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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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憶被人托住手終於站穩,但手上花瓶裏的水卻由於慣性的關系,“嘩啦啦”地在瓶口打轉。蘇憶看得心驚膽戰,慌張地瞪大眼睛,牢牢盯著瓶口那些不聽話的家夥。然而,還是有水珠濺出來,跳到她的眼上,還有旁邊那人的胸前。

“你沒事吧?”蘇憶和那人幾乎同時開口。

蘇憶移開身前礙眼的花瓶,急急確認那人的狀況,還好只是幾粒小小的水珠;閻其皓同時也在打量這個突然沖出來的“清潔阿姨”。她的聲音柔軟清脆,聽起來很年輕?他微微偏頭便看到了蘇憶的眼睛。花瓶裏打翻出來的水珠凝在她的睫毛上面,像清晨含露的花朵一樣無辜地望著自己。

“玉少?”剛剛在廁所補妝的那些女人在身後輕輕尖叫,蘇憶扭頭看看她們、再擡頭看看眼前的人:是他!

原來近看這笑臉,更加好看。他的雙眼皮好深好大,眼睛黑白分明,笑起來的時候兩只小小的臥蠶把他映襯得像個陽光的少年。

公關部的美女們“嗒嗒”地踩著高跟圍上來,閻其皓身後有人遞手帕上來:“什麽人?怎麽這麽不小心!”

“對不起!”蘇憶垂下頭,默默退到一邊。

閻其皓擡手,後面的人便不再言語。他拿出自己的手帕,卻是遞到蘇憶眼前。蘇憶擡頭,看到閻其皓溫暖地沖自己笑著:“擦擦吧!”蘇憶雙手捧著花瓶,閻其皓便把手帕塞進她制服的口袋裏,又是眨眼一笑,然後被人簇擁著走了。

蘇憶呆了幾秒,回過神來立即往辦公室裏趕。組長幾個已經從陸室撤出來,可能是知道這任務本身就來得又急又突然,所以看到蘇憶倒沒有生氣:“小蘇,人已經進會議室了,這花就放前臺讓人等會議結束了再端進去吧。”

“好!”蘇憶把向日葵交給前臺的小姐,跟著組長收拾好工具準備下樓。向日葵的顏色絢爛無比,蘇憶走出辦公室老遠都還看得到那一抹金黃和翠綠。她伸手到制服口袋:那一方手絹是藍黑色的格子,放到鼻前還有好聞的香水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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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室的大會議桌上一派“祥和”,各部門的高管們有理有節地闡述觀點、提出方案,公關部也把新品發布會的流程安排得非常理想。閻其皓側身坐在真皮轉椅上,右手的手肘撐著一邊的扶手,握拳托住下顎笑瞇瞇地看著這一桌的棠城人:紀從棠的人,紀淮北和自己的人,還有那些觀望的人,個個都因為從天而降的紀芍淮,變得像京劇裏重墨濃彩的臉譜角色,面目不明。他的左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雙眼睛微微地瞇起。

“發布會的流程大致就是這樣,另外就只剩下一些細節方面的內容想讓閻先生定奪一下。活動現場按常例要在每個發言人的臺前放一個名牌,名牌上是各位的姓名。閻先生以及其他幾位同事,記者們都已經是相當地熟悉了,可小紀先生還是第一次在棠城的公共場合露面。到時候您看主持人應該……”公關部的李月如邊說邊把目光轉到閻其皓身上,這麽微妙的問題還是由讓上面直接決定比較好。

在棠城,越是上層的人越是低調。比如紀從棠,他從來不讓下屬稱呼他什麽“總裁”、“董事長”,近幾年來大家都管他叫“紀老先生”;再比如閻其皓,場面上就是“閻先生”——當然,由於他“棠城玉面狐”的外號,女職員私下都稱他做“玉少”。因此,紀芍淮進公司之後就是“小紀先生”。

“你都叫‘小紀先生’了,就這麽寫在名牌上唄!記者們看了難道還會為難主持人不成?”閻其皓把鋼筆在指間轉了兩圈,笑得十分無害。可桌邊的人都擡頭望過去,屏住氣息不敢說話,偌大的會議室裏只剩下放映儀“滋滋”的通電聲音。他悠悠地把身體重心從轉椅轉到會議桌前,嘴角弧度揚得更高了些,“大家都別太緊張了!不過是款電子產品的上市發布會而已,別模糊了焦點。”

棠城3年前才涉足電子產品行業,市場占有率跟其他棠城的產業相比少得可憐。紀從棠把紀芍淮擺到這位置上,一來表明自己對孫子和外曾孫並無偏心;二來也想讓閻其皓心裏平衡一些,減少他和其他員工對紀芍淮的排斥和威脅;最後,紀芍淮學的是法律,從來沒有任何商業經驗。紀從棠想讓孫子繼承衣缽,除了聯同公司其他高層支持他之外,也得看紀芍淮自己的能耐。要是紀芍淮可以把這塊做好,別人自然就沒了異議;要是做不好,那也是公司新開拓事業的關系,大環境的火候不夠,自然與紀芍淮個人無關。

所有人幹幹笑幾聲,這燙手山芋又被丟回了李月如手上。剛剛她絕對是犯傻,才會把這敏感的問題提到臺面上來講。可能棠城下面的員工還不清楚紀芍淮的身份,只曉得集團傘下的電子公司突然來了位海歸總經理,可在座的高層們誰不知道他就是棠城的“地下太子爺”?紀從棠親自跟進這款掌上電腦的發布會,醉翁之意難道還真在這酒上?

