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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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了呢?”

“大美人。。。我在路上就盯了你好久了。。。”說著,又惡意地往深處頂了頂。

林若夕忍痛一皺眉,心想他只是個普通的淫賊。於是,動了殺意。

待醜惡的男人完事兒,林若夕起了半身,在地上找了半條衣衫披上,手中藏了短刀偷偷跟了出去,迫不及待想玩玩這條胡亂咬人的惡狗。只一打開房間門,竟看到司空嵐不知為何帶著一小隊侍衛從客棧走道經過。林若夕腦中一轉,一瘸一拐沖了出去,也不知是被什麽東西絆到。他柔柔弱弱地倒地時,還奮力地抓住了淫賊的腿,而後就是奮勇一刀,向他的下體狠狠地刺了下去。

四濺的鮮血、驚恐的慘叫。。。淫賊倒在地上吼得聲嘶力竭。。。

司空嵐一楞,看林若夕衣衫不整,薄薄的長裳下還紅紅白白,也知此時此刻上演的是什麽戲碼。他只是不知,這看上去唯唯諾諾、規規矩矩的男人到了絕頂憤怒的時候,倒顯得瘋狂中帶了點妖艷。

“抓起來。”司空嵐對侍衛說。

林若夕看有人往他這邊靠,完全不顧身體的疼痛,瘋瘋癲癲地揮著刀,大喊著:“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侍衛們一時無法靠近,只得先按住在地上翻滾的淫賊。卻不想,書生一個箭步撲到動彈不得的惡賊身上,一刀刺穿他的心臟!

司空嵐驚了驚,見侍衛做殺人犯要綁林若夕,心中閃過些異樣,便輕聲說了句:“等等。”於是,緩緩走上前去,將身上的披風蓋在書生單薄的身上。

林若夕噤若寒蟬地擡頭——一滴眼淚摻著艷紅的血液慢慢地滑落。。。那柄殺人的短刀,“鏗”的一聲墜地。。。

寧靜下來的一刻,這個世界仿佛只剩他們。。。

一個清明、一個迷茫。。。

一個無助、一個依靠。。。

***

翻遍嵐王府中近六年的信件與文書無果的奉天逸回來時,帶著同樣幽幽站在嵐王府前徘徊的沐語楓。。。

客棧前騷動一片,人聲嘈雜。。。

疑惑地撥開人群,走上樓梯,尚未到達自己的房間,一陣血腥便撲面而來。。。

奉天逸惴惴不安,加緊了步伐。。。到了擁擠的房門口,不理會客棧老板的阻止,沖了進去。。。那些破碎的衣衫,那張淩亂的床。。。以及血液和精-液。。。

奉天逸只覺腦袋“嗡”的一聲,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看不見。

“人呢。。。”輕輕地問一句,好像聽到了什麽答案,但是聽不清,他真的聽不清,“我問人呢!”奉天逸大喝一聲,嚇得在場的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被帶走了。聽說是個達官貴人。”沐語楓掃視了房間一圈,平靜地將從別人那兒聽來的答案原原本本覆述了一遍。

“他。。。沒死?”奉天逸有些失神地想,那達官貴人應是他父親——林機。

“沒死。不會這麽輕易就死了的。”

奉天逸沒聽出沐語楓的畫外音,只稍稍寬了心,冷冷招過客棧老板,好似上堂,嚴厲地詢問著。匆匆了解了個大概,奉天逸只覺得心寒與自責,而沐語楓則饒有趣味地問了幾個細節後,一直緘默。

“他。。。還會參加會試麽。。。”

“不會了。”沐語楓回答得十分肯定。

奉天逸痛苦地緊握著雙拳,而後重重地一掌,將厚實的木桌拍成了兩半。

“你喜歡他?”沐語楓挑了挑眉,問得十分輕松。

而奉天逸渾身一震,赤紅著雙眼瞪著他大吼道:“你非要褻瀆那種單純的關系嗎?”

“哦!原來我的問題,只讓你想到,你們之間的喜歡別有深意啊。”

“沐語楓!”

“你不是見過林機嗎?我應該不是第一個警告你的人吧!”沐語楓冷笑,“離他遠一點。他絕對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他是你的朋友!”

“你最好相信我。”

“出去!”

