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莫遲所言,就算是錯的也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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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沅在小船上丟出玉鐲後,又繼續假裝癱軟地倒在地上,裝作昏迷未醒的模樣。

船飄飄蕩蕩往前行駛了許久,突然有了幾下特別大的擺動,似乎是有人從船上跳了下去,在固定錨索。

喬沅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到地方了,等待她的不知是怎麽樣的險境。

有人在外面說:“那個女的還暈著,老大有沒有吩咐,讓我們怎麽處置?”

“老大說,既然都帶回來了,也不能讓她隨便跑了,先關起來,等風頭過了,再盤問她。”

不一會兒,房門被人從外打開,一個人走了進來,彎下腰,將喬沅往肩上一扛。

腹部撞到對方堅硬的肩膀,喬沅胃裏一陣翻墻倒海,差點要發出聲音嘔吐出來,她死命忍著,強裝出一副沒有醒來的樣子,強迫自己軟下身體,倒掛在那人肩頭。

驚慌失措中,喬沅仍分神留意著沿途的動靜。

她先是聽到了一陣鎖鏈聲,然後好像是門被拉開的聲響。

當響動完全靜下來,扛著她的人大步往前走去。

一開始周遭的環境還比較亮,很快,四處就明顯暗了下來。

喬沅猜測,那人應是帶她走進了室內。

隨著周圍的光亮越來越暗,再加上那人明顯是在下行的動作,喬沅心下騰起一股恐懼,這人是想把她囚禁在地下麽?

要是被關在那麽隱蔽的地方,辛良遙就算能找來這裏,還能發現她被關押的處所嗎?

喬沅不敢細想,只求上蒼保佑,能讓辛良遙感知到她的所在。

沒多久,又是一陣短暫的鎖鏈聲傳來,緊接著也許是腐朽的門栓發出的咯吱聲響起,然後喬沅就被人放到了地下。

隨著不遠處傳來砰的一聲響和重覆的鎖鏈聲,喬沅推測,她應是被關在了某個地方的地牢內,而那關門聲和鎖鏈聲,都是因為有人在牢房外將門上鎖的緣故。

聽得外間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喬沅不再假裝昏迷,騰地坐起來,想要解開眼前的黑布。

就在這時,她突然感覺到身後有人舉起了手。

喬沅的呼吸霎時停滯,身體緊繃成一條線,心跳得幾乎要從胸膛裏吐出來,背後立刻出了一脊背的冷汗。

她嚇得心中別無所想,只能楞楞地等待身後那雙手的動作。

但想象中的疼痛與擊打並未傳來,那雙手輕輕放在她腦後,不過動了幾下,就解開了她臉上的黑布。

能看清東西後,喬沅當即回身看去:“你是誰?!這裏是什麽地方??”

緊張得聲音都又尖又利,完全變了調。

面前,是個身材高大、身體健碩的男子。

男子膚色黝黑,一雙手似乎有蒲扇大,手臂健壯,對她咧嘴一笑時,還露出滿口的大白牙:“姑娘莫慌,我是這地牢的獄卒,這裏是臨淳湖上的水匪寨,不過有我在,你暫時是安全的。”

喬沅驚疑不定,杏眼睜得圓溜溜:“水匪?!臨淳湖上怎麽還會有水匪?!”

匪寨圍墻墻頭。

三人在空無一物的圍墻上走了一圈,都沒有尋到任何一個可以下去的地方。

光禿禿的圍墻上,除了能聽到不斷傳來機杼聲,似乎別無他物。

杜曇晝:“此地定有機關,若不能解,恐怕我們就是待到天亮,也進不了匪寨。”

莫遲對著他搖了搖頭,意思是:別看我,焉彌可沒有這些,那鬼地方連人喝的水都缺,不可能還有多餘的拿來建水流機關。

辛良遙一步一步繞著墻頭走了一圈,最終停留在一塊木板旁。

“二位大人,煩請動身到此處來聽一聽,這塊板子的動靜,好像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莫遲走上前,彎曲手指,用指關節輕輕敲了敲。

