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章改頭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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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碧背對著他，正在幫一個傷員換藥。
那人年約十二三歲，一張小臉十分稚嫩，卻因為長期的病痛折磨的已經沒了人樣，枯骨嶙峋，此刻倒在床上，茍延殘喘，眼看沒有多少活路了。
他失去的，是兩條腿。
沈懷碧將綁在他腿上的繃帶慢慢解開，孔昭看見了恐怖的一面。
膝蓋以下空空如也，只露出鮮紅的肉，還在滲血，還有一截森森白骨。
看到這一幕，孔昭再也忍不住，跑出去幹嘔起來。
因為晌午和晚上都沒有吃什麽東西，所以嘔出來的也都是酸水。
老太監趕緊上前，替孔昭輕輕拍打，孔昭忽然就委屈了，發起脾氣：“走開。”
可惡的女人，為什麽給他看這個。
可是孔昭隱隱已經察覺到了沈懷碧的用意，不禁抿起嘴，再次走了進去。
再次入帳，他的心情，已經跟適才完全不一。
沈懷碧已經將那人的傷口重新包紮起來，並對他說起話。
說的話大多都是問候他家中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孔昭發現，剛剛還似死屍一樣的傷員，此刻卻跟回光返照一樣，眼睛裏迸發出異樣光彩，掙紮著拉著沈懷碧的手。
他氣若游絲，聲音小的讓人聽不真切，孔昭從這邊看過去只見他嘴巴一張一合，以及沈懷碧的點頭。
那人似乎終於滿意，最後，頭一歪，含笑去了。
沈懷碧沈默許久，才起身，早有侍從端來一盆熱水。
她親手拎起帕子，擰幹，然後從新將那傷處解開，給他清洗傷口。
孔昭忍不住上前：“人都要已經走了，你何必又折磨他？”
沈懷碧頭也不擡，做的認真仔細：“他叫陳兵，今年才十五歲。”
孔昭一楞，因為這男子生的過於瘦小，他還以為跟自己一樣大。
可饒是十五歲，也是多麽年輕的生命啊！
“他還沒有娶親，因為家中過於貧寒，可是卻有一個喜歡多年的姑娘，本打算打了勝仗就衣錦還鄉，讓父母過上好日子，娶親生子，高高興興的渡完下半生。”
“可是，戰場上刀光無眼，他為了保護同伴，不慎跌倒，很快便被追上來的敵軍砍斷了雙腿。”
他的雙腿處傷處的血痂太多，而且從未清理過，很難洗不掉，沈懷斌便讓人換了滾燙的水來，用那熱氣將血痂給捂軟了，再慢慢洗。
沈懷碧的手下到熱水中，很快就燙紅了。
可她毫不在意，繼續手中動作，就好像絲毫沒有感覺一樣。
“別看他來自農村，可是卻十分愛幹凈，從前軍營裏的同伴都笑話他，說他這做派跟個大姑娘一樣。”
“他躺在這裏已經三日了，這三天來，我知道他每時每刻都備受煎熬，生不如死。”
“他卻還有心情關心自己的樣子，我知道，他就是走，也想體體面面的見閻王爺。”
將腿上收拾幹凈後，盆裏的水早已經變得渾濁且泛著血腥。
沈懷碧站起來，看著孔昭：“看看這裏的人吧，他們為了保家衛國，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還有人甚至付出了鮮活的生命。大營裏的每一個士兵，或許今日你瞧著還在你眼前活蹦亂跳，下一刻沒準就身首異處。”
言至於此，她已經是滿臉悲痛：“他們每天從教練場上，和戰場上回來，滿身血汗，倒頭就睡，熱水都推給受傷的兄弟們，自己太臟也是一身冷水澡。孔公子，你生來便在富貴之家，所以你的命也比別人金貴。只是在這軍營裏，你看看他們，還有臉來提各種無理的要求嗎？”
這一夜，孔昭隱隱覺得自己睡著了，可是天亮後，又覺得自己好像沒睡著。
他的眼前有不少人的面孔浮現，都是平日裏有過一面之緣的士兵，他們滿身都是汗水和泥土，臭的讓人難以靠近。
可下一刻，他們到了戰場上，卻熱血奮力殺敵，用自己的血肉之軀，一次次，守衛了這座城市，保護了黎民百姓，也是他們，奠定了這個王朝。
