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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那祭壇下方,是萬年不滅的炎山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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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遲和杜曇晝不再需要夜不收的記號作為路標了,墓道中的血腥味足以作為指示方向的標記。

循著濃重得漸漸無法忍受的血腥氣味,二人來到了那座不久前才發生過叛變與廝殺的石橋,也找到了血味的源頭。

石橋下,尖刺陣中,鮮血在屍體周圍成灘凝結,濃郁的血腥氣就是從這裏,被熱氣帶進了遠處的墓道。

杜曇晝在屍體中著急地尋找了一番,沒有見到扶引,才略略松了口氣。

“那是……老宰相?”莫遲擰著眉頭:“連他都被處邪朱聞殺了?”

屍身下方,杜曇晝見到了許多白骨。

“那些死去多年的人,似乎不是工匠,他們的骨頭旁邊還有兵刃和頭盔。”

莫遲的視線筆直地看向前方,順著他的目光,杜曇晝終於將註意力放到了石橋之後。

橋對岸,兩扇石門朝左右洞開,而正前方,一座恢弘空曠的大殿,正靜靜等待著他們。

灼熱的風裹挾著硫磺的味道從大殿深處刮來,和天頂壁畫上一模一樣的鳥首巨像出現在最盡頭的墻壁上。

大殿正中,圓形的祭壇蒸騰著熱浪噴薄而出,不用走近細看也猜得到,在那祭壇下方,是萬年不滅的炎山之火。

莫遲:“這裏,就是地宮大殿了。”

“小心些。”杜曇晝壓低聲音:“尚未見到處邪朱聞,當中必然有詐。”

兩人緩緩抽刀,走過石橋,悄無聲息地穿過了石門。

地宮大殿的全貌徐徐在面前展開,大殿進深至少有二十餘丈,穹頂與地面的距離只會比進深更高。

大殿兩側均由通天石柱作為支撐,石柱之下,在兩邊的石墻上,建有一圈二層回廊。

殿中央,是散發著灼熱氣息的圓形祭壇,祭壇再後,最遠處的石壁上,是鳥首石像。

石像極大,尖銳的鳥喙上方,是一雙通紅的碩大鳥眼,眼珠應當是由無數顆紅寶石拼湊而成,在周遭長明燈搖晃的燈輝中,閃著詭異的紅光。

如此熾熱的熱風席卷下,整座大殿卻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陰森之感,就像處邪朱聞一樣。

但莫遲和杜曇晝最先看見的,卻不是鳥首,而是被吊在祭壇上方的那個男人。

“扶引?!”杜曇晝馬上認出了他,立刻對莫遲道:“那個被吊起來的人就是扶引!”

扶引雙手被繩索緊縛,整個人被吊在祭壇上方的木架上,木架又被一根從二層回廊探出的方形石柱控制,正在一點點往下降。

扶引口鼻被布條纏住,見到二人的身影,他不斷掙紮想要說話,卻只能發出“唔唔”的模糊喊聲。

莫遲持刀豎於胸前:“扶引身份暴露了!小心處邪朱聞,他一定在暗處!”

“木架還在下降,扶引等不了太久,若殿內暫時安全,得趕緊把他救下來!”

莫遲鋒利的眼神環視一周:“似乎未見到其他人的影蹤,就算是陷阱,也得踩進去再說了!”

兩人緊握長刀,疾步奔入殿中。

二層的回廊建得極高,想要沿石柱攀爬而上十分困難,需要先找到能上樓的地方,才能去到方柱之上,救下扶引。

杜曇晝眼尖,迅速在大殿東南角見到了可以登上回廊的石階。

“那石階修得太過刻意,說不定暗藏機關,你在下方等我,待我安全上了回廊,再拉你上來。”

杜曇晝踩著石階,三兩步飛身而上,登上回廊後靜靜等待須臾,見四下沒有異動,才把手伸向莫遲:“上來。”

莫遲正要伸手,異變就在此刻發生。

看似牢固鑲嵌在墻上的石階突然往回收,不過眨眼間就沒入墻壁之中。

莫遲一怔,突然感覺背後一股強烈的殺意襲來,多年來夜不收的經歷賦予他的警覺救了他,讓他在身後彎刀刺中咽喉之前,就地往前一滾,堪堪躲過了那把閃著寒光的利刃。

“莫遲!”

伴隨著杜曇晝的驚呼,處邪朱聞就像幽魂一般,從看上去毫無縫隙的石壁後方閃身而出,手中的彎刀緊追莫遲而去。

莫遲挺身而起,揮刀砍向處邪朱聞。

刀鋒相擊,兩人再度針鋒相對。

“莫遲!”

相持之際,處邪朱聞聽到杜曇晝的喊聲,嘴邊扯出一個冷笑。

他眼睛盯著莫遲,卻把聲量保持在一個杜曇晝絕對能聽清的程度:“你到底是要救烏石蘭,還是要救扶引?”