木板發出的聲音又清又空,下方應該另有空間。

只是這塊板子與周圍地面嚴絲合縫,連能把刀尖插進去的縫隙也沒有。

杜曇晝用手在板上按了個遍,也沒有找到能打開這塊木板的機關。

辛良遙從懷裏掏出火折子,想要照亮後細細查看。

手一抖,火折子沒拿穩,掉落在地,又被忽然起的大風吹到圍墻邊緣。

辛良遙急走了幾步,彎下腰去撿,直起身時,手不經意地在墻頭上撐了一下借力。只聽哢噠一聲響,那塊木板之下忽然傳來機關轉動的聲音,緊接著板子就往下一陷,緩緩向側方收攏,露出了隱藏其下的一排木階梯。

莫遲回頭看辛良遙:“你怎麽做到的?”

辛良遙手拿火折子,目瞪口呆,還保持著剛才那個手扶著墻頭借力的姿勢,完全沒反應過來。

杜曇晝笑道:“看來上天垂憐你救喬沅心切,讓你誤打誤撞碰到了開關。”

“走吧。”莫遲握緊腰間的刀,率先踩上木梯,一步步謹慎而下。

沒踩多少梯級,他就下到了地面。

“下來吧,這一層什麽人都沒有。”

杜曇晝緊隨其後,走在最後的是辛良遙。

他們此刻所在,應是匪寨的最上層,這裏的甬道一片漆黑。

辛良遙連忙點燃火折子,三人在四周找尋了一番,於不遠處的墻面上發現了一個沒點燃的火把。

辛良遙驚喜道:“這裏有火把!在下現在就把它點上!”

“等一下!”

莫遲剛出言阻止,辛良遙已經將火燭點燃了。

隨著最近處的這根火把被點燃,由近及遠,面前漆黑甬道上的一連串火把都依次被點燃。

原本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通道,立刻變得十分明亮,一眼望去,是一片平坦的通路。

辛良遙自己都驚了:“在下從未見過如此設計,這又是什麽機關訣竅?”

杜曇晝眼底浮起一絲疑惑,語氣仍是八風不動的淡然平靜:“此地不像是匪寨,倒像是個地下陵墓,處處都設有機關,設置還這般精妙,本官對這些匪徒的真實身份越來越好奇了。”

莫遲抽出長刀垂於身側,對辛良遙道:“辛公子,此後行事請務必謹慎,不要再這麽莽撞。這座匪寨不是尋常人能夠搭建的,說不定還隱藏著許多致命機關,萬事還須小心。”

辛良遙面露愧色:“大人說得是,是在下思慮不周了。”

“走吧。”莫遲倒提著刀,二人跟在他身後,向眼前被火照亮的通路走去。

匪寨地牢。

喬沅望著身旁給信鴿餵食的男子,壯起膽子,輕聲問:“這裏是匪寨,那你也是水匪了?”

男子回頭沖她露齒一笑,並不回答,又轉過身繼續飼餵信鴿。

他剛才從角落裏找出了一根玉米,現在正在一點點把玉米粒剝下,餵給籠子裏的幾只信鴿吃。

地牢潮濕陰暗,鴿籠的圍欄和棲木上都生了苔蘚,幾只鴿子卻幹幹凈凈,精神也不錯,看得出被那男子養得很好。

喬沅心中一動,問:“你是被他們搶來,又關在這裏替他們養鴿子的嗎?”

男子搖了搖頭:“我是自願來的,我也不是負責養鴿子的,只是我來的時候,看這些鴿子無人餵養,十分可憐,便想著多照顧他們一些。”

又掰了一串玉米粒,男子側頭安撫喬沅道:“你別怕,這群水匪雖然算不上什麽好人,但就我這些天的觀察來看,他們的老大對手下管得很嚴,並不允許他們做出欺侮女子的惡行。”

見每只鴿子都有的吃,男子放下玉米,拍了拍手,走到喬沅面前坐下,問她:“之前還沒來得及問,你是如何被他們抓來的?我來了這些天,還從未見過他們擄來外人,你是頭一個。”

喬沅想了半天,到底該不該告知其真實身份。

這個男人身份可疑,可是……能細心照顧動物的人,應該也不會是什麽大奸大惡之輩吧……?

