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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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昌一路把蘇憶送到了門口,按了門鈴就掉頭離開,根本沒等閻其皓出來。蘇憶微微張了嘴,立在門外有些不知所措。

還沒等蘇憶做好準備,門就從裏面被拉了開來。閻其皓一手端著咖啡杯,一手扶在門上,見著蘇憶低頭笑道:“Hi,小紅帽!”

“閻先生早……”蘇憶飛快瞥了一眼眼前的笑臉,小聲問好。

“外面冷,進來吧。”說著,閻其皓已經率先轉身走進房裏。他一手插在褲袋,走路的時候裹著肩、拖著腳,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活像只拉不直身體的大蝦。

那時候蘇憶還不知道這人私下就是這麽一副半死不活的懶樣兒,心裏光惦記著他的“高燒不退”,看到他這病懨懨的樣子急忙追到前面,擡手去扶:“怎麽樣?燒得很厲害嗎?”閻其皓垂下眼看著她,這回她倒不躲不避地直視回去,“藥吃了嗎?早飯吃了嗎?”

閻其皓瞇起眼,有淺淺的臥蠶像泉眼冒水一樣湧起,像是要笑的樣子,可嘴角卻耷拉了下去:“難受死了!食不下咽、睡不安寢,你看!我的眼睛都腫了!”

閻其皓突然壓過去,嚇得蘇憶快速眨了眨眼,飄開視線哪裏還敢看他“腫”起來的眼睛:“那……那我帶你去醫院吧。”

“不去不去我不去~~”閻其皓唱歌似地耍賴,挪到沙發邊“咚”地倒到上面,可憐兮兮地把手上的咖啡茶湊到蘇憶跟前,“你看!我的早飯!好淒慘的!”

蘇憶接過去擺得遠遠的,扭頭環視一圈:“廚房在哪裏?我給你做飯吃好不好?”

閻其皓指了指廚房的方向,翻身抱住一個靠枕,聲音無比“虛弱”:“小紅帽兒,我全靠你了……”蘇憶點點頭,轉身就進廚房去了。

閻其皓這一處的物產離紀家和公司都不太遠,某些“不方便”回家的時候都會留宿在這裏,這裏就是報紙上大名鼎鼎的“玉狐金屋”。誰也不知道閻其皓什麽時候會來這裏,所以每隔段時間就有阿姨打掃衛生、補充食材和酒水,廚房裏面應有盡有。蘇憶自己摸索出了米和雞蛋,倒好水煮了雞蛋粥給閻其皓端出去。

11月底,又一撥冷空氣強勢襲來,蕉蒼的氣溫大幅跳水,冬天一眨眼逼近過來。閻其皓最怕冷卻又最重形象,白色的T恤外面只薄薄地套了件湖藍色開衫,下面松垮垮地掛了條灰色的褲子,看到蘇憶端著碗過來滑下沙發直接坐到地毯上面,盤起腿眼巴巴地瞅著她。閻其皓腿長,一坐下來整個腳踝以下都露了出來,蘇憶見了忍不住問他:“怎麽不穿襪子?”好在房間裏暖乎乎地開著空調,應該沒什麽大礙。

閻其皓自己也低下頭去看了看,興致不錯,於是像彈鋼琴似地活動起十根腳趾來,然後挑起眉梢從下往上瞅著蘇憶講道:“大姑娘家家,這麽赤/裸/裸盯著我的腳丫子,要擺在古代你早就成了我的人了。”

說這話的時候,閻其皓的眼尾跟著眉梢一起漂亮地上揚,神情似笑帶嗔,比古代花魁還要風流魅惑。蘇憶禁不住又微微紅了臉,慌忙把碗筷擱到茶幾上面,結巴道:“你……你快把粥吃了吧。”補閻其皓這麽一調侃,蘇憶哪裏還敢再看他的眼睛,視線飄來飄去不知道該擺哪裏才好,最後瞥過自己的腳才發現她竟然就這麽穿著鞋子踩上了房間裏的地毯!她臉更紅了,急聲解釋,“剛剛一心急,忘記脫鞋子了。”

“無所謂的,怎麽舒服就怎麽辦,不用在意。”閻其皓用勺子在碗裏撥了撥,粥香淡淡彌散開來,他吸了吸鼻子仰面對蘇憶笑,“好香!”

“那你趁熱吃了,我去換鞋!”說著蘇憶便朝玄關走去。

閻其皓看起來氣色不差,也還有些胃口,蘇憶放心了不少,挨著墻換鞋的時候打量起這間公寓來:

站在玄關,越過跟前木制的幾何形屏障設計,遠遠地可以看見一部黑白相間的回梯,棕色的扶手、玻璃的圍欄,既簡單又大方,是寬敞氣派的躍層設計;

過了玄關就是寬敞氣派的客廳,一長溜米白色的沙發占據了大半個客廳,上面歪歪倒倒地橫著幾個白色的、紫色的抱枕,配套的茶幾也是種低調奢華的紫,襯著不遠處廚房外面紫色的隔墻和餐桌旁邊紫色的長背椅;

茶幾和沙發下面厚厚地鋪了一大圈羊毛地毯,閻其皓懶懶地趴在茶幾邊上把粥往嘴裏送,有一眼沒一眼地看著電視上的節目。電視屏幕大得沒邊,掛滿了一整面白底黑花紋的背景墻,墻邊一左一右擺著兩瓶紫色的幹樹。

上層的空間被半人多高的圍墻擋住看不到後面的內容,蘇憶便收回目光走過去:“吃了粥好些沒有?”

