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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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小姐,我們又見面了!”毛珍珍臉上掛著得意的笑,雙手叉腰攔住蘇憶的去路,活像個光天化日耍流氓的小混混。

蘇憶只是楞了一楞,很快認出毛珍珍來。她悄悄退後一步,警覺地把手並在身前,禮貌地講:“記者小姐今天真漂亮。”

毛珍珍被這麽一說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氣焰弱下去不少,清清嗓子謙虛道:“一般般啦,一般般!”蘇憶眼神防備,毛珍珍團團轉了一圈、又自覺地上上下下把自己捋了一遍,“哎喲別緊張!你也看到了,像我這種名媛,怎麽會做對不起這身華麗禮服的事呢?安啦,記者只是我的副業、副業而已!”

蘇憶淺淺地笑著,沒有說話。

毛珍珍瞄到蘇憶手上的門票,探頭探腦地四下張望。蘇憶繞開她往前面走了兩步,又被她纏上,老實地講:“芍淮沒和我一起……”

毛珍珍雖然有些失望,但心想沒有西瓜還有芝麻呢,總比竹籃打水一場空好:“都說了名媛不八卦啦!對了,你叫蘇憶?哪個蘇哪個憶?”

毛珍珍長了張圓嘟嘟的娃娃臉,粉嫩嫩的臉頰一笑起來托起兩只晶瑩的水蜜桃,讓蘇憶沒法把她推遠:“是姑蘇的蘇,憶江南的憶。”

“哇哦,好名字!聽著就有種煙雨蒙蒙的感覺!”毛珍珍迷離地瞇起雙眼,還擡起右手遙遙地指向遠方,仿佛望見了一片煙雨如畫的江南水鄉,表情真摯可愛。

蘇憶看得掩嘴輕笑,眉眼一彎、眼尾長長的睫毛輕盈地覆到了臉上,漾開了一池柔波。毛珍珍站在她的旁邊,望著這樣的剪影看直了眼,率真地脫口而出,“蘇憶……真是名如其人,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原來紀芍淮喜歡這個類型的!”

毛珍珍最後一句話恍然裏面竟然帶了一絲氣餒,她自己或許都沒察覺到,可蘇憶卻聽得很清楚。蘇憶記得紀芍淮說過眼前的人是個記者,所以並沒有多解釋什麽,但心裏卻多了一份思量,倒也不急著離開了。

毛珍珍是個嘴巴一刻都停不下來的人,裝模作樣地給蘇憶講解每副畫的構圖和情境,一逮到空隙就把話題往紀芍淮身上引。蘇憶很有原則地對絕大多數問題保持了沈默,即便這樣兩人之間也絕不會冷場,毛珍珍總會在碰壁之後立馬掉轉槍頭,熱鬧地扯出另一個話題來。

蘇憶看她手舞足蹈說得開心,突然一張小臉都皺了起來:“嘖,撞上討厭鬼了!我們快閃!”說著撈過蘇憶的手就掉頭要走。

蘇憶好奇地扭頭去看,閻其皓站在不遠的地方悠悠地擡起手:“Jennifer!”毛珍珍埋頭往前沖,閻其皓不緊不慢地跟旁邊的人告辭,笑嘻嘻地張嘴便叫,“表嬸嬸,表嬸嬸!”

毛珍珍倏地剎車、怒不可遏地吼回去:“小心爛嘴呀你!”

四周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震住,紛紛側目看過來。毛珍珍好不洩氣,恨不得找個人地洞鉆下去——呸,本姑娘憑什麽鉆洞!本姑姑挖個大坑把閻其皓活埋了還差不多!

閻其皓一路微笑著安撫受驚的群眾,故意走得很慢。毛珍珍咬牙切齒卻不敢再隨便發作,蘇憶輕輕幫她撫背,小心翼翼地問:“他叫你表嬸嬸?”之前聽說保潔組的人八卦說一個號稱是紀芍淮未婚妻的人來過公司,就是毛珍珍嗎?

毛珍珍這才想起來蘇憶貌似也是認識閻其皓的,頓時說話變得語無倫次:“一切都是誤會,你別聽閻其皓亂講!這人從小沒爸媽管教,心理陰暗、就愛亂說話!”

“從小沒爸媽管教?”

“哎喲哎喲”,毛珍珍連連打自己的嘴,“我說不清了!咳咳,他過來了!”

果然,閻其皓站到了兩人面前,賤賤地擡起手又叫了一聲:“表嬸嬸!”毛珍珍一把打開他的手,咬牙切齒地瞪他。閻其皓無辜地歪著頭講,“表叔在三樓VIP室呢,你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了?”

“真的?”毛珍珍的眼睛“啪”地亮了,閻其皓一副了然的神情點點頭,她卻哼了一聲撇過頭去,“關我什麽事?蘇憶,咱們接著逛!”

閻其皓偷偷沖蘇憶擡眉毛笑,蘇憶也微微一笑,一前一後陪著毛珍珍繼續看畫展。很快,閻其皓插進兩人當中,顧自和蘇憶聊得很投機的樣子,毛珍珍正好“尿遁”,去了哪裏大家心知肚明。

“小紅帽,真看不出來你也滿肚子都是壞水啊!”閻其皓勾起下巴瞧著蘇憶壞笑。

蘇憶一臉認真地回答:“我覺得記者小姐天真爛漫,很可愛。”

“哦?是嗎?”閻其皓突然往前面跳了兩步,然後倒走著仔細把蘇憶打量了一圈,“我倒覺得沒你可愛!”