喬沅思索良久,終於下定決心。

她開口道:“實不相瞞,我是國舅喬和昶的女兒,是在延通寺進香時,被這夥賊人打暈抓來的。”

“國舅爺的女兒?”男子非常震驚,騰地站起來,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了:“你、你確定你是——是喬和昶的女兒?!”

“是的,半點不假。”喬沅不太明白他為什麽這麽激動:“我叫喬沅,我嫡妹叫喬從露,我們二人的名字只有親戚朋友和少數馥州官員知曉,你可以去打聽……在這匪寨之中可能打聽不了,但我絕沒有騙你。”

男子像是聽到了什麽驚天大新聞,原地楞楞地站了一會兒,突然開始來回走動,嘴裏還念念有詞:“……國舅的女兒?怎麽會……難道不是他,是州府——?!可是……”

繞著不大的地牢兜了好幾圈,他忽然在喬沅面前站定:“你被抓的時候,他們知道你的身份麽?”

喬沅回想了一下當時的場景,遲疑著搖搖頭:“應該不知道吧,那時他們並未問我是誰,就把我打暈了,可他們提前抓了我的侍女,說不定能從她那裏問出——”

喬沅忽然想起,直到現在她還沒見到柔真的身影,倏地擡起頭問:“只有我一個人被抓來了!我的侍女不知下落!她會不會——會不會已經被……?!”

她以為男子會安慰她幾句,沒想到男人的表情也越發凝重起來,他重新坐到她面前,神態嚴肅地向她確認:“你說,你是在延通寺被抓的?”

喬沅點點頭。

男子深深皺起了眉,須臾後,他沈重地說:“我想,我知道你被抓的原因了。”

他頓了頓,對喬沅道:“延通寺很可能是水匪在馥州城進行暗中交易的地點,我也是去了那裏,才發現了他們的蹤跡。”

匪寨頂層。

在點燃的火把引領的通路盡頭,地面上有一道鐵門。

莫遲拉起鐵門,下方又是一排往下延伸的木梯。

莫遲身先士卒,第一個走了下去,卻在下至一半的時候陡然停下動作。

回身望向後方,凝神聽了半刻,莫遲手扶木梯邊緣,腳在梯級上用力一踩,騰身而起,跳了上來。

他顧不上解釋,當即關閉了鐵門,在門即將合上時,還特意放緩了手上的力氣,確保門在閉合時不發出任何一點響動。

“有人來了。”做完這一切,他才對杜曇晝和辛良遙解釋:“來人只有兩個,腳步很急,像是遇到了什麽急事。”

三人圍著鐵門靜靜等待,腳步聲越來越近,隔著樓板和鐵門,三個人都能聽見那急促而紛亂的聲音。

不多時,腳步聲突然停止,緊接著是打開門和關門的聲響。

再後來,樓下就是一片安靜了。

辛良遙悄聲問:“他們是走進房間裏了嗎?”

莫遲點點頭。

杜曇晝沈思少頃,對二人說:“最頂上這一層什麽都沒有,很有可能是水匪用來故布疑陣的,而從樓下開始,才算真正進入了匪寨。能住在匪寨最高層的,定然不是普通水匪,就算不是匪首,也應該是寨內軍師級別的人物。”

莫遲讚同道:“不錯,他們步履匆匆,應是發生了緊急情況,我們應該借此探聽消息,說不定能偷聽到喬沅的下落。”