沐語楓皺了皺眉。

“你給我出去!”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奇怪。。。除非親眼鑒證,人是無法輕易否定最初的印象。

也許,能被隨隨便便斬斷或變更的就絕然稱不上命運。。。沐語楓擡起頭,看看漫天的星光,心想,這大概就是“孽緣”吧。。。

***

這個世上有很多種人。而世人大多碌碌無為,平凡一生。但也有人因為生活、因為經歷,而不甘平庸。有人務農,看天吃飯;有人經商,為人不齒;這類人中,最多的是讀書,求得一官半職,從此平步青雲。

鄉試。。。會試。。。然後是殿試。。。

但首先是要成為貢生。。。貢生很難嗎?

沐語楓知道這對他很難很難。

要功虧一簣的吧。。。

慢慢展開了笑容。。。

而後,聽到外面嘈雜一片。。。

莫子游成了貢生。。。第一名。。。

蓋鑫成了貢生。。。二十二名。。。

等到了日落西山。。。結果自己還是什麽都沒有。。。而臉上依舊掛著釋然的笑容。。。

如果知道往後會是那樣的結局。。。也許當初,永易帝就絕然不會命人將沐語楓的試卷抽走。。。但沒有人會知道結果,更沒有人能實現如果。。。

殿試結束後,不無意外,莫子游不論是才華還是與皇帝的關系,他都該是一甲的狀元;而蓋鑫是第八名,也是堂堂正正的進士;此外,永易帝司空玄以這次科舉為名,提拔心腹、剔除佞臣,更替了禮部的全部奸細,並額外欽定遠道而來的鎮關副將布康就任都統,率領十萬大軍暫居京中。

而後,莫子游急沖沖地要找沐語楓。大抵要談的是“玄大人”的真實身份,沐語楓不想將時間浪費在無聊的人事上便只通過蓋鑫將他搪塞過去後,一直避而不見。而莫子游就任翰林院修撰學士,忙得天昏地暗,找了他幾次無果,也便忘卻。

又一月過後,任從七品檢討之職的蓋鑫也正式進駐翰林院,於是拉著始終在為出路盤算的沐語楓,在那幢威嚴的建築旁徐徐地走了一圈。

“我想,是時候接左兒到京城了。”蓋鑫笑著說起自己的心上人。

“她盯你這麽緊,一看到京城這花花世界,還不變成狗皮膏藥!”沐語楓心不在焉地回應。

“是啊~~要不,再清閑一段時間後,把她接來。”

“隨你。”

“語楓!”蓋鑫突然搭住男人肩,“我並沒有要嘲笑你的意思。只是。。。現在若是有什麽困難,你大可以找我和子游。”

沐語楓推開蓋鑫的手,沈了沈,道,“子游本來就是京城的大戶人家。而且他娘,你也不是不知道——那個女人。。。至於你。。。你還要養你的左兒。所以我的事,我自己會解決的。”

“你真的不打算回江南再讀書了?”

“那不再是我的出路。”沐語楓說得讓蓋鑫有些犯寒。就這樣寒暄了一陣,他向好友請辭。而後,心中徘徊猶豫,最終還是轉到林府毛遂自薦。

見林機的場景,和自己想象的大同小異。那個恨林若夕入骨的男人,根本不會理會在他眼中同樣是“妖孽”的自己。那些冷嘲熱諷、那些冷言冷語,總會讓沐語楓不自主地去想,如果今天來拜訪他的是落寞了的莫子游會怎樣。那個位高權重的兵部尚書一定會放下所有的戒備,為他引薦推舉的吧。

他嫉妒了。。。

從見到莫子游的第一眼就發瘋一般地嫉妒他。。。

要是這個世界沒有他就好了。。。

沒有他。。。就不會讓他覺得自慚形穢。。。

***

當奉天逸悄然潛進林府時,偌大的別院顯得十分冷清。

林機呆楞地坐在大廳,一語不發地盯著茶幾:“誰?”兵部尚書威嚴地對著空氣一喝,見出來的是奉天逸,便軟下了聲音:“天逸。你。。。是來殺我的嗎?”

男人沈默了一會兒,問道:“林若夕呢?”