他說起甜言蜜語的時候臉不紅、氣不喘的,還歪著腦袋、用一雙底下飛起小臥蠶的漂亮眼睛盯著不放。蘇憶面頰“騰”地燒了起來,連眼睛都變得霧蒙蒙的,不知道是嚇得僵住了還是別的什麽原因,眼神卻沒有閃躲開去。

對閻其皓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他喜歡眼睛好看的女人,特別是日系那種眼尾微微下垂的無辜大眼,像兔子一樣、一看就能激起男人無限保護欲的眼睛。蘇憶的臉小得可憐,整個人柔柔弱弱的,眼睛也清亮通透,卻有一股柔韌堅定的味道。怎麽形容好呢?溫柔似水,堅韌似水,斬不斷、汲不盡。

閻其皓忽然一把握住蘇憶的手,牽起她大步流星地往外面走:“餓死了,我們出去飯吧!”蘇憶的心臟跟蹦極一樣跳到了嗓眼,高高地找不到落點,慌張地瞪大了眼睛。閻其皓卻正低頭看著她的手,喃喃地像在自言自語,“小紅帽,你的手好暖呀!”說完沖她露出牙齒明媚地笑。

那一天,蕉蒼很冷、太陽卻很好,背後美術館透明的玻璃折進一室的金色陽光。他牽著她的手在陽光裏笑,頭發、臉龐都融進光裏的樣子瞬間烙在蘇憶的眼裏,之後過了再久都燙金一樣磨滅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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蕉蒼第一美術館從前是個洋人領事館,大樓外有個雕塑花園,穿過花園才能走到臨街的大門口。閻其皓已經松開蘇憶的手,帶著她在兩排枝葉稀落的梧桐樹下慢慢地踱。

蘇憶還不停地回望,捏著手上的票遺憾不已:“可是,我還沒看完你爸爸的畫展呢……”

“你懂畫?”蘇憶搖頭,閻其皓又笑了,“不懂裝懂,主人並不會高興——雖然我也從來沒看懂過!放心吧,我老爹他早就習慣客人遲到早退了。”

蘇憶想起剛才毛珍珍說的話、悄悄細看一眼,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不過,好像從來沒聽他提起過媽媽……可是蘇憶,你是他的誰?他憑什麽對你談那樣私人的話題?

花園裏十分安靜,一路走過來除了蘇憶和閻其皓,並沒有其他的人。隱隱地傳來一陣“嚓嚓”的聲音,原來有人踩著一地的落葉,從右手邊的一條石子路走過來。

“爸?”閻其皓停下腳步,沖那人叫道。

爸爸?蘇憶轉頭看過去,是一個清瘦淑雅的中年男人。外面沒有風,但溫度很低,他只穿了一件棕色的麻布襯衫,削瘦的肩膀上耷拉著一件長到膝蓋的粗線毛衣,垂著頭一步一步地走在細細的石子路上。

閻存義不知道在入神地想著什麽,完全沒有聽見閻其皓的喊聲。閻其皓對蘇憶說“稍等”,然後迎上去又叫了一聲:“爸!你怎麽出來了?”

閻存義像是受到了驚嚇,身體顫顫巍巍地搖了搖,慌張地往身後看。石子路的另一頭是一個仿日式庭院的人工湖泊,湖邊矮松、紅楓圍繞,渺渺水波上一架架原木色的拱橋連接起湖裏的幾個小島,一個銀白頭發的男人背對著他們緩緩走遠。

“認識的人嗎?”閻其皓看著那個人的背影問道。

“不、不認識!”閻存義急匆匆地否認,抓住兒子的手臂快步走出花園。

蘇憶收回遠眺的目光,朝閻存義禮貌地問好:“閻先生好。”

閻存義的臉色很不好,嘴唇都白了,只是胡亂地點點頭。閻其皓雙掌包住他的手,彎腰正視他的眼睛:“爸,爸!看著我,呼、吸、呼、吸……很好,很好!”閻其皓扶住他,抱歉地跟蘇憶講,“我爸爸身體不好,我先送他回去。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

蘇憶看閻存義的眼神閃爍,氣息很不穩定,體貼地搖著手說:“閻先生很不舒服的樣子,我們改天再一起吃飯好了。他穿得太少,你快送他回去吧,別感冒了!”

閻其皓想了想,點頭:“OK,我欠你一餐,你記好了,下回加倍還你!”

他們走了,蘇憶卻沒有離開,她順著那條石子路走進去四下看了看,可剛剛那銀白頭發的人已經不見了。在花園外面的時候蘇憶站得遠,只看到一個小小的背影,但總覺得那個人很熟悉、像在哪裏見過的樣子,特別是那一頭顯眼的銀白頭發……

是誰呢?

閻其皓把閻存義送回美術館裏,倒了一杯熱茶放到他的手上。閻存義過了很久才慢慢緩過來,一個人走到窗邊,目光悠遠:“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閻其皓從房間裏退出去,反手幫他把門帶上。郭昌已經守在門外,擔心地問:“怎麽又這樣了?”

閻其皓難得的表情凝重,聲音也是低低的:“我也不知道……”他想整理一下思緒,步行走下樓去。近中午了展館裏還有不少人,看畫的不多、圍著圈著談生意的事,一點藝術氣氛都沒有。閻其皓站在一步回梯上頭,瞇起眼團團看了一圈,“老郭,在今天的來賓裏查一個人。銀白頭發,很高、近一米九的男人,我馬上就要知道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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