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

多年之後，孔昭依然記得這個震破天際的吼聲，是多少兒郎對沈懷碧的崇拜和敬佩，也是大家對她的感激。

也難怪她會一步步走到那個位置，這樣的人，註定是要在史書上留下濃厚的一筆。

孔昭不覺看的有些楞了，手中的西瓜早已經吃完，一口一口無意識的開始啃咬瓜皮。

沈懷碧仔細的看著每一對士兵的練習，哪裏不對她就上手點撥，有時候還會親自做示範。

日頭漸漸開始毒辣，盡管有傘遮去驕陽，可那從地面升起來的熱氣卻烘烤的人汗流浹背。

而教練場上，沈懷碧卻絲毫不顧自己，每一次的摔倒，起來，還有那漂亮的動作，行雲流水，都讓人