閻其皓咬著勺子往旁邊坐了坐,然後笑瞇瞇地仰著頭對蘇憶講:“要不要一起坐?”說著還拍了拍旁邊的地毯,示意讓蘇憶坐過來。

蘇憶絞著手搖頭:“不用了。”然後拘謹地在閻其皓身後的沙發上坐下來。

閻其皓也不強人所難,只是捧起盛粥的碗、盤著腿面對面地坐過來:“蘇憶,你很會煮菜,上回在表叔家裏吃的那一頓直到現在我還忘不掉呢。”

蘇憶靦腆地笑,安靜地看著他一勺一勺地把粥舀進嘴裏,等他吃完了才接過碗站起來往廚房裏走。

等她洗好碗筷出來的時候,閻其皓雙腳交叉擱在茶幾、愜意地躺在沙發上。他一手拿著遙控、一手舒展地擺在靠背沿上,身上套的湖藍色開衫從一邊的肩頭滑下,說不出的慵懶性感。

“坐啊。”閻其皓指著一側的單人沙發對蘇憶講,這回沒再勉強她坐到自己旁邊。

蘇憶點頭,然後在沙發上坐得筆挺,兩只手並在腿上,很不自在的樣子。閻其皓見了拿遙控捂著嘴笑:“小紅帽兒,這裏沒有在選美哦。”蘇憶也笑了,頓時放松不少。

電視裏在播一檔旅游節目,閻其皓跟著鏡頭談天說地,比主持人還精彩。他說話向來討人喜歡,懂得多又風趣幽默,什麽話題都是信手拈來、然後天南地北地發散開去。他侃侃而談,卻不會跟一些浮誇的年輕人一般眉飛色舞、唾沫橫飛。他隨意折起靠背上的手托著下顎、眼眸半垂、語調清緩,講到興起處也只是用另一只手在自己腿上輕輕地敲,眉梢微揚。

因為他是閻其皓,棠城的玉面狐貍,閻其皓。

而蘇憶偏著頭聽得很仔細,眼睛裏有種恬澹的波光流轉,明凈得如同一潭秋水。這樣的一個聽眾,讓說話的人很被尊重,舒服得願意一直這麽說下去。閻其皓發現,他和蘇憶之間竟然有種渾然天成的默契,一個懶、一個淡,碰在一起出奇的和諧。

突然,蘇憶的手機響了起來,是紀芍淮的電話。閻其皓是紀芍淮的家人,蘇憶沒有避諱,只是說了一句“不好意思”便當著他的面接起來:“餵,芍淮。”

紀芍淮手上忙著分析NH300的市場反饋信息,夾著電話對蘇憶講:“下班了吧。常思路上有一家‘城外小站’,就在公司附近的,你知道地方嗎?你先過去,我下了班就去找你。”

蘇憶這才想起來,早上紀芍淮下樓來找她一起吃午飯的,墻上有鐘,蘇憶一看已經10點多鐘了。紀芍淮比蘇憶晚一個小時下班,估計是怕她等得無聊特地打電話過來的。蘇憶不知道怎麽的就有些心虛,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開兩步去講電話,最後含糊地回應兩句後便掛了。

“原來你已經和表叔有約了?”蘇憶一離開,閻其皓就整個睡到沙發上面,這會兒只用手撐在腦後遠遠地對她講。

“是的。”蘇憶一邊說一邊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原來已經過了10點,如果說她來這裏是因為工作,那麽現在已經沒有借口再留下去了,“閻先生,我已經下班了。要是您沒有別的吩咐,我就先走了。”

“好啊。”閻其皓勾勾頭,伸出另一只手朝蘇憶搖著說拜拜,“明天我要吃荷包蛋還有煎火腿!”

“好!”蘇憶下意識地答應,走了幾步才發覺不對,回過頭奇怪地望著閻其皓。領著公司的工資,卻在領導家裏做私人管家?這太不合規矩了,保潔組裏的人知道了又該胡說八道了。

閻其皓蜷在沙發上正打哈欠,擋著嘴、瞇著眼,肩膀都縮了起來:“老郭沒告訴你嗎?從明天開始,你在我這裏上班。工資不會虧待你的,你把賬號給老郭就好——就是剛剛帶你過來的那個小胡子。”

蘇憶楞在原地,一句“為什麽”已經到了嘴邊,可最後只是輕輕地說:“我沒聽說過這樣的安排……”

“現在不是聽到了嗎?”閻其皓又繼續伸了一個懶腰,然後翻身臉朝下地臥在沙發上,擺擺手道,“好了,不是還有約嗎?你走吧!”

他把臉埋了起來,悶頭睡覺的樣子,蘇憶在玄關的地方躊躇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把手放上了門鎖。

“蘇憶!”突然,那人又叫一聲她的名字,叮囑道,“明天早上八點,不準遲到!”蘇憶回頭,看到閻其皓從沙發上爬起來,弓背拖腳地往樓上去了。

聽到閻其皓說這話的時候,蘇憶已經拉開了門,一扭過頭看到一張精致漂亮的臉龐躍進她的眼裏。蘇憶身高一米六八,可門外的人比她還高出一個頭,巴掌大的臉上戴了一副超大的墨鏡,擡著手像是正要按門鈴的樣子。

看到蘇憶從裏面出來,那女人先是吃了一驚,手舉在半空微微後退了半步,警惕地問:“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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