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孔昭是咬牙切齒，夜不能寐。

一來是出生到現在第一次吃了這麽大的虧，又想起從前在府裏和宮中，找人練手，自己都打敗他們，現在想來，十有八九都是他們讓著自己。

心中又羞又惱，同時還有沈懷碧昨日那個眼神，嘲諷中居然帶著憐憫，實在讓人生氣。

還有這一身的傷。

簡直就是不碰接觸床面，盡管老太監已經給鋪上了上好的鵝絨羽被，可是一碰就疼，特別是屁，股，他自己偷偷拿鏡子看，青紫了一大塊兒。

“媽的，看小爺怎麽收拾你。”

放完狠話，孔昭又惆悵了。

從前學的竟然都是花拳繡腿，想來也是，孔老太總是怕自己累著，太陽底下紮一會兒馬步就開始心肝的叫，太後也不消說，都是寵著讓著他，一點苦都不肯讓吃。

就連跟著沈言去個襄陽，太後都安排了身邊的四美給他，一路護著，生怕遭罪了。

沒想到現在在西北軍營裏面吃了個大虧。

迷迷糊糊，想東想西，最後終於睡著了。

早上是被一陣響亮的口號聲給吵醒的。

“茜葉，茜葉！”

孔昭的起床氣極為嚴重，這會兒掛著兩個青眼圈（其中一個嚴重是被昨兒打的），怒火中燒：“外面是誰在吵，給我趕走。”

茜葉面色平靜如水：“外面是士兵在操練的聲音。”

孔昭這才想起來。

他現在是在西北軍營啊。

他跟羽林衛玩過，禁衛軍也見過，就是從未見過打仗的士兵，頓時來了興致，瞌睡全無：“咱們也去瞧瞧。”

茜葉看他興奮的樣兒，知道勸不住，只想這位可千萬別再出幺蛾子就行。

孔昭是極為臭美的，這次出來光是衣裳就不知道帶了多少，在山中跟著林琬清修三年，好歹是不穿那些金光閃閃，恨不能閃瞎人眼的裝備了，不過還是錦衣華服，金線滾邊，低調中的奢華，讓人一瞧就是貴公子。

孔昭大搖大擺的走在軍營之中，偶爾有士兵對他指指點點，他心裏卻高興的很，對著人家揮揮手，卻不料對方跟見鬼一樣的急忙拋開了。

孔昭有些納悶，不過很快反應過來。

是了，都是一群苦出生，肯定沒見過這麽光彩奪目，雍容華貴，氣度翩翩，玉樹臨風的自己，一見，難免自慚形穢，找個地方躲起來哭了。

自我感覺良好的孔昭大搖大擺去教練場，一路上笑的更燦爛了。

身後，某處。

幾個圍在一起的士兵竊竊私語：“瞧啊，那個就是昨日挑戰沈小將的。”

“當真？”另一個瞪大雙眼：“怎麽沒被揍成個豬頭啊。”

“據說咱們沈小將，是綁了兩只手，還讓了他三十招。”

另一個趕緊插話：“真的真的，打的他哭爹喊娘，跪地求饒。”

“好生不要臉，我若是他，就躲在帳篷裏不出來，哪兒還跟現在一樣，大搖大擺，真丟人！”

......

站在不遠處的孔昭.....

原本他是想大發善心，過來慰問一番，卻沒想到聽到這番言語。

孔昭蠕動嘴唇，好半天，說了一句。

“她是綁了一支胳膊。”

茜葉一臉嫌棄走開，表示不認識這個人。

再度走路的孔昭，跟被拔光了羽毛的孔雀一般，失落的很。

茜葉在身後幸災樂禍，不過臉上還是面無表情，跟在他身後。

教練場也懶得去了，不是懶得去，是沒臉去了。

走回自己的帳篷，將自己重重的扔在床上，準備埋頭沮喪一番，卻忘記昨日被打的傷痕。嗷了一聲，孔昭立刻從床上蹦起來，眼淚都要出來了。

他開始狂發脾氣，將被子拎起來往地上扔：“哪裏造的謠，什麽時候讓我三招，我什麽時候哭爹喊娘，跪地求饒了！”

感情在意的是這個啊。

難道，不應該是在意自己輸了嗎？

茜葉不是很明白他的腦回路。

發洩之後，孔昭一臉沮喪，望著茜葉：“我的功夫，真的很差嗎？”

茜葉老實的搖搖頭。

孔昭瞬間找回了點自信，又怕茜葉因為自己是主子才如此：“實話實說，我不怪你。”

“的確不是很差。”茜葉平靜道：“是非常差。”

孔昭......

他胸口忽然鼓起一股勁兒，人人都誇昨日那個沈小將，他倒是要看看，此人到底是有幾把刷子。

“走，出去瞧瞧！”

一早天氣微涼，經過了他的一番折騰，現在日頭已經上來了，孔昭命人打了傘跟在身後，又換上了一身輕薄的袍子，身側還有一個太監端著一盤子冰拜西瓜。一行人大搖大擺的往教練場走去。

教練場很好找，只要順著聲音就能尋到。

到了之後，孔昭便看到場上站了遠遠近近不少人。

他尋了個最好的位置，早有人將蒲團放下，他坐下來之後，一口一口的吃著香甜多汁的冰拜西瓜，一邊看著教練場上那個人的身影。

沈懷碧就在場上的最中央。

她的聲音不是很雄厚，卻異常堅定，在寂靜的場面上，聽著格外響亮。

“對方是騎兵，所以我們這套戰術的要點就是穩，準，狠。下手一定要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動作快了，就能活命。”

“現在，譬如我是敵軍，你來！”

周圍跑過來一匹馬，沈懷碧一個鷂子翻身上了馬，對著一個士兵道：“亮出你的兵器。”

那一組士兵虛晃兩下，沈懷碧怒吼：“在戰場上你們也如此嗎？那麽恐怕現在你們的腦袋已經被敵軍砍下，掛在馬頭了。”

那一組士兵咬牙，直接變換隊形，並且攻擊，兩人掩護兩人長槍兩人短槍，配合的是天衣無縫。

很快，馬兒傳來一陣悲鳴，原來是那馬兒被絆倒，摔倒在地，沈懷恩也跟著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沈小將，沈小將。”

眾人紛紛上前去扶。

沈懷恩自己站起來，擺擺手：“不礙事。”

然後對那組士兵道：“你們做的很好，就是要這樣，上戰場後，一定要拿出這樣的速度，和氣勢，才能保住性命，回去對妻兒覆命。”

然後，轉過身，看著周圍的兒郎，大聲道：“大家都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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