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老魏的折磨更厲害了。

西北向來是早穿棉襖午穿紗，可是孔昭現在就穿著一件紗織的袍子，依然感覺北京被汗水給浸濕了。

他咬緊牙關，每一次感覺自己快要倒極限的時候，腦海中就浮現出昨日那死去的生命，和那日茜葉衣衫不整的樣子。

若是說前兩日因為這個他氣的恨不得攆走茜葉，那麽現在，他已經原諒 她了。

茜葉本來就是自己的暗衛，她的工作就是保護好自己，大敵當前時，她能為了自己，而做出犧牲，已經實屬難得。

他又有什麽資格要求，茜葉一定要從內心到外表，都要做到一致呢？

孔昭現在才知道，自己對沈懷碧的不順眼，一大半都是羨慕和嫉妒，因為他也想做一個像她那樣的人，被人說起來，都是由衷的讚嘆。

所以他才會不原諒茜葉，因為覺得茜葉救自己居然是出自忠心而不是本能驅使，這讓他很是沮喪。

可這兩天接觸下來，他才明白，自己和沈懷碧還事 有懸殊的。

沈懷碧是大愛，自己呢？

“好了，歇一會兒。”

孔昭放下手中的空桶，覺得胳膊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老魏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夥子不錯，比我想的有毅力多了。”

第一次被誇獎，孔昭有點受寵若驚，可看老魏眼中滿意的眼神，頓時覺得心中跟吃了蜜一樣。

忽然，身後一個聲音傳來：“老魏，你先去那邊幫我看著那群猴崽子，我有話要跟他說。”

孔昭猛地回身，卻因為這個動作牽引到了早已經酸脹的側腰，頓時齜牙咧嘴，就差沒叫出來了。

老魏說了一聲好，叮囑孔昭一會兒再練的時候手臂一定要持平，便走了。

老魏走後，沈懷碧道：“沒想到，老魏還挺喜歡你的。”

老魏喜歡自己嗎？

孔昭有些疑惑。

這個年長的漢子似乎每日寡言少語，唯一說話也都是“姿勢不對，重做，胳膊端平”這一類。

唯獨剛剛，稱讚了自己一番。

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沈懷碧解釋道：“老魏都是不茍言笑，看你的眼神卻很是滿意。”

孔昭瞬間有些飄飄然。

老魏也算是他的師父吧，能得到師父的肯定，他心中還是高興的。

一開心，嘴巴就有些不受控制，心裏話直接冒出來：“那是，小爺這種好苗子，畢竟不是經常能遇見的。”

“不吹不黑。”孔昭眉飛色舞：“就我這身手，跟著你上戰場，必定是大殺八方，令敵人以後聽了小爺的名字，就聞風喪膽，此生再也不管犯我邊關。”

沈懷碧笑了：“就你？”

“我怎麽了？”孔昭有些不樂意：“雖然我現在還打不過你，但是照我的天賦，假以時日，一點問題都沒有。”

沈懷碧見他就差來個尾巴了，若是這會兒長個尾巴，定是要翹上天了。

“我剛剛在你身後，站了約麽一刻鐘。”

被這沒頭沒腦的話弄的孔昭有些懵，不過很快反應過來：“怎麽？小爺的身姿是不是很帥氣。”

畢竟是得到了師父的肯定的，孔昭這會兒也有了底氣，自吹自擂起來。

沈懷碧都快要笑了，搖頭：“你可知道，若是在戰場上，就你剛剛那毫無警惕之心，瞬間就可以被人砍了腦袋。”

孔昭被她一句話給噎住，半晌，才爭辯：“我這是放心自己人，將後背留給自己兄弟們。”

原本以為還要被教訓，沒想到沈懷碧居然咂摸半天，點頭肯定：“這話說的是，若是對自己兄弟都不放心，這仗也就沒法打了。”

孔昭見沈懷碧這樣說，立馬開始嘚瑟：“我就說吧，告訴你，若是在戰場，小爺這後背上可是生了眼睛的。那賊子敢來，保管讓他有去無回。”

這人，還真是禁不住誇。

不過今日，沈懷碧找他卻不是為這個。

而是另有其事。

“聽說你早上，送給我的兵了一塊兒料子？”

孔昭原本還高興的準備繼續自吹自擂，沒想到被打斷，還是因為這個，頓時有些不滿：“怎麽，送人東西是不是也要經過你的同意。”

“那倒不是。”沈懷碧擺手：“不過我只是好奇，好端端的，你送他東西作甚。”

那士兵是今年剛來的，沈懷碧見他性情乖巧就讓他在後勤中，平素裏沒事幫著端茶遞水送個文書之類。

倒是沒想到，入了孔昭的眼。

她想到一種可能，提醒道：“我先告訴你，根據我朝律法，兵役是要五年的，你就算是看上了，也要五年之後再挖人走。”

她唯一能想到的也是這個了，誤打誤撞被孔昭看上，估摸過幾日就該要人了。

也難怪沈懷碧會想歪，實在是因為孔昭此人的風評太差。

從前他在京城的時候就有混世小霸王的稱號，經常是看上哪個人了直接買回去做下人，當年不是還看上了林琬，一心想要帶回去做他的大丫鬟麽。

孔昭沒想到自己一個無心之失居然讓她想這麽多，頓時不高興了，冷哼：“放心吧，你的人對你衷心著呢，我就算給金山銀山，估計人家心裏也只有沈小將，不會跟著我這個草包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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