杜曇晝不由分說,直接拉開了鐵門,而在門剛好開到能容一人經過時,莫遲就手持長刀,順著木梯滑了下去。

他沒有再踩梯級,而是扶著木梯左右兩側,像滑竹竿一樣溜了下去。

他對身體的控制力相當驚人,以這麽快的速度滑下去,落地時卻沒有任何動靜,就像山林間矯健行走的貍貓,行動兇猛又隱秘。

救喬沅要緊,辛良遙來不及在心內嘆服,跟在杜曇晝身後走下了木梯。

辛良遙多年不親自走鏢,身手難免生疏,下樓梯時還差點踩到杜曇晝的手背。

等到他提著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走下木梯時,莫遲已經找到二人走入的那扇門了。

莫遲將耳朵覆在門板後,閉上眼睛,凝神聽著門後說話聲。

辛良遙也學著他的樣子,附耳在門背後。

聽了一會兒,臉上漸漸騰起困惑的表情——木板這麽厚,什麽都聽不見。

擡眼看向杜曇晝想要尋求解答,卻見杜侍郎只安靜守在莫遲背後,手握在腰間的劍柄上,留神觀察著整層樓的情況。

辛良遙疑惑的神情實在太過明顯,杜曇晝不經意用餘光瞥到,怔了怔,旋即對他輕微地搖搖頭,用口型告訴他:“偷聽需要訓練,你我是聽不出來的。”

莫遲閉目細聽,腦海裏,所有的閑雜念頭悉數退去,唯有神識愈發清明。

很快,門板後細微的話語聲像是穿透木門而來,逐漸清晰可聞。

聽了一會兒,莫遲緩緩睜眼,語氣略帶沈凝:“裏面的人,有一個是喬和昶。”

杜曇晝神情一滯。

辛良遙瞪大雙眼,不敢置信,他壓低聲線,倒提著眉毛,啞聲對莫遲說:“不可能吧!他怎會和水匪有牽扯?而且……他可是喬遠的親生父親,怎會將她抓走?!”

莫遲並不回答,只道:“各種緣由我不清楚,但那人定是喬和昶,我不會聽錯。”

辛良遙張大眼睛盯著他看了須臾,慢慢直起了身。

他不知道眼前人的來歷,他明白對方犀利的身手和莫名其妙的自信來自何處。

但莫遲身上自帶一股毋庸置疑的氣場,好像只要是他說的話,哪怕是錯的,聽的人也會相信是對的。

辛良遙幾乎沒有太掙紮,就被莫遲的氣定神閑說服了,他很快相信了他的判斷。

“這可超出在下的想象了……”辛良遙很是苦惱無措:“在下本是來救喬沅,誰能想到會在匪寨見到喬國舅呢?他可是在下未來的丈人啊……這可如何是好?”

房裏的說話聲陡然提高,這下杜曇晝和辛良遙兩個沒受過訓練的人,也能聽清裏面的聲音了。

“……果然是國舅爺。”辛良遙認出了他的聲線:“大人真是好耳力。”

國舅爺與另一人像是起了爭執,起初還不太聽得清他說的話究竟是什麽,隨後隨著他怒氣越來越積攢,音量也越來越大,到後來都震得木門隱隱顫動。

喬和昶火冒三丈,怒氣沖沖斥道:“老夫每年給你們水匪送來多少官鹽!條件從來只有一個,讓你們消停消停再消停!不要去搶湖上走水路的商客!可你倒好,其他商人你是不搶了,直接打劫了官船!還殺了十幾個護船官兵!捅出這麽大的簍子,還想讓老夫為你們善後?!沒門!”

