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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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其皓找不到蘇憶了。

她搬了家、換了手機號碼,連紀芍淮似乎也在找她。郭昌說馬爾代夫的石秋和李強也突然不見了,閻其皓有種很不好的預感,還有空前的無助和無力感。他只能派人24小時在蘇憶可能出現的地方盯梢,除了守株待兔別無選擇。

收到通知,閻其皓丟掉工作開車飛奔過來,“呼”地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直直沖李月如走過去:“她呢?”

李月如從椅子上站起來:“閻先生說的是誰?”

“蘇憶,蘇憶!蘇憶人呢?”閻其皓大聲吼著,一雙笑眼此刻幾乎噴出火來。

“蘇憶啊。”李月如笑呵呵地坐回椅子上面,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咖啡,“她早走了,我看著她上出租的。”

閻其皓不甘心地團團把咖啡館搜了一遍,最終回到李月如面前,在她對面的座位上坐下來。他動動手指招來服務生點了一杯咖啡,然後翹起二郎腿窩進椅子裏面,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擱在腿上,手指輕輕敲著自己的腿:“李姐是來送壓歲錢給蘇憶嗎?”

李月如笑著換了個問題丟回去:“我已經辭職,沒榮幸再幫閻先生收拾風流帳了。洛博士為人低調,閻先生沒害她上頭條吧?”

閻其皓但笑不語,正好服務員端了咖啡過來,便低頭悠悠抿了一口。

紀淮北接手了拓新的事,閻其皓很快明白過來她的辦法就是“借刀殺人”——由李憲來捅破真相,一來以李憲在拓新的身份地位說的話會分量更重,二來還可以讓棠城從這件事裏脫離開來,隔岸觀火。

紀淮北千算萬算也沒算到李憲竟然會出車禍,不過這個意外正合她意。拓新骨幹李憲的突然去世讓局面更加混亂,紀芍淮和吳東駿好不容易穩住的員工情緒重新開始波動,另外年底銀行的貸款收縮也讓拓新雪上加霜,拓新和棠城的合作案箭在弦上卻遲遲欲發不得。

紀從棠未雨綢繆,準備了另一家電子公司當作後備,不過,卻是以給閻其皓相親的形式。他說過,對孫子和玄外孫絕不會厚此薄彼,於是尋了個周六便把閻其皓打包送到了電子新貴洛凡面前。這個洛凡和毛珍珍完全不同,是個獨立強勢的工科女博士,她名下的啟程電子雖然剛剛上市,卻廣泛被業界人士看好,潛力無窮。很明顯的,如果拓新的案子擱淺了,啟程立即可以頂上。

李月如把放在身側的包擺到腿上、手握肩帶,準備要走的樣子。閻其皓伸長脖子看了看對面的咖啡杯:“李姐,這裏咖啡很香,浪費了多可惜!”他笑瞇瞇地縮回腦袋,靠到沙發背上,“琛琛補習班五點才下課,李姐急什麽呀?”

琛琛是李月如的獨女,為了女兒的安全,李月如只能重新坐回位置上面:“其皓,你到底要做什麽?”

閻其皓滿意地瞇起眼,講:“我知道你找蘇憶是為了徐美霞的事,也知道你想完成父親臨終的遺願,所以好心來給你指點迷津……”

閻其皓如此這般地說完,李月如瞪大了眼睛:“你這是想天下大亂嗎?”

閻其皓但笑不語,垂了眼又喝了一口咖啡,再說話卻是換了個別的話題:“棠城的慈善活動都是由李姐策劃和跟蹤的吧?”

說是慈善活動,但因為這部分的事業向來由紀淮北負責,所以很多時候這些“慈善”都是一箭雙雕的,為的只是提升棠城的形象、或者幫助某些政客做做政績,從來沒有虧本的買賣。不過,從書房那半屋子的資料裏,閻其皓發現了一個問題。

“棠城讚助全國十幾二十家精神病院是為了什麽?”閻其皓向對面傾過身子,輕輕皺眉。

李月如微微沈吟,這的確也曾經讓她非常困惑。棠城讚助這些精神病院已經有近十年歷史,但與其他活動不同的是,對這些精神病院的資助一直都是幕後的,可以說棠城從中幾乎沒有撈到一點好處,不過卻從未間斷。

“我不過是聽上面安排做事而已。”

閻其皓似乎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回答,淡淡地點點頭繼續問:“那麽每年資助哪個精神病院是有規律的嗎?為什麽我看物資的流動方向那麽散亂?你知道今年的資助對象是哪一家嗎?”

雖然說棠城這項事業已經辦了近十年,但其中沒有一家是從頭至尾持續下去的,很多地方只資助了一兩年就撤資,介紹別的公司或個人去接替資助了。更奇怪的是,這些資助的物品、資金雖然都是從公司帳上走的,但卻全部是在撤資後才記進帳面,所以根本沒有辦法知道當年資助的是哪家精神病院。

李月如老實地搖頭,反問道:“你在查什麽?問這個做什麽?”如果說是紀芍淮問這些問題李月如反倒覺得正常,可閻其皓是紀淮北最最寵信的孫兒,卻在背後調查這些?

