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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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序緊緊摟著謝婉寧, 將頭埋進她懷裏,汲取著她身上的溫暖,他像一條被撈起的魚,拼命呼吸著空氣, 卻仍覺不足。

“阿寧~”沈淮序沙啞著嗓子, 低低地喚了一聲。

“我在呢!”

謝婉寧站在他面前,輕輕抱住了他的頭, 安撫著他的背。她直覺沈淮序出了大事, 大到他的心承受不住。

記得十歲那年她得了風寒, 纏綿病榻很久,那天夜裏, 昏昏沈沈間, 沈淮序冒著風雪闖到了她的房間,臉色慘白地抱住她, 卻一句話都不說, 默默流著眼淚。

那時候她不懂,以為自己時日無多, 況且她時常生病, 早已經心中有數,便安慰沈淮序說沒關系,梅花已經看過來,富貴也享過了,也該和父親母親團聚了,還叫他不必難過……

那晚的他, 就如現在這樣, 顫抖著肩膀無聲的悲泣。

那晚, 他應該是剛剛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小小年紀承受不住命運之重,才會一夜之間性情大變。

今日又是為什麽?難道是宮裏出了什麽事?

她從賞菊宴回府,並沒有聽到朝堂上不好的風聲,老夫人和蘇氏也都一如往常。

這時候玉煙取了衣服回來,隔著珠簾沒敢進來,小聲道:“小姐,衣服我放在這裏了,是驚風拿來的。”

謝婉寧點點頭,玉煙又低著頭出去了,順道關上了房門。

外面風雨聲漸漸大了起來,屋外的燈籠隨風搖擺,窗欞上倒映出婆娑的樹影。

謝婉寧蹲下身,看著眼睛通紅的沈淮序 ,心也跟著揪起來。

“表哥,把濕衣服換一下吧,有什麽話,我們待會再說。”

沈淮序這時已稍稍平覆了下來,看謝婉寧衣服上也被他抱得染濕了一片,頓時又自責起來。

他拿起衣服跑到裏間去換,等脫下衣服才完全清醒了過來,後知後覺在謝婉寧臥房脫得精光,一種莫名的情愫在他心底慢慢滋長。

隔著一道屏風,他聽到謝婉寧衣服摩挲的聲音,想必她也在換衣服,滿室幽幽的梅花香,燭火發出微弱的光,他一時忘記了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等他換好衣服出來,謝婉寧已經穿戴齊整等著他。

“頭發上全是水,坐這兒我給你擦擦。”

沈淮序乖乖做好,任由謝婉寧拿個幹帕子,一點一點給他絞頭發。

謝婉寧沒有再問他出了什麽事,她清楚地知道,只要沈淮序不想說的事,別人就休想知道。她何嘗不是這樣,處在錯位的人生裏,太多的身不由己,只能自己承受,慢慢舔舐傷口。

兩人默默無言,在風雨交加的夜晚,兩顆傷痕累累的心,漸漸貼在了一起。

沈淮序扭頭抓住了謝婉寧的手,“不用絞了,你的手怎麽這麽涼,你快躺下,別再著涼了。”

他不由分說地將謝婉寧拉到大床上,將人塞進了被子裏。自己則坐在床邊,卻仍拉著她的手沒舍得松開。

這一折騰,原本好好的氣氛,突然就暧昧起來,尤其他們的親事,在長輩口中議定之後,兩人再共處一室,心裏多少會有點想入非非。

沈淮序定了定心神,這才緩緩說道:“阿寧,我要去趟渭南,可能要走好幾個月,你等我回來,我們就成婚好不好?”

謝婉寧心裏一驚,去渭南?前世沈淮序去渭南差點搭上了一條命,今世她已經很努力地改變了,為何有些事,還是按照前世的路線走?難道她仍然改變不了嗎?

如果是這樣,那她還會不會如前世那般,關在暗無天日的偏房內,腳上套著沈重的鎖鏈?