對方的態度卻冷靜多了,只聽他冷笑一聲:“國舅爺怕是搞錯了因果吧,明明是您給我們的官鹽質量越來越差,數量也比從前少得多。您利用我們水匪,在皇帝和世人面前博了多少美名,利用完我們之後又想過河拆橋。”

那人冷嗤道:“我今日奉勸您一句,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要是您再想著騙我們,我水匪光腳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魚死網破,把這件事捅出去,讓所有人都看清喬國舅的真面目。”

“你——?!”喬和昶怒火中燒,卻被他說得無言以對。

那水匪又道:“什麽不讓我們去搶別人的貨?您也別把自己說得這麽偉大,賣官鹽得的利,我向來分您一半,五年間,您拿了我多少錢。要是您真的大公無私,怎麽不見把那些錢拿出來接濟窮苦百姓啊?還不是都被您中飽私囊去了。”

水匪陰陰一笑:“您在城外的豪宅我可是有幸看過,那富麗堂皇的樣子,只怕連皇宮也比不上吧。”

辛良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緊緊攥住門框,連指甲在上面留下了劃痕都不知道。

“喬國舅居然暗中勾結水匪?還連續五年從中得利?難道——難道是喬沅撞破此事,才被他指使匪賊抓了?!”

莫遲低低道:“喬和昶要是想殺喬沅,在自己府裏就殺了,何必大費周章?”

辛良遙怔怔看他幾眼,苦笑道:“也是……大人說得沒錯。”

杜曇晝輕聲提醒:“兩人談得並不順利,也許很快就會不歡而散,我們是否要先行躲避於暗處?”

莫遲點頭。

辛良遙雖然還想再多聽幾句,希望能聽出喬沅的下落,但為了不暴露行跡,只能先跟隨二人躲到拐角處的陰影裏藏起來。

杜曇晝所料無錯,三人剛在拐角藏好身形,那扇房門就被人用力推開,喬和昶從房中走出,氣得火冒三丈,胡子都恨不得倒豎起來。

“老夫言盡於此!若是你真敢把事情捅出去,老夫貴為皇帝的親舅舅,總有轉圜餘地!可你們一群匪賊,都是罪無可赦之徒,到時候全都只能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你自己想想吧!”

水匪不置一詞,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喬和昶冷哼一聲,怒而一揮袖,轉過身,踩著重重的步伐走了。

水匪站在門口,盯著他離去的方向,陰惻惻地望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他一轉頭,本想往房間裏走,陡然見到門框上有幾條細微的痕跡,驀地停下腳步,一眼不眨地看著那幾道可疑的細痕。

辛良遙暗道糟糕,那是他不慎用指甲劃下來,沒想到那水匪如此敏銳,那麽淺的痕跡都被他看出來了。

辛良遙緊張萬分,死死攥著衣服,生怕因為自己的粗心而連累兩位大人,更怕救出喬沅的計劃功虧一簣。

萬幸的是,那水匪只是盯著看了幾眼,沒有產生太大的疑心,就向房間裏走去了。

辛良遙大大松了口氣,剛才只感覺全身血液流盡,現在血流迅速回流至心臟和大腦,讓他的腦袋漲得發懵,耳朵都在嗡嗡作鳴。

好不容易緩過勁來,他喘了幾口氣,輕聲問:“兩位大人,趁他進去,我們該走了吧。”

杜曇晝卻說:“莫急。”

莫遲則是一動不動,眼睛緊緊盯著那扇門,瞳仁在晦暗的樓道裏仍舊熠熠發光,像是潛伏在黑夜裏最冷靜的獵手。

不久後,那水匪從房中出來,將房門仔細鎖上,然後朝喬和昶離開的方向,緩步離去了。

“走。”

