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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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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蘇氏暗暗囑咐謝婉寧時, 鎮國公也在書房給沈淮序安排人手。

聖上早安排了黑甲衛,喬裝成家仆隨侍在沈淮序左右,可鎮國公還是擔心渭南局勢,怕沈淮序真出了什麽差池, 只好在臨行前再次請沈淮序到書房商議。

“據密報, 渭南周邊聚集了大批災民,正在和官府交涉。現任渭南縣丞是龐先生的同窗, 讓龐先生隨你一同去, 到了地方, 也好便宜行事。”

龐先生是鎮國公的幕僚龐景山,此人精於人情往來, 打理那些盤根錯節的關系正合適不過。

龐景山是個身形消瘦的老者, 留著山羊胡,眼睛裏閃著敏銳的光。他年輕時自負才華橫溢謀略過人, 卻回回名落孫山, 後來他家道中落,父母染疾相繼過世, 未婚妻也退婚別嫁, 走投無路時幸得鎮國公賞識,這才做了國公爺的幕僚。

他雖跟在鎮國公身邊十幾年,對沈淮序的身份卻一無所知。半個時辰前,得知要護送五公子時,他還不以為然,待鎮國公挑明身份, 他那顆已經枯死的心突然蘇醒了過來, 猶如熊熊烈火, 即便立刻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沒有理想的幕僚不是好幕僚, 他此生的目標就入仕,為龐家光宗耀祖,以告慰父母在天之靈。他今年已到不惑之年,汲汲營營還未成家,本以為今生就此蹉跎,沒想到老天給了他一次機會。

他拱著手向沈淮序深深一躬,算是認了主。以後他的命運就系在這位皇子身上了,他定要輔佐這位貴人扶搖直上,那他那點心願也將不再是奢望。

沈淮序知道龐先生的本事,欣然答應下來。又將黑甲衛的統領喬成濟,叫來一同商議。

黑甲衛明著是聖山親衛軍,暗地裏卻是聖上秘密為沈淮序培養的人。當初還是鎮國公提議,在沈淮序十歲那年籌建的,宮裏的黑甲衛拱衛著聖上的安危,宮外的黑甲衛,則是由鎮國公親自選拔操練,府裏的那兩萬兩銀子,一部分就花在了這上面。

兩年前,鎮國公將宮外的黑甲衛交給了沈淮序,他也不負眾望地收服了黑甲衛各字號統領,這次跟隨他一起去的是甲字號統領喬成濟。

喬成濟高大威武,粗獷中帶著淩厲。他膽大心細,武功也是黑甲衛眾多統領中最好的一個。

幾人齊聚書房,拿著輿圖,將路程和路線又演算了一番,直到深夜才散。

沈淮序出了書房走到梅園,想到那日謝婉寧踮著腳在這裏親了他,頓住腳步,擡頭望著懸在天邊的一輪明月,忽然很想她。

明日,他們就要一起吃一起住了,沈淮序立刻開始期盼起來。

天蒙蒙亮,謝婉寧收拾妥當去了松鶴堂,到了才發現自己竟是最後一個到的,奇怪的是二老爺一家居然也在。

謝婉寧心底微沈,低眉斂目向他們問安。

三表哥很是不舍,聲稱等他秋闈過後,一定去渭南找他們,被鎮國公輕哼一聲,才止住了話頭。

二老爺和顏悅色地對鎮國公說道:“大哥,游哥一身功夫無處用,讓他也陪著寧姐去渭南吧,順道給他姑父姑母上炷香。他去了,還能幫襯著序哥。”

二老爺今日等在這裏,就是想讓沈淮游能跟在沈淮序身邊,比起走武舉的路子,有從龍之功豈不更好,將來序哥回宮,必定會重用游哥。就像鎮國公當年跟在聖上身邊一樣,情分非常人能比!

怪只怪大哥拿他當外人,寧姐回鄉祭掃他昨日才知。算起來,那還是他胞妹,祭掃也應該游哥跟著去才是。

聽聞內閣因渭南賑災的事情,吵翻了天,這個節骨眼沈淮序卻要去渭南,不得不讓他多想。多年的官場歷練,讓他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渭南巡查使這個位置一直懸而未決,戶部又把著賬冊推得一幹二凈,京中那幾位眼尖的老大人稱病的稱病,告假的告假,怕都不想蹚這灘渾水。

他正巧等著候缺,這個巡查使,值不值得他跟著去冒險?

二老爺兀自思量,算盤打得謝婉寧都能聽出音來。她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精明的二舅舅,又看了看一臉抗拒的二表哥沈淮游,心道是二舅舅的一廂情願了。

“二哥正在準備武舉,怎麽好這時候分他心,表妹這邊我一人護送足夠了!”沈淮序直接拒絕了。

馬氏立刻接話道:“那讓歌兒陪著寧姐去吧,兩個女兒家,路上還能說說話,她還能照顧著表姐,寧姐你說是不是?”

“表姐,就讓我跟你一塊去吧,我也很想去姑母面前盡孝。”沈如歌緊接著附和道。

這話說的,上趕著給謝婉寧當解悶丫鬟不成?兩人一唱一和,很明顯是已經提前說好了的。

謝婉寧心裏疑惑,面上卻泰然自若地拒絕:“多謝表妹的好意,表妹剛進京,怎麽好跟我再走這一趟,實不敢勞動表妹,有徐媽媽和攬月跟我一起去就足夠了,不敢再勞師動眾。”

馬氏熱切地道:“一家子嫡親的表姐妹,說什麽勞動不勞動的,你身子骨弱,不若由你表妹替你走這一趟?”