不,她不要這樣,她一定能走出這個牢籠!

謝婉寧忽然淒惶不安地坐起身,搖了搖兩人交纏的手,輕聲道:“表哥,能不去嗎?渭南現在鬧水患,我父親和母親就在那裏……我怕……我怕你也會受傷。”

沈淮序揉了謝婉寧的頭發,安慰她,“放心,水患早就平息了。我悄悄一個人去,不會有危險,我會去祭拜謝大人和姑母的。”

真如前世一般,沈淮序準備獨自去渭南,豈不知,正因為獨自去才容易出事。

見沈淮序拿定了主意要去,謝婉寧知道自己多說無益。想到父親母親就葬在了渭南,這麽多年她不曾親自祭掃過,便心生一計,軟著聲調說:“從渭南走了那麽多年,我時常想起兒時住過的小院,那裏有棵石榴樹,母親摘了一顆顆扒給我吃。”

說到這裏,謝婉寧不禁想起母親來,眼裏慢慢閃過水光,心裏也開始酸澀地疼。

沈淮序將她拉進懷裏,安撫她說:“那我給你帶石榴回來好不好,再找人將那棵樹挖回來,種在無憂院,以後我也給你扒石榴吃,好不好?”

“不好!”謝婉寧帶著哭腔,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婦,躲在夫君懷裏撒嬌,“我也要去渭南,我想親自去我父母墳前盡孝,表哥,你讓我跟著你去渭南吧,我保證不給你添麻煩。”

沈淮序眼底亮光一閃,像是想到什麽,隨後又皺了皺眉道:“不行,路途遙遠,你身子又弱,萬一生病了,我該怎麽辦?”

謝婉寧擡起頭認真道:“這幾年我身子都大好了,我會隨身帶著藥,再尋一個大夫隨我們一起去,這樣行不行?”

沈淮序沈默著,並沒有應。

“表哥,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悄悄一個人去渭南,可如果和我一起去的話,對外可說我回鄉祭掃,這樣我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去渭南。我絕不拖累你,萬一我病倒在半路,你再悄悄一個人去,我在路上等你,行不行?”

沈淮序心思鬥轉,這倒是個好主意,有這個理由做掩護,他暗中調查起來也方便,宮裏那位想必也不能反駁。

“你真的想去?不怕苦?”

“不怕,我就想跟著表哥一起!”

“和我一起?你就這麽不想和我分開?”沈淮序挑眉。

謝婉寧這才覺得自己剛剛說的是不是過了,為了能和他一起去渭南,連這招都用上了,不禁紅了臉。

“哎,表哥~你答不答應嘛?”箭在弦上,謝婉寧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幹脆撒起嬌來。

她要跟著沈淮序去渭南,她不想在京城焦急地等他的消息。有她在身邊,想必沈淮序做起事情來,也會顧及她,不會沖在最前面,讓自己受傷。再說,她也想知道那場暴/亂過後,為何偏偏是二皇子得了大便宜,沈淮序卻重傷在身!

美人撒嬌,尤其是自己喜歡的美人,這誰能抵抗得住?

沈淮序看著眼前嬌俏的人,心裏極其受用。雖然已經有了主意,卻還想逗逗她,“你要去,怕老夫人不同意,如果我去說的話,想必她會答應的,可我不想讓你跟我去受苦!”

謝婉寧一滯,怎麽還不答應,明明剛剛有松動的跡象啊?

沈淮序看她一臉失落,心裏又不忍心,狡黠地說道,“要我答應也行,你……你親親我!”