杜曇晝聽懂了“烏石蘭”三個字,無需細想,他都能猜到處邪朱聞問他的是什麽。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不過遲疑了半瞬,杜曇晝便閃身沖向了扶引。

他拔腿狂奔,幾個呼吸間就跑到那根方柱旁。

手在回廊圍欄上一撐,敏捷地跳上石柱,杜曇晝幾步就來到扶引上方,二話不說就去解綁著對方的繩索。

好不容易掙脫開捂嘴的布條,扶引對他破口大罵:“你腦子給驢踢了嗎?救我幹什麽?!快去幫烏石蘭殺處邪朱聞!”

他說出口的是標準的中原官話,一丁點焉彌口音都沒有。

杜曇晝邊解繩子邊厲聲回道:“你我會救,處邪朱聞我也會殺!你要是想我趕快去幫你的同袍戰友,就趕緊給我爬上來!”

“你瞎了!看不出我是陷阱嗎?!還不快滾!”

杜曇晝正欲張口,後方忽地響起腳步聲,他回身一看,就在回廊連接方柱之處,幾個焉彌侍衛如神出鬼沒般出現,幾人手持長弓,羽箭搭在弦上,箭尖直指杜曇晝。

杜曇晝站起身,面朝侍衛,背對著扶引道:“你的官話說得相當流利,一點口音都沒有。不像莫遲,我初次見他時,還以為他是焉彌奸細。”

危急關頭,扶引居然還能想起來問他:“莫遲是誰?”

“就是在你們焉彌威名赫赫的……”杜曇晝抽出長刀,面朝來者不善的攝政王侍衛:“烏石蘭大人啊。”

話音未落,他已如離弦的羽箭般撲了出去。

扶引氣得怒吼:“什麽你們焉彌?!老子是大承人!”

回廊之下,莫遲正與處邪朱聞激烈纏鬥。

不過才過了須臾,莫遲胳膊上已經多了好幾道傷口,傷勢不重,流出的血卻也染紅了他的衣袖。

“莫遲?”彎刀壓制著他的刀鋒,處邪朱聞學著剛才聽到的中原官話,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這是你在大承的名姓麽?”

莫遲從齒縫裏擠出一句話:“你沒有資格知道我的名字。”

處邪朱聞發出一聲嗤笑。

莫遲咬著牙道:“你真以為憑你一人,就能走出王陵,回到封地麽?”

處邪朱聞罕見地搖了搖頭:“不重要,就像你的中原名字一樣,這些都不再重要了。”

淡琥珀色的眼瞳死死註視著莫遲,處邪朱聞壓低聲線:“走不出去也沒關系,反正今天,你會作為烏石蘭和我一起死在這裏。”

莫遲陡然一凜,緊縮的瞳孔中,倒映出處邪朱聞冷冽的刀光。

方柱之上,紛飛的箭雨撲面而來,杜曇晝將背上背的包袱拿在手中當做盾牌抵擋,可石柱太窄,他無法左右騰挪,只能被動抵禦,卻做不到主動出擊。

但凡從側方再飛來一支羽箭,他就連躲避的地方都沒有,只能等著自己被射中。

躲閃之際,手中的包袱被箭矢射中,包袱皮散開在空中,一小袋東西從裏面掉了出來,被杜曇晝一把接住。

“這是……黍子梗?!”

杜曇晝實在不知道這東西是怎麽進到包袱皮裏面的,但至少在此時此刻,他對跟江湖騙子別無二致的大祭司充滿感激。

他把手插進袋中,抓出一大把黍子梗,朝前方的侍衛用力撒去。

隨著他拋灑的動作,細碎的黍子梗如天女散花一般砸在眾侍衛身上,就像一個個小小的暗器,打得他們渾身發疼。

幾人不由得松開了手中的弓,擡手揮擋迎面而來的黍子梗雨。

眾人分神之時,杜曇晝趁機傾身而上,長刀泛起冷光。

手起刀落,原先還能對他射箭的侍衛,頃刻間沒有一個能站著的了。

有人倒地之後,還舉著弓,想對他射箭。

杜曇晝一刀下去,弓弦與羽箭盡斷,那人也沒了聲息。

扶引還沒來得及提醒他幾句小心,就見不遠處那個容貌俊麗、看上去只適合養在深宮的貴公子,已經把敵人全都解決了。

那時,在焉彌街頭撿到杜曇晝時,扶引幾乎是立刻就認出了他是中原人。

在柘山關受訓的日子已經相當遙遠,扶引不記得這人為何這麽眼熟,但他知道對方來焉彌,定是為了焉彌與大承開戰之事。

思來想去,放眼滿王都,可能只有則南依有本事對付處邪朱聞。

扶引沒有猶豫太久,當夜就把杜曇晝送進了則南府。

直到今天,在幽深的王陵大殿,扶引才終於想起這人究竟是誰了。

“杜將軍?”他喃喃道:“難道……他是杜將軍之子?”

扶引揚脖揚得有些累了,他低下頭,轉了轉酸疼的脖子,卻在垂下目光的那瞬間,發現了下方的危局。

莫遲已經被處邪朱聞逼到了祭壇邊,他後腰抵著祭壇的圍欄,上半身被迫向後仰倒。

處邪朱聞只要一個用力,他就會被推進下方的火海,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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