說到這方時一倒是忽然想通。

那時範塵佐突然離開去公司,也應當只是接到方渺的電話,特地將他引到無人的地方。

“他是什麽?”

“只是……”方時一艱澀道,“從小戴到大的護身符……每次,遇到危險的時候,都會腦中都會有電流聲。”

“自從我把護身符丟在那裏之後……就,就再也沒聽過了。”

人到極限嘴上雖緊張卻一刻不停:“我猜應該是那個,你們要找的東西。”

“嗯……?”方渺挑了挑眉,拖長音道:“這樣啊。”

指上傳來幾分刺痛。

“好難過啊。”方渺驀地憂愁道。

“原來在方小姐心裏,我是那麽輕易就被騙過的人嗎?”

方時一心口一涼。

“不聽話的人,會得到減少五分鐘的懲罰。”

喊道:“不要!”

電腦上又是一震。

方渺盯著屏幕笑了兩聲道:“是肩膀。”

“我說我說!”

甚至不再考慮視頻的真偽或拖延,方時一倉惶道:“在我身上,你們要的……”

“嗶——”

門外倏地一聲巨大的警報。

方時一嘴上一頓,敲門聲也緊跟著響起。

方渺並未直接起身,扣著方時一的手指,眸中黯了一黯才蹙眉站起身來。

偷生的放松不過一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外。

他得想辦法出去。

外邊站著三四個人,透過縫隙看去,走廊扶手,房子的設計,這裏似乎是一棟別墅。

響亮的警報聲下方時一聽不清話裏的內容。

方渺回身看了他一眼,將門虛掩上,又回到桌前。

方時一看不見對方的動作,忍不住出聲道:“怎麽了。”

女生手裏拿了根細小的針管,手指按壓著他的上臂:“我出去一下。”

針紮進皮膚,有幾分微弱的刺痛。

眩暈感攀上大腦,嘴中呢喃:“問秋呢……”

方渺的聲音像是催眠。

“等我回來。”

眼皮愈來愈重,這句話後,耳邊的聲響消失殆盡,眼前的場景再一次被黑暗吞沒。

寬大的手掌包裹著孩童的手。

細小的頸脖上多了條鏈子,有點難受。

對方的嘴唇一張一合。

“記得……”

方時一猛地睜開眼。

刺眼的白光,仍舊是方才的房間。

方時一喘著粗氣環視一圈,房間裏僅剩他一個人。

手指費力擡了一擡,除卻酸軟以外,竟然已經可以動彈。

他急忙支起身子,腳沒落到地面,手卻不穩地失重往床下一摔。

“砰!”一聲重擊。

後腦撞到了一旁的桌上,疼得齜牙咧嘴。

方時一喘了口氣,在地上緩了半天,艱難地撐著桌腳站起身來。

下地的視野更加地開闊,桌上除卻醫療用品,心跳記錄儀,還放著那臺電腦,墻上的監控攝像仍舊閃著紅燈。

但他顧不得那麽多,在床上躺或不躺都好像只有死路一條。

力氣支配不當,顫抖著雙手翻開電腦,卻操蛋的需要密碼驗證。

方時一又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周遭環視一圈,只有臺上的手術刀才是唯一有用的防身器。

抓起把刀小心翼翼地塞進褲口袋。

挪到門口,貼在門上細細聽了一陣。

門外沒有半點聲音。

光是想到兩個黑洞洞的血窟窿,都讓方時一心慌得不行。

一只手握緊袋中的小刀。

把這門把手,緩緩按下的瞬間,方時一深吸口氣。

“噠”的一聲響,門打開條縫,門外仍舊沒有傳出半點聲音。

方時一拉開大半探出點頭,鼻尖瞬間縈繞著一股熟悉的氣味,稀釋得差不多,卻一口又將神經迷得混亂。

他慌亂地將門一關。

怔楞半天。

是當時在車裏散出的氣體。

所以是……

外面的人,都被迷暈了?

摸不清外面發生了什麽,但方時一緊繃的神經仍舊沒有辦法松懈,跌跌撞撞地走到床邊,揪出床單的一角,咬牙將布料“嘶——”地扯下大半。

反覆疊了五層蒙在嘴邊,推開門走出房間。

果然。

就在房間的隔壁,應當是看守的人,都已經暈倒在了地下。

這一處果真是個別墅。

不同於方才沒有窗戶的房間,下午昏暗的落日鋪了滿地,包括他此時所在的二樓。

門外傳來徐徐的海浪聲。

方時一彎下腰摸了摸地上那人的口袋,找出了一部翻蓋機。

翻蓋機一按就開,但沒有信號,時間已經是他暈過去的第二天下午四點。

方時一扶著扶手往樓下慢慢挪去,一路上僅能見到幾個昏倒的人。

下到一樓,氣味更濃,甚至透過衣料滲入他的鼻腔。

視線匆匆掃去,餘光只能看到數十個房間,沒仔細找人,方時一便急忙從屋內跑出。

推開沈重的大門,海浪聲清晰地撲到耳邊。

院子外叢叢的植被,夏天裏翻湧的涼氣,軟著腳步走出院外。

方時一震撼地望著眼前的場景。

在山上……

腳止不住地向前幾步。

崎嶇的山路下,昏黃的大海刮起猛烈的海風,卷席著他亂糟的長發吹過面頰,凍得裸露的皮膚都緊跟起了身雞皮疙瘩。

他們在一座,小島的別墅裏……

大腦吹得清醒了些許,手機裏的信號格仍舊是打了個紅叉。

方時一往後匆匆退了一步。

他得找到問秋,或者找到別的……

目光停留在院子右側的林間,枝翹上蹭的那抹嫣紅,像是溢出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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