閻其皓卻打了個響指招服務員過來買單,然後和李月如一起走出咖啡館。外面雖然冷,卻沒有風,太陽還很不錯。閻其皓在陽光下擡手越過頭頂伸了一個懶腰,回頭微笑著講:“冬天來了,春天也就不遠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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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憶回家的路上走得很慢,包裏的那疊資料重如泰山,快要壓垮她瘦小的肩膀。

李強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了煙火爆竹的營業執照,進了貨之後在路邊擺起了小攤,石秋和小西瓜都在裏面幫忙。快過年了攤裏的生意不錯,蘇憶站在對面街角望見李強一箱箱地把煙花往客人車裏搬,而石秋站在攤裏收錢算賬,小西瓜呢乖乖地坐在攤外頭的小板凳上看童話書。

“阿秋,李強!”蘇憶走過去,放下包也要幫忙。

石秋攔住她,把她往外面推:“姐,你終於回來了,夕曦等得直流鼻涕呢,你快帶她回家去吧。”

李強也走回攤裏,拍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石秋,訥訥地講:“姐,我餓了,帶孩子回去做了飯再過來吧。”其實是他剛剛聽見石秋肚子咕咕叫的聲音了。

李強雖然沈默寡言,但並不笨。他隱約知道石秋的眼睛是因為那天離開家的時候自己推了一把的緣故才提前做的手術,再加上自己進派出所後連家裏人都唯恐不及地撇開關系,只有石秋姐妹拼命湊了錢把自己保釋出來,最近待家人用心不少。

蘇憶略一猶豫然後點點頭,抱起西瓜回家去:“那好,我馬上做了飯送過來,我們換著班做吧。”

新的房子還是老式的公房,但環境已經好了太多,蘇憶至少不用端著菜盆子到公用竈臺炒菜了。這裏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但已經是一個“家”了。小西瓜有時候會問起芍淮舅舅和大蝦爸爸,但看到大人的表情後很機靈地沒有多問。更令人欣慰的是,住到同一屋檐下之後不僅石秋和孩子親近了許多,連李強對孩子都不再像從前那麽陌生了。

蘇憶簡單地做了三個小菜和湯,又擺好每個人的碗筷然後牽著小西瓜重新往煙花攤走。街上已經張燈結彩,來往的人群裏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喜氣洋洋的。小家夥興高采烈地走著走著,突然把蘇憶的手往下面拽了拽:“媽媽、媽媽!”

蘇憶回過神,把裝菜的籃子放在腳邊,蹲下去:“什麽事呀?”

小西瓜軟軟暖暖的身體撞進蘇憶的懷裏,胖胖的小手摟上她的脖子:“小西瓜最喜歡媽媽了!”說著卟卟在蘇憶的臉上香了兩記。

小朋友的世界裏只有爸爸媽媽,天性使然地依賴著父母、愛著父母,就算忘記了父母的模樣、父母身上的味道,也不會忘記對他們無條件的愛和信任。

徐美霞死的時候,石秋只有六七歲。對石秋來講,媽媽長的是照片裏的模樣,是姐姐和爸爸口裏的模樣,始終是“媽媽”的模樣。不管弄堂裏的人背後怎麽議論,不管警察和法院怎麽判定,她都倔強地沖所有人吼:“不準說我媽媽,我的媽媽不是壞人,我愛我的媽媽!”

石秋應該為她的媽媽驕傲。

蘇憶親親小西瓜,捏緊菜籃重新站了起來。其實有什麽好糾結的呢?那是她們的母親呀!至少做為她的孩子,石秋和自己都有權利知道真相。而閻其皓和紀芍淮,除了信任蘇憶做不了別的,如果有人辜負了這份信任,那麽只能承認世界太過殘酷,而這殘酷蘇憶並不害怕面對。

吃過飯,蘇憶把東西簡單地收了一收,把大家招到一塊兒。他們圍坐在塑料搭起來的攤子裏,夜裏的風呼呼地灌進來,但石秋聽得熱淚漣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就知道,她的媽媽絕不是人們說的那樣,她一定是姐姐和爸爸說的那樣認真負責的、無私偉大的。

李強應該已經從炮哥那裏聽說過了,所以平靜地聽到最後,輕輕摟了摟石秋的肩,然後點了一支香煙:“姐,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蘇憶並沒有告訴石秋這件事牽涉到了閻其皓和紀芍淮,她不想妹妹難做,更不想她為了顧及自己而放棄和妥協什麽,可李強明顯是知道這一點的。

蘇憶笑了笑,道:“到現在為止,一直都是別人找上門來,把所謂的真相硬生生地塞到我的手上,突然得、驚慌得讓人難以消化。我總想著等消化好了、整理好了再做決定,然後淪落到現在這樣只能被動接受的下場……我們已經躲了夠久,該出去解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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