謝婉寧心裏一驚,先是二表哥,後是表妹,想著法子跟去渭南,圖什麽?發現行不通,又想讓沈如歌取而代之,難道真是因為沈淮序?知道了他的身份?什麽人走漏了消息不成?

是了,二房一家子精明得很,住在一起難免會發現端倪,何況二舅舅為官多年,眼光更是獨到!

她心下驚慌,怕沈淮序身份暴露,陷入被動,無措地看了一眼沈淮序,卻正巧迎上他同樣看來的目光。

“該出發了!”沈淮序當機立斷起身,及時截住了馬氏的話頭。這都臨走了換人,二房一家子這是做什麽夢呢!

老夫人抓著謝婉寧的手,心裏不舍,“這一路也不知你身子吃不吃得消,有什麽不適告訴徐媽媽,別硬撐著,你表哥畢竟是外男,照顧不到你,你該歇就歇著,別著急趕路。如果回來時間上來得及,路過瀚西書院,去看看你三舅舅也使得的,年前趕回府就成。”

三舅舅在瀚西書院,倒是不怎麽順路,如果渭南之行順利的話,倒可以繞路去看看。

“外祖母放心,如果順利的話,定會去看望三舅舅和三舅母。”

又和老夫人溫言了幾句,謝婉寧和沈淮序這才告辭出去。

蘇氏拉著謝婉寧的手,直接送她到大門口,塞了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給她,“拿著路上用,我讓攬月給你準備了糕點零食,你路上吃,別虧了自己,知道嗎?”

蘇氏目光盈盈閃著水光,謝婉寧捏著沈甸甸的荷包,這才體會到一絲母親的愛護來。

馬車啟程,沈淮序一身黑衣勁裝騎著絕影走在前面,後面浩浩蕩蕩跟著一隊人馬,陸陸續續離開了國公府。

謝婉寧先前多少次有過離開的念頭,當真正離了國公府,才驚覺自己有多麽不舍。她悄悄掀開車簾,看著國公府的大門,以及門口仍舊目送他們的鎮國公和蘇氏,眼淚一下打濕了眼睫。

……

沈如歌哭著回了海棠院,氣得又摔了一套茶碗。

“她最好病死在路上,我看她那張臉就煩,母親,你想想辦法啊,我可聽小丫鬟說,大伯母正在清點嫁妝,還說趁著五哥外出這段時間,要修葺無憂院,那口風怕是口頭議定了親事。驚風經常去如意院找玉煙,怕他們已經……母親,我該怎麽辦啊……”

馬氏只好哄她道:“這不是還沒有過明路,只要他們不說就還有機會,這段時間我們好好籌謀,不愁沒有機會。”

“母親,我有個想法,你說,如果此時傳出去表哥的身份,會怎麽樣?”

“不行,他此刻離京,傳出去恐遭不測,宮裏那幾位皇子,豈能容他?”馬氏立刻否決了。

沈如歌這才平靜下來,“我這不是想著,他公開了身份,我就好正大光明地跟他在一起了。依照大伯父的為人,謝婉寧恐怕不會恢覆身份,那國公府的嫡小姐,只有我一個,五哥恢覆身份,我就能攀上他!”

這一點她倒是說對了,鎮國公先前並不打算公開承認謝婉寧,但此一時彼一次,看沈淮序對謝婉寧的態度,鎮國公動搖了,加上蘇氏在一旁吹枕頭風,他在盤算著怎麽公開最合適。

原本鎮國公和聖上計劃等沈淮序從渭南回來後,先傳出風聲,再慢慢揭開。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沈淮序的身份自他踏出京城的那一刻,已經傳到了永恩侯的耳朵裏。

永恩侯曹和光聽完幕僚回稟,驚得說不出話來。

“此話當真?是誰傳出來的?這也太過荒唐!聖上怎麽肯……”

永恩侯嘴唇在微微顫動,想起聖上這幾年獨寵沈淮序的事跡來,難道是真的?不行,他要趕緊進宮,這可是大事,問題是他是誰的孩子?難道當年沒有斬草除根嗎?

不同於永恩侯曹和光的如臨大敵,雲太傅悠然地寫著大字。

雲弈立在一旁,溫和地說:“果然不出祖父所料,現在五公子的身份怕已經被有心人知曉了。”

“早就料定會如此,紙是包不住火的,遲早罷了。可惜和鎮國公沒有結下親事。”

“祖父,結親並不能維系雲家運勢,不如從五公子身邊下手,他這次去渭南,恐多有阻礙,我們在江南還留著一些人手,不如從旁相助?賣他個人情?”

雲太傅這才放下筆,甩了甩發酸的手腕,“這人情好賣也不好賣,看準時機,賣出個好價才是正理!你看好他?二皇子呢?他不行?”

“並不是孫兒看好他,而是聖上看好他!二皇子這麽多年還未經手朝政,也未開府建衙,曹貴妃再得寵,也未能動搖聖上的心,似乎就等著那位回宮呢!”

雲太傅思索片刻,點頭道:“也好,江南畢竟是我們的地方,你回去看看也好!”

剛出京城的沈淮序,壓根不知道自己的這一趟出行,牽動了多少人的心。他回頭看了眼那輛帶著國公府徽印的馬車,想到馬車上的人,歡喜不已。

正在此時,一匹黑馬馱著一個藍色衣袍的少年,疾馳而來。

“五哥,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謝婉寧聽得這個清亮的聲音,掀開了車簾,就看到劉恒滿頭大汗地騎在馬上,討好地圍著沈淮序,纏著跟他一塊去。

看到馬車上的謝婉寧,劉恒打馬過來,軟聲相求,“姐姐,你也去渭南嗎?那你幫我勸勸五哥唄,京城我實在不想待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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