謝婉寧臉上更紅了,她拽了拽被沈淮序拉著的手,沒掙開,羞得將頭扭向一旁。

剛剛一鬧,她衣服也松開了,露出胸前一片雪白來。

沈淮序眼神微暗,一股燥熱忽然升起,耳尖爬上一層紅暈來。

謝婉寧心裏強裝著鎮定,鼓起勇氣回頭,正巧看到沈淮序俯下身來,她心一橫,眼睛一閉,就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沈淮序的身子一下凍住一樣,溫熱過後,臉頰那裏頓時火辣辣的,他長臂撐著床圍,看著害羞地將自己蒙在被子裏的謝婉寧,眼裏冒著炙熱的光。

外面風停了,雨聲也小了,屋檐下滴答滴答的水珠聲,清脆悅耳地飄進了房間裏。

沈淮序扒開被子,俯身在謝婉寧耳邊輕輕一吻,小聲說:“我答應了,你早點睡,一切由我來安排!”

輕如鴻毛的吻,混合著低沈的嗓音,纏綿的氣息撫摸著謝婉寧的耳朵,她不敢回頭,不敢看沈淮序,躲在被子裏輕聲應了句:“嗯!”

沈淮序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去了。

第二日,他一大早就等在府門口,看鎮國公出來,跟著他上了馬車。

鎮國公心裏惴惴。昨日家仆們瘋了一樣找沈淮序到半夜,好歹人回來了,至於去了哪兒,幹了什麽他沒敢問,想必聖上心裏清楚。

就是不知一向騎馬入宮的沈淮序,今日為何和他同乘馬車?

鎮國公凝著他,看著自己親自養大的孩子,還有那雙酷似“她”的眼睛,每每望著他,總能想起從前來……

“父親,昨日我自薦去渭南,聖上不允!”沈淮序開門見山地道,“今日我準備向殿前司告假,陪表妹回鄉祭祖,給謝大人和姑母掃墓!”

沈淮序很是敬重鎮國公,即便國公爺不準自己叫他父親,可很多時候還是改不了口,可能在他心裏,這才是一位好父親吧。

小時候,他特別頑皮,和三哥出去跟人打架,回來以後,鎮國公將三哥打得皮開肉綻,卻只罰他抄書,經常引三哥吃味。因著這份偏愛,他年少時過得無憂無慮,長大後對鎮國公也就異常尊敬。

後來,他知道了身世,才回過味來,也因此腹誹過。可漸漸他發現鎮國公是真心疼愛他,看他的眼神有著別樣的情愫在裏面,就像是透過他看著另外一個人。

鎮國公捋了捋胡須,多年來的官場歷練,讓他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勢,明知道這是沈淮序變著法子去渭南的借口,偏他被堵著什麽都講不出來,天大地大,孝心最大,還能攔著不讓寧姐盡孝心不成?何況還是有恩於他的妹妹和妹夫!

他素來知道沈淮序的脾氣,就和當年的聖上一樣,不撞南墻不回頭,凡事都要弄個清楚明白!渭南的事情遠比朝堂上得知的覆雜,他怕沈淮序年紀輕,去了吃虧,就像當年的妹夫文修公一樣,滿腔熱血化作一捧黃土。

鎮國公喟嘆,看著沈淮序堅定的眼神,只好迂回地說:“寧姐她身子……”

“她身子無礙,我會給她找個太醫跟著一道出發,再調一隊黑甲衛暗中保護她!”

鎮國公扶額,連這條路都給他想到了,看來是真的鐵了心要去渭南。也好,棋局早就布好,只是將計劃往前提一提,倘若認真部署一番,還是可行的。

“聖上如果允準的話,可以試試。”

“還望父親向聖上美言幾句!”

……

入宮後,沈淮序去殿前司和張統領告假,正巧劉恒也在,正軟磨硬施地想辭了殿前司的差事。

張統領一個頭兩個大,校場比試在即,怎麽一個兩個都有事!那他們今年豈不是還是倒數?

劉恒跟著沈淮序出了殿前司,至無人處拉著沈淮序閃著晶亮的眼睛問:“五哥,你告假要去哪兒?我也跟你去!”

“松手,我要回鄉祭祖,你也跟著?”

“跟啊,我陪你回鄉就是了,給你當護衛,我一人能打八個!哎,五哥,你別走啊,你把我坑進了殿前司,就不管我了?”