林機一顫,冷冷地答道:“不知道。”

聽出語氣中的怒氣,奉天逸只當是林若夕的意外讓林機覺得不恥,於是,心中又升起深深的歉疚,想要去看看書生的情況,又怕自己的出現會給他莫大的刺激。所以,百般猶豫,只寄希望時間可以沖淡所有。但奉天逸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有很多事,並不是輕易就能放下。

“林大人。在下今日來,是想確認一件事。”奉天逸客套地開口,“在下查過當年的史料,有記載,當今聖上的生母是先皇的靜貴妃。而靜貴妃在先皇去世之時,便殉情而死。於是,由喪子的傅皇後帶著聖上繼位。我記得那日,大人對我說過,我母親傅乘月便是當年先皇的皇後。而且先皇從來沒有更換過後位。既然如此,那現在宮中的那位傅太後,究竟是何方神聖!”

“那個冒充的太後是你母親當年進宮時陪嫁的丫鬟。”林機據實回答。

“先皇居然會留一個逃跑妃子的貼身丫鬟一命?”奉天逸有些懷疑。

“這在當年是個天大的秘密。但而今,這件事對誰都構不成威脅了。”林機仰了仰頭,有些感慨也覺得有些好笑,“乘月逃跑的那年,正是政局紊亂的時候。皇室需要龐大的傅家穩定江山。傅家家底雄厚,再加上乘月擁有後位卻培養了一批忠於傅家而不忠於皇帝的勢力,事實上,傅家與皇室的關系並不是表面上那樣和諧。如果在此時,向傅家假意宣布“皇後病死”或開誠布公乘月無緣無故和一個男寵逃跑了。這會造成什麽後果。。。乘月身體一向健朗,而且以乘月的個性,怎麽也不像是會為感情而放棄榮華富貴與權利的人。所以,傅家一定會認為,是先皇殺害了乘月,是先皇要鏟除傅家。乘月的出宮會引起朝堂的軒然大波。所以,先皇要穩定江山,便先要穩住實力強大的傅家。他當機立斷,用從小跟著乘月也十分了解她的貼身丫鬟——蠶兒,代替那個後位。。。先皇甚而讓她懷孕,以“皇後待產休憩”之名拖延時間。。。但紙包不住火。蠶兒生了一位公主後,傅家人時常到宮中探望,而且那批聽令於乘月的勢力也會發現,他們的皇後,事實上已經易主了。那真是一場劫難,對於先皇來說。”

林機停頓了一下,悵然地笑笑:“而後,與傅家的一場鬥爭,先皇做了最大的妥協。他繼續給傅家在後宮上一個穩定的地位。所以,蠶兒將錯就錯留在宮中,冒充乘月。但這對於傅家來說,並沒有實質上的意義,只是對外保留了一個表面的風光而已。而乘月的哥哥傅貫只是個紈絝子弟。他看到過當年的事,也相信妹妹跟奉家的‘男寵’私奔。有好幾次傅貫都拿此酒後戲言。想來你得到的消息,多半是那個無能的馬屁精在酒樓洩露的。而對於失去了乘月的傅家,今時今日的勢力與地位已經大不如前了。”

“傅貫嫁女,就是最好的證明吧。”奉天逸心中清明一些,卻又多一重疑惑。

“你。。。是在懷疑蠶兒?”林機緩緩問了一句。

“我可沒那麽說。是大人你說的。”

奉天逸狡黠的笑容,很能勾起林機對傅乘月的回憶。林若夕曾對他說過,人不能總在回頭。他當初對兒子的話嗤之以鼻,但冷靜下來想想,才明白林若夕是對的,他正是因為前方沒有風景才不得不沈迷在過去的歲月中。而現在,那過去的風景雖然早已因為時間而褪色,但呈現在眼前的卻有那段風景的延續。

“我還是你師父嗎?”林機突兀地問了一句。

奉天逸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不是。一個汙蔑我父親的人,不配做我的師父。”

強忍下憤怒的情緒,平靜了的林機怔怔地、深深地盯著奉天逸,望眼欲穿:“即便如此,我林府的大門也隨時為你敞開。”

奉天逸冷漠地回看了對方一眼,冷冽道:“我會好好利用的。”

聞言,林機渾然一震。。。

二十幾年前,傅乘月也曾對他講過同樣的話。。。

於是,沈沈地籲了口氣,林機溫和地笑了,緬懷地看著奉天逸消失的夜幕中的那抹殘影。。。——好笑地感到,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將因為這句話而變得值得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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