孔昭覺得心中好像有某個地方隱隱作動，好像有什麽東西要破土而出了，可是又說不出來那是什麽。
只是，再見這些個士兵，他再也不會露出鄙夷之心了。
相反，他甚至看出了他們的可愛。
譬如有一員小士兵，每日過來給他送物資，孔昭見兩人身形差不多，有一日送了 他一身衣服，竟然被他驚喜的珍藏起來，說家中的妹妹出嫁時，給她改一身嫁衣。以後到了婆家之後，也會被人高看一眼。
孔昭來了興致，問他為何要參軍，是為了那點銀子讓家裏日子過的舒坦一些，還是為了以後做將軍，給妹妹做靠山。
那小士兵有些羞澀的笑了。
“起初，俺也是這樣想的，畢竟不是日子窮的過不下去，誰願意來當兵啊，這都是拿命拼出來的。誰能運氣那麽好，每次都九死一生的回來捏。”
他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後來，沈小將告訴俺們，士兵也是人，也是命，俺們不比那些貴人的命賤。所以要練好本事，有本事保住命了，才有機會去想別的。”
孔昭有點明白，為何每個人都對沈懷碧如此推崇了。
她的確是做了很多，開天辟地的事情。
王朝從開國到現在，歷經幾個朝代，底層士兵都是最低賤的，他們的命就是炮灰一樣，無人在意他們的生死。
甚至前朝出了名的車輪戰術，雖然最後大軍全勝，可是死了足足十五萬大軍。
十五萬，在朝廷的奏折上，只是短短三個字的數字，可是在軍營裏，卻是多少和眼前一樣鮮活的面容。
這一刻，孔昭開始對沈懷碧，有了改觀。
若自己設身處地在軍營中，他也是在不懂沈懷碧的用意，甚至覺得女人就是女人，婆婆媽媽，不能成大事。
大丈夫，就是要不拘小節，區區幾條人命算的了什麽，若為大局，何必拘泥小小人物。
可這個士兵卻告訴他，他可是人，也有自己的理想和夢想，而要實現這一切的前提，就是要好好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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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去的，是兩條腿。
沈懷碧將綁在他腿上的繃帶慢慢解開，孔昭看見了恐怖的一面。
膝蓋以下空空如也，只露出鮮紅的肉，還在滲血，還有一截森森白骨。
看到這一幕，孔昭再也忍不住，跑出去幹嘔起來。
因為晌午和晚上都沒有吃什麽東西，所以嘔出來的也都是酸水。
老太監趕緊上前，替孔昭輕輕拍打，孔昭忽然就委屈了，發起脾氣：“走開。”
可惡的女人，為什麽給他看這個。
可是孔昭隱隱已經察覺到了沈懷碧的用意，不禁抿起嘴，再次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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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碧已經將那人的傷口重新包紮起來，並對他說起話。
說的話大多都是問候他家中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孔昭發現，剛剛還似死屍一樣的傷員，此刻卻跟回光返照一樣，眼睛裏迸發出異樣光彩，掙紮著拉著沈懷碧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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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碧沈默許久，才起身，早有侍從端來一盆熱水。
她親手拎起帕子，擰幹，然後從新將那傷處解開，給他清洗傷口。
孔昭忍不住上前：“人都要已經走了，你何必又折磨他？”
沈懷碧頭也不擡，做的認真仔細：“他叫陳兵，今年才十五歲。”
