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帳內。

小太監端來一盆洗腳水，放在地上，老太監一甩佛塵，示意人出去，待屋裏只剩下三人時，這才跪下準備給孔昭脫靴子。

豈料剛一碰到，孔昭就開始嗷嗷叫：“你輕點，我這小腿肚子都要抽筋了。”

說完之後恨恨道：“沈懷碧，你真是好樣的！”

咬牙切齒，恨不得將沈懷碧給捏成兩段。

下午好容易熬到了馬步結束，覺得終於可以休息了，沒想到老魏卻又弄來一個香爐，放在他的頭頂，說是要等什麽時候香爐的香都燃盡了，這一段就可以休息了。

香爐之後是木桶，孔昭覺得自己的小腿肚子都要燃起來了，老魏還是咬緊要管，一點都不肯松口。到最後孔昭是認了命，練完之後，確定再也沒有別的，頓時像一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

老太監小心道：“小主子，您這腿得好好泡泡，解解乏，不然明日臺都擡不起來了。”

現在都擡不起來了好 嗎？

孔昭嘶啞咧嘴的將腳放在熱水中，頓時覺得不對：“水怎麽一點都不燙？”

老太監的手也跟著伸了進去，一攪，頓時擰著眉頭，把剛剛那小太監叫了回來。

那小太監十分膽怯，怯懦道：“那位兵大人說，軍營裏面熱水匱乏，叫咱們將就將就。”

原本白天的氣就淤堵在心中，十分不爽，這會兒聽了這個，頓時覺得自己被怠慢了。也顧不得腿上傳來抽筋一般的疼，穿上鞋，怒氣沖天就往外走，預備找人算賬。

一出去，就看到了沈懷碧。

沈懷碧正在夜巡，並交代幾個士兵一些重要事情，看孔昭衣衫不整，腳上連鞋都沒有，滿臉怒容，知道這位又要犯病了。便揮手示意，將那幾名士兵遣散後，信步閑庭的走到孔昭面前。

“怎麽？準備學竹林七賢？”

孔昭覺得自己真是倒黴，身邊人一個比一個不正常，又聽沈懷碧居然調戲自己，頓時氣的口不擇言：“你才裸奔，你們全家都裸奔。”

沈懷碧也不生氣，挑眉：“又想要做什麽妖呢。”

孔昭都被她氣糊塗了，一見她整個人就變成了鬥雞，這會兒想起來自己的來意，挺著胸脯：“我洗腳，沒有熱水、”

“不是給你了嗎？”雖然不願，可是沈懷碧還是特意交代夥夫，這位要什麽盡量就給，免得他又折騰大家。

“一點都不熱。”孔昭憤怒道：“白天練的都快要累死了，晚上若是 不能舒舒坦坦的燙個腳，明日還怎麽練。”

他說的趾高氣昂，沈懷碧沈吟片刻，招來一個士兵，讓他將晚上當值的夥夫長叫來。

沒一會兒，人就來了。

夥夫長是個又矮又胖的中年男子，瞧著面相就十分的忠厚老實。見了沈懷碧，畢恭畢敬的叫了一聲沈小將。

對身旁的孔昭，視若無睹。

孔昭心中不滿意極了，如此玉樹臨風的小爺就在旁邊，你到底是多瞎猜只看到那個女扮男裝的家夥。

沈懷碧直接問了出來：“晚上的熱水，是怎麽回事。”

那夥夫長瞧見孔昭就知道了：“沈小將，咱們的柴火是有限的，軍中還有傷員和生病士兵，好歹我要讓他們能喝上一口熱水吧。”

說罷，用不屑的目光看了一眼孔昭。

為了國家而不顧自己的士兵們連喝口熱水都是享受，此人卻用如此珍貴的熱水來洗腳，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偏生孔昭一點都不慚愧，只覺得這夥夫長是在糊弄自己，肯定是跟沈懷碧串通一氣的。

沈懷碧目光嚴肅，對孔昭道：“你跟我來。”

孔昭腿疼的要命，但是這會兒尊嚴更重要，他倒是要看看，沈懷碧能玩出什麽花招來。

緊跟她身後，孔昭漫不經心，只是在身側的沈懷碧收獲無數敬佩和崇拜的聲音之後，孔昭難免有些嫉妒，冷哼道：“都是什麽眼神，有朝一日明白真相，估計他們肯定要扇自己嘴巴子。”

沈懷碧目不斜視：“你錯了，他們也是普通人，也會害怕死亡，也需要別人的尊敬和關懷，我只是做了微不足道的。他們真正敬佩的並非我這個人，而是希望有人像我一樣，會關心他們，體諒他們。”

孔昭不以為然，總覺得沈懷碧這個人說一道做一套，而且說起場面話來是一套一套的。

沒一會兒，就到了偏僻一處。

還沒等走近，就聞到了濃烈的藥味，孔昭不禁掩袖捂住口鼻，滿臉嫌惡：“你帶我來這兒作甚。”

“帶你來瞧瞧，真正的軍營。”

“我這些日子不是就在軍營嗎？”孔昭不悅，這裏味道太大，熏的他難受：“莫非我自己不會看不成？快快走吧，太難聞了。”

“你只是聞到就如此，若是每天躺在這裏，不知生死的是你呢？”

沈懷碧頭也沒回：“你若是要走，我不攔你，只是軍營並非是你看到那般，只有光鮮亮麗一面，若是個男人的，就跟我進來。”

說罷，撩開簾子一彎腰就進去了。

孔昭在外面氣急敗壞：“你說我不是男人我就不是了？有本事掏出來看看。”

又想起沈懷碧是個女人，哪裏的東西可掏。

可這女人實在是太壞，竟然用激將法，孔昭進去也不是，不進去也不是。

最終還是她最後那句話刺激到了他，一咬牙，一跺腳：“進就進，小爺可不是種了你的激將法，小爺是瞧瞧，到底是什麽模樣。”

說罷，撩開沈重的簾子，也跟著進去。

一進去就聞到了一股十分難聞的味道，除去濃烈的藥味，還有血性與腐敗交織穿插，熏的人眼睛都跟著疼起來。

孔昭捂住口鼻，勉強睜眼眼睛，待看清楚眼前一切時，卻是楞住了。

原來眼前的帳篷裏面，鋪著大大小小墊子，上面整齊的躺著十來個人，他們年歲都不大，約莫不到二十，稚嫩的臉龐上卻滿是 痛苦不堪，一聲聲的哎喲哎喲叫的孔昭心慌。

再細細一看，每個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他們的身體，都是殘缺不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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