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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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會和之後產品的銷售火爆程度可以說是意料之外,又是計算之中。紀芍淮這一次的公開露面甚至比發布會和產品本身還要轟動,公關部的電話為此一直響個不停。

李月如的辭職信最終沒能甩到那兩個人的臉上,盡管這場發布會折騰去了她的小半條命,可重情重義如她,實在沒辦法在紀老先生入院的關頭撒手離開。可這麽一來,她又不可避免地要絞盡腦汁繼續夾縫求生了。

第二天進公司的時候,李月如很是惴惴不安:新品發布會上,小紀先生像只鴨子一樣被逼上架,雖說這是閻先生的主意,自己只是奉命行事,但肯定被當作了幫兇。要是他找來秋後算帳要怎麽應對?或者還是自覺一些,直接上樓去負荊請罪好些?

踏出電梯的時候李月如聽見旁邊一部電梯也剛好開了門,“叮”的一聲脆響,她應聲看過去,門外只站了一個人——紀芍淮。李月如心突地一跳,暗想這也來得太快了些吧。她擡起手看了看腕上的表:距離上班還有段時間,可看他站著的方向顯然是要回樓上的樣子。難道是已經找過自己了嗎?

李月如雖然心虛,但還是反應極快地越過上班高峰的人流,肅容上前:“小紀先生找我?”

紀芍淮直直走進電梯裏面,只在伸手按鍵的時候淡聲說了一句:“不是。”

不是?李月如這下反倒懵了:發布會已經結束,除了找自己秋後算帳,她真想不出來堂堂棠城太子爺下樓來要做什麽。李月如滿腦子愁心的事,站在電梯口欲言又止。

“我都知道。”

李月如擡起眼望過去,神情覆雜;可紀芍淮臉上卻仍是一派清淡,只是細細長長的眼睛裏難得有些笑意:“其皓,還勞李部長多多費心了。”

受寵若驚呀受寵若驚!一晃神紀芍淮已經消失在鋥亮的電梯門後,李月如絞著肩上包包的帶子往辦公室裏走。即使這個泰山崩於山前都面不改色的人說了他知道、他了解,可李月如還是心慌,莫名的心慌。

差不多到了上班時間,走進辦公區裏李月如見所有人都差不多已經坐在位置上工作了。

“阿姨!咖啡做好了嗎?”

這本是再普通不過的一聲招呼,卻讓李月如腳下一頓,有什麽東西在腦海裏一閃而過。她偏頭看過去,有穿制服的阿姨從她眼前跑過去回了話,然後又繼續穿梭在走道裏給每個人腳邊的垃圾桶替換垃圾袋。

李月如想到了一種可能,小紀先生大早下樓來、卻不是找自己秋後算帳的可能。

剛剛被小紀先生眼裏的隱約笑意蒙蔽了警惕神經,差點忘記眼皮底下還有一枚定時炸彈呢。她環視一圈,卻沒有瞧見自己要找的人,於是直接拉住一個路過的部下,叫她帶楊梅過來。

知己知彼,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不過,李月如沒有想到的是從楊梅口裏除了姓名,根本沒得出任何情報。最後閑聊了兩句李月如便讓楊梅回去了,拿起電話又給人事部撥過去:那裏應該有棠城所有人的身份證和戶口本信息,蘇憶這樣的臨時工也不例外。

“蘇憶?”人事部的錢美鳳向來嚴謹沈穩,聽到這個名字她的聲音竟然提了一個八度,“月如,你找她的資料做什麽?”

李月如當初進棠城就是錢美鳳面的試,樓上樓下共事十多年、平日裏私交頗深,一般拜托她做什麽事情都是二話不說,從不問原因的。李月如當下就恍然接過錢美鳳的話頭:“是不是還有人來問你要過這個人的資料?是小紀先生嗎?”

錢美鳳楞了一楞,立即把轉了一封郵件到李月如郵箱裏:“還是熱乎乎的呢。”

果然,李月如一看前面一封的發送時間,距離現在也不過是十幾個鐘頭前的事情,算一算竟然還是發布會進行時的郵件!收件人還是閻其皓的私人助理郭昌!原來李月如只猜對了一半:是有人找了蘇憶的資料,但那人並不是紀芍淮。

“發布會並不太平吧?”錢美鳳關切地問。李月如簡要地說明一遍,錢美鳳聽得默然,最後低而沈地總結一句:“山雨欲來啊。”說完這話,電話兩頭同時嘆了口氣。

“所以說,站對隊伍很重要啊。”李月如一邊苦笑一邊打開郵件,滾動鼠標的同時也擰緊了眉,“這個蘇憶……”

比想象中還要棘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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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閻其皓拔刀相助的結果就是,蘇憶被完全孤立了——雖然沒人再敢讓她提東西,同樣,也沒人再願意跟她說話了,甚至連一起擦桌子、窗戶都是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樣子。楊梅說了幾遍都沒有用,最後只好把蘇憶調去會議室這樣的封閉空間,減少底下人的摩擦。

楊梅雖然沒讀過幾年書,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就算李月如沒有點名道姓也猜得出來這次談話跟蘇憶有關。從李月如辦公室走出來之後,楊梅想了想把老張叫到跟前:“蘇憶呢?”這老張最看不慣蘇憶,所以也就最註意蘇憶的動向,29樓這麽多房間,要在最短時間找到蘇憶,問老張最快。

果然,老張翻了翻白眼,陰陽怪氣地說:“組長,那是尊大菩薩呀,我們哪留得住她呀!”