沈淮序氣笑了,他當時就是幫表妹的一個小忙,怎麽還幫出一個累贅來!

拉拉扯扯間,傳旨小公公小跑著截住了沈淮序。劉恒這才松手,臨走前還放話非要跟著他不可。

聖上在勤政殿踱來踱去,仰面嘆息。

“他這是要躲著朕啊,朕昨日就不該那樣同他說……”聖上懊惱。

鎮國公恭敬地立在一旁,勸說道:“聖上不若如了他的願吧,萬一他偷偷一個去了呢?昨日可把老臣嚇壞了!”

聖上無力地坐下,想到昨日沈淮序甩開龍影衛不知所蹤,就是一陣後怕。幸虧他回來了,萬一他昨日不管不顧直接去了渭南呢?叫他如何不擔心?

“也罷,怎麽出行,哪些人跟隨,你安排妥當,千萬別出什麽差池!”聖上只好應下。

“遵旨,臣定會辦妥,這次出行不光殿下,臣的小女也在其中,想請聖上派一名禦醫隨侍左右,以防萬一。”

“準了,祥公公,你去太醫署找何太醫,務必把好口風,切勿讓人抓住把柄!”

祥公公去傳旨,正好沈淮序冷著一張俊臉走了進來。

“臣……”

“免禮!”

沈淮序剛要行禮,就被聖上制止了。

“這裏沒有外人,禮就免了吧。叫你來,是想聽聽你此去渭南的打算,同朕和鎮國公,細細道來!”

沈淮序心中一喜,眸光輕揚,感激地看了一眼鎮國公,鎮國公默默給他點了點頭。

他原本可以不請旨意,私自帶謝婉寧去渭南,可這樣做,又擔心聖上遷怒謝婉寧,得不償失。既然聖上允準,那就再便宜不過,他還想著要幾名龍影衛的人,暗中保護謝婉寧。

等沈淮序出宮,手上便多了一個信物,一枚龍形佩,背面刻著如朕親臨四個字。

鎮國公回府,親自同老夫人商議,又同蘇氏說清其中的利害幹系,盡管老夫人和蘇氏不舍,但大事當前,只好立刻準備起來。

出發前夜,蘇氏摸黑來到了謝婉寧的如意院,拉著她小聲交代路上的事情。

“你從未離開過國公府,怕路上沒有人照應,我將攬月給你,她素來心細,有事盡可交給她去辦。渭南謝大人老家那裏也需要人去聯絡,老夫人身邊徐媽媽也隨你一道去,有她們兩個,再加上你身邊的玉煙貼身伺候,我再給你安排四個粗使丫頭,平時跑跑腿,打打下手也可。出門在外,身邊不能沒有自己可用的人!”

謝婉寧知道蘇氏一片好意,推辭不過,只好應下。

蘇氏林林總總又交代了一番,臨走時在她耳邊囑咐道:“這次序哥護著你去,我們口頭上答應了你們的親事,可這事終究沒有過明路,聖上那裏還沒有準信。”

“此去渭南路途迢迢,還是得緊守禮數,你莫讓他近了你的身。身邊沒有長輩,無人能壓制得住他,凡事還得靠你自己,莫讓人看輕了去,懂嗎?”

“這男人啊,你冷著他,他就會千方百計想盡辦法討好你,你敢給他一個好臉色,他就能蹬鼻子上臉地胡來一通……”

謝婉寧羞紅了臉,期期艾艾地說:“表哥……表哥不是那樣的人!”

“我當然相信他不是那樣的人,可這男人初識人事,難免會犯傻事,你啊,還是躲著他點好,知道嗎?”

謝婉寧想到那晚普寧寺,沈淮序一身酒氣地拉住她……還有那晚在梅園,也是抱著她不撒手,深以為蘇氏說得有道理,紅著臉鄭重地應下了。

沈淮序:這和我想的不一樣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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