閻其皓把手上的鋼筆朝會議桌上輕輕一丟,利落地說:“繼續!”然後“呼”地把轉椅重新側了回去。李月如再不敢怠慢,慌忙從座位上站起來,繞到PPT前用激光筆繼續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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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會被安排在11月初的萬聖節晚上。紀從棠本來想把時間定在年後,可紀芍淮力排眾議,把日程提到了萬聖節當晚。他不是一個拖拉的人,做律師時喜歡速戰速決,如今做生意也一樣。當他看到資料上目標客戶群的地方上寫著“10代~20代的年輕人”時,就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這款新產品,棠城已經計劃了快七個月的時間,雖然紀芍淮是半路接手,但好在前期工作已經做得十分完美。只可惜時間緊迫,還沒有完全上手的紀芍淮幾乎把自己逼到了懸崖邊上。

修改完最後一個字,紀芍淮滾動鼠標又上下瀏覽了一遍,這才輕輕舒了口氣,保存文件、關閉電腦。這已經不知道是他第幾天熬夜了,當他把眼睛從電腦屏幕前移開的時候,靠近書桌那邊的窗簾裏透進金色的陽光來,墻上的時針顯示已經是第二天的六點三刻。紀芍淮合上手提,隨手撈過桌上的咖啡往嘴裏送了一口。咖啡早已涼透,滑進胃裏讓他難受得皺起眉來。放下茶杯後他幹脆把桌上的東西理進包內,轉身走進浴室——今天上班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公關部的人開會確認發布會的相關事項,洗完澡就差不多該出發了。

紀芍淮到辦公室的時候是八點半,秘書小心翼翼地敲門進去:“小紀先生……”

“什麽事?”紀芍淮見是自己的秘書進來,擡起的眼角又迅速回到資料上面。

秘書Cindy是個新手,剛工作不滿一年,被安排到紀芍淮手下,跟著這個不茍言笑的領導讓她苦不堪言。更倒黴的是,現在她還撞上了老板忙到翻的時間,唉……

“閻先生說公關部的資料比較多,所以要請您到29樓去開會。”

紀芍淮進棠城後,除了這電子公司所在的樓層,幾乎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昨天確認會議安排的時候明明定了在這層開會,不知道怎麽回事,到了今天早上就得下樓去了。

Cindy立在門邊都看到紀芍淮的眉頭鎖了起來,和溫煦如春的玉少相比,這個小紀先生真的是超難親近!她捏緊拳頭、硬著頭皮把話一次性說完:“另外,閻先生路上堵車,如果八點三刻還到不了公司就請您先下去主持會議。”

紀芍淮聽了不假思索就明白過來:這個閻其皓,真不知該說他什麽是好了……他把右手虛握在唇邊,表情嚴肅地跟秘書交待:“好,我知道了。你再確認一下其他人員是不是都可以按時到會吧。”說完他繼續調整開會內容,良久還覺得臉上有種異樣的感覺,擡頭撞上Cindy的目光,偏頭不解,“還有什麽事嗎?”

Cindy急忙搖手:“沒事沒事!我這就去確認!等到三刻鐘的時候我會再提醒您下樓的!”

其實,剛剛Cindy是盯著紀芍淮的側臉不自覺地發起花癡,才會在門邊呆呆立了好久。她拉上門退出辦公室時,心裏暗想:其實,這個老板也是非常得帥的。如果唇角別老這麽壓著,眼神別老這麽淩厲,表情別老這麽灰沈沈的,當然還有,別這麽不給女生留面子的話……唉,算了,這老板的情商真不咋滴!

紀芍淮在自己辦公室等到八點三刻,不出意料地,閻其皓果然“堵車”遲到。於是,紀芍淮果斷拿好東西、自己坐電梯先到29樓去。電梯門開的時候 ,一群穿著杏色工作服的人從紀芍淮面前經過。那是公司保潔人員的制服,紀芍淮一眼帶過,擡腳邁出電梯。

“那個蘇……蘇什麽呢?”組長楊梅一數人頭,發現少了個人。後面一個阿姨幹咳一聲低下頭去,楊梅瞥了一眼,“老張,你的工具呢?”

那被叫“老張”的阿姨把雙手從口袋裏拿出來,嘿嘿一笑:“新來的那孩子年紀輕、人又熱情,知道我和老劉腰不好,主動幫我們洗東西去了。”

“嘖!臨死還拉人下水!”老劉心裏暗咒,臉上笑得有些尷尬,“是啊,楊姐。那娃兒去了有一會兒了,快跟過來了吧。”

“喲,您看這不是過來了嘛!”老張拍著大腿大叫一聲,果然蘇憶兩手滿是東西地跑過來。

楊梅看她細細的胳膊和肩膀上掛滿了毛巾、水桶,額頭上密密地出了層汗。這辦公樓裏一年四季開著中央空調,幹活雖然累也不至於出這麽多汗,而蘇憶現在竟然熱得臉都紅了。楊梅嘆口氣,把自己手裏的東西按到老張和老劉的身上:“怎麽?工資不肯少拿一分,幹活兒卻想偷懶?”

老張和老劉知道楊梅最恨偷懶的人,閉著嘴噤聲。楊梅瞪一眼這兩個不成氣的阿姨,大步朝蘇憶走上去,準備接她手上的東西。但是,這時候突然從旁邊橫過另一雙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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