孔昭一楞，因為這男子生的過於瘦小，他還以為跟自己一樣大。
可饒是十五歲，也是多麽年輕的生命啊！
“他還沒有娶親，因為家中過於貧寒，可是卻有一個喜歡多年的姑娘，本打算打了勝仗就衣錦還鄉，讓父母過上好日子，娶親生子，高高興興的渡完下半生。”
“可是，戰場上刀光無眼，他為了保護同伴，不慎跌倒，很快便被追上來的敵軍砍斷了雙腿。”
他的雙腿處傷處的血痂太多，而且從未清理過，很難洗不掉，沈懷斌便讓人換了滾燙的水來，用那熱氣將血痂給捂軟了，再慢慢洗。
沈懷碧的手下到熱水中，很快就燙紅了。
可她毫不在意，繼續手中動作，就好像絲毫沒有感覺一樣。
“別看他來自農村，可是卻十分愛幹凈，從前軍營裏的同伴都笑話他，說他這做派跟個大姑娘一樣。”
“他躺在這裏已經三日了，這三天來，我知道他每時每刻都備受煎熬，生不如死。”
“他卻還有心情關心自己的樣子，我知道，他就是走，也想體體面面的見閻王爺。”
將腿上收拾幹凈後，盆裏的水早已經變得渾濁且泛著血腥。
沈懷碧站起來，看著孔昭：“看看這裏的人吧，他們為了保家衛國，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還有人甚至付出了鮮活的生命。大營裏的每一個士兵，或許今日你瞧著還在你眼前活蹦亂跳，下一刻沒準就身首異處。”
言至於此，她已經是滿臉悲痛：“他們每天從教練場上，和戰場上回來，滿身血汗，倒頭就睡，熱水都推給受傷的兄弟們，自己太臟也是一身冷水澡。孔公子，你生來便在富貴之家，所以你的命也比別人金貴。只是在這軍營裏，你看看他們，還有臉來提各種無理的要求嗎？”
這一夜，孔昭隱隱覺得自己睡著了，可是天亮後，又覺得自己好像沒睡著。
他的眼前有不少人的面孔浮現，都是平日裏有過一面之緣的士兵，他們滿身都是汗水和泥土，臭的讓人難以靠近。
可下一刻，他們到了戰場上，卻熱血奮力殺敵，用自己的血肉之軀，一次次，守衛了這座城市，保護了黎民百姓，也是他們，奠定了這個王朝。
孔昭覺得心中好像有某個地方隱隱作動，好像有什麽東西要破土而出了，可是又說不出來那是什麽。
只是，再見這些個士兵，他再也不會露出鄙夷之心了。
相反，他甚至看出了他們的可愛。
譬如有一員小士兵，每日過來給他送物資，孔昭見兩人身形差不多，有一日送了 他一身衣服，竟然被他驚喜的珍藏起來，說家中的妹妹出嫁時，給她改一身嫁衣。以後到了婆家之後，也會被人高看一眼。
孔昭來了興致，問他為何要參軍，是為了那點銀子讓家裏日子過的舒坦一些，還是為了以後做將軍，給妹妹做靠山。
那小士兵有些羞澀的笑了。
“起初，俺也是這樣想的，畢竟不是日子窮的過不下去，誰願意來當兵啊，這都是拿命拼出來的。誰能運氣那麽好，每次都九死一生的回來捏。”
他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後來，沈小將告訴俺們，士兵也是人，也是命，俺們不比那些貴人的命賤。所以要練好本事，有本事保住命了，才有機會去想別的。”
孔昭有點明白，為何每個人都對沈懷碧如此推崇了。
她的確是做了很多，開天辟地的事情。
王朝從開國到現在，歷經幾個朝代，底層士兵都是最低賤的，他們的命就是炮灰一樣，無人在意他們的生死。
甚至前朝出了名的車輪戰術，雖然最後大軍全勝，可是死了足足十五萬大軍。
十五萬，在朝廷的奏折上，只是短短三個字的數字，可是在軍營裏，卻是多少和眼前一樣鮮活的面容。
這一刻，孔昭開始對沈懷碧，有了改觀。
若自己設身處地在軍營中，他也是在不懂沈懷碧的用意，甚至覺得女人就是女人，婆婆媽媽，不能成大事。
大丈夫，就是要不拘小節，區區幾條人命算的了什麽，若為大局，何必拘泥小小人物。
可這個士兵卻告訴他，他可是人，也有自己的理想和夢想，而要實現這一切的前提，就是要好好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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