杜曇晝剛出聲,莫遲已經竄了出去,幾步來至門外,從腰帶裏找出一根細細的銀絲,插入門上的鎖頭之中。

辛良遙反應慢了半拍,落後了二人幾步才走到門邊。

銀絲在鎖眼裏轉動了幾下,只聽哢的一聲響,鎖頭應聲打開,杜曇晝一把抓住松開的鐵鏈,沒有讓它掉落在地發出響動。

放下門鎖,推開木門,出現在三人面前的是一間廳房。

廳房比他們以為的要大上許多,還分為裏外兩間,外間擺了長桌和好幾把椅子,看上去像是水匪的會客廳。

會客廳北面的墻上,掛著一幅巨型的臨淳湖水圖,上面還有各式各樣的小木旗,標記著湖上的某些重要地點。

繞過一扇碩大的屏風,後面就是裏間的入口。

裏間沒有桌椅,只順著墻根擺放了許多木櫃。

辛良遙還在感嘆水匪制作的水圖之精致時,杜曇晝已經和莫遲相當有默契地走向了裏間。

他們不用說話,就知道對方要找什麽。

之前的爭執中,水匪曾說,私販官鹽的收入,有一半要交給喬和昶。

這項交易必定進行得十分隱蔽,水匪不太可能直接把獲得的銀兩交給喬和昶,更穩妥的做法是,以假身份存入銀號,再讓喬和昶來取。

喬和昶也不可能親自頻繁出入銀號,他應該也會指示信任的手下替他取出錢財。

這一來一往間,務必會從銀號那裏獲得許多票據,只要能找到票據,就能順藤摸瓜,獲得國舅爺串通水匪一事更多的證據。

畢竟現在他們只是隔著一堵墻,聽到了幾句零散的對話,根本無法將喬和昶定罪。

杜曇晝和莫遲一人一邊,挨個打開櫃門,在櫃子裏仔細尋找。

辛良遙卻等不及了,他從外面走進來,語氣有些焦急:“二位大人,喬沅還不知去向,那水匪隨時都可能回來,這裏頭什麽都沒有,咱們還是快走吧!”

杜曇晝翻找著櫃子裏成堆的雜物,“辛公子稍安勿躁,待本官尋到想要找的東西,馬上就離開此處。”

“你們在找什麽?在下也能幫忙。”辛良遙見催促無效,幹脆決定加入他們:“三個人一起翻,還能快一點。”

杜曇晝頭也不擡:“銀號的票據,尤其是大額的、頻繁的存錢票據。”

辛良遙一層層拉開面前五鬥櫃的抽屜,在裏面找了一通,什麽都沒找到,又一層層關上,轉頭去翻另一個。

再連翻了總計十八層的抽屜後,辛良遙沒耐心了。

他用力拉開第三個櫃子最上頂的抽屜,誰知動作太大,裏面的東西又太重。

在他大力的拉動之下,整個抽屜脫離了櫃體,直直往地上砸去。

這麽大一個木抽屜砸落在地,不知要造成多大的響聲。

辛良遙這回反應極快,他猛地一蹲,伸手一接,用自己的手臂和大腿牢牢抱住了下落的抽屜。

“呼……還好還好!”確保沒有產生任何響動後,辛良遙長長松了口氣。

他翻了翻抽屜,沒找到什麽不尋常之物,就準備把它放回去。

正當他想將抽屜塞回櫃格時,櫃子後面的某樣物事引起了他的註意。

辛良遙看了幾眼,奇怪地“嗯”了一聲,將抽屜放下,把手伸進櫃子裏摸了兩把。

不知按到了什麽地方,這架五鬥櫃突然震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向左側移開,露出了櫃身後的暗格。

杜曇晝和莫遲聽到動靜,都走了過來。

辛良遙手伸進暗格,拿出了一沓紙制的東西,借著房中的燭火一看,這些居然全都是銀號的票據。

“通渠銀號?”辛良遙念出了上面的字:“收到廖翎存入銀兩三千,由計勇親身取出,不得有誤。永章二十三年十月十四。”

翻了翻其餘的票據,存錢的和取錢的人都是這兩位,除了金額和日期有所不同,其餘都一模一樣。

杜曇晝:“看來這水匪頭子的假名就是廖翎,那這計勇估計就是喬國舅的人了。”

莫遲:“辛公子,這通渠銀號——”

“不是在下的!”辛良遙很清楚他要為什麽:“這通渠銀號馥州城最老的銀號,在下還未出生時它就存在了,只是計勇這個名字,在下仿佛在哪裏聽過——”

他猛地擡起頭,對杜曇晝驚道:“這個計勇,就是喬國舅的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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