楊梅聽了,緊了眉頭問:“什麽意思?她去哪兒了?”

“您不知道~”老張拖長了聲音,把手裏的抹布往口袋裏一塞,眨眨眼湊近說道,“今天早上不要太熱鬧哦!小紀先生前腳剛走,閻先生的助理就下來了,說是上面人手不夠,借那蘇憶上去幫幫手。房門一關,誰曉得幫什麽手啊!”

小紀先生、閻先生……那蘇憶還真是尊供不起的菩薩啊!楊梅甩手讓老張離開,重嘆口氣、頭疼極了。

郭昌說的是“上面”人手不夠,可走出辦公區按的卻是下行的電梯按鈕。已經快到上班時間,隔壁電梯裏源源不斷地湧出趕著打卡的人,見著郭昌都匆匆停下來點頭說“早”。明明已經時間緊迫,這時候竟然還有閑情打量別的,每個人臉雖然是朝著郭昌的,眼睛卻滴溜溜地在蘇憶身上轉。

“叮”,電梯到了,郭昌手擋著門側身站在一邊微笑道:“走吧,蘇小姐。”

走廊上還有沒有進去的人,看到郭昌這麽客氣地招呼蘇憶,紛紛拿怪異暧昧的目光瞧著蘇憶。蘇憶感覺如芒在背,局促地垂下頭鉆進電梯裏面,籲了口氣後才回頭去問:“我們不是上樓去嗎”

因為是上班時間,所以下行的電梯很空,整部電梯裏只有郭昌和蘇憶兩個人。郭昌大約三十五六歲的樣子,一身黑色暗條的西裝、從頭到腳規整鄭重,連唇上的一撇八字胡也是根根透著精明的勁兒。進電梯後,他伸手撳了B2之後雙手一直並在身前、很專業的樣子,聽到蘇憶的問題他從電梯壁的反光上對蘇憶禮貌說道:“我們去閻先生那裏。”

下行的電梯一路無阻滑進地下停車場裏,郭昌領著蘇憶停在一臺黑色大車前。車門已經打開,蘇憶一看,後座上還擺著她的外套和包包。她疑惑地望向郭昌,郭昌又是禮貌一笑,還伸手看了個“請”的姿勢:“蘇小姐,閻先生還在等你。”

“他……他在哪裏?我,還在上班呢。”蘇憶為難地絞著手,看看車內又看看郭昌,低下頭不知道要不要上車、該不該上車。

郭昌保持著嘴角得體的弧度,耐心地講:“蘇小姐請放心,閻先生已經全都安排好了。”蘇憶還在猶豫,郭昌突然摸了摸胡子、眉眼一彎,有細碎的亮光在他眼裏一閃而過。下一秒他緩緩開口,面有憂色,“他燒得很厲害,一整夜都沒退下來……”

蘇憶聽了猛地擡起頭來:“他……閻先生,病了嗎?”

“是。”郭昌挪到蘇憶側後方,不著痕跡地在她背後帶了一把,讓她朝車裏彎下腰去,“前段時候為了發布會他忙得日夜顛倒,現在一松懈就病來如山倒了,蘇小姐快去看看他吧。”

蘇憶半推半就地被塞進車裏,車門一關上郭昌也繞到副駕上,司機便發動了車子。蘇憶坐在後頭自動把郭昌現在說的話和之前的進行整合,整理出了她能接受的理由:閻其皓病了,發著燒亟需找人幫一把手,所以才急急調了自己去照顧一下。這是工作份內的事,她得心無旁騖地盡職完成。

不過,蘇憶完全沒有註意到郭昌的措詞從“閻先生”變成了“他”,更沒註意到他隱在眼底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而那個“高燒不退”的人此刻正臥在沙發上面懶懶地盯著電腦屏幕,享受著一室流淌的輕快音樂和濃郁的咖啡香氣。

人事部裏的資料簡單得可以,因為是覆印件的掃描,所以連照片都是黑白的。不過,寥寥幾行卻內容“精彩”:這女人跟自己年紀相同,戶口簿上卻登記著一個三歲的女兒,婚姻狀況:未婚。這麽推算起來她22歲就已經懷孕,而且沒有丈夫,是未婚先孕。

閻其皓挑眸看著蘇憶身份證上的照片,她的臉小得可憐,惟有彎彎的眉下一雙眼又大又圓,眉清而目秀。不過人不可貌相,這個蘇憶,遠沒有看起來簡單!可惜啊,可惜!。

可惜了這一雙貌似澄凈無瑕的眼睛……

閻其皓看了看電腦下方的時鐘,算算時間、把鼠標移到郵箱上方點了叉。他撐起身去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站在窗邊慢慢啜了一口。

閻其皓是個商人,付出必求回報。紀芍淮生性清冷,身邊的朋友跟他一樣孤寡卻又強大,唯獨這個蘇憶瘦弱得不堪一擊,而且看得出來這個蘇憶對紀芍淮而言絕不簡單。花心思接近這個女人,就算不一定是筆賺錢買賣,也一定虧不了。

因為,即便是無堅不摧的紀芍淮也有弱點,生意人的敏銳嗅覺告訴閻其皓,或許這個弱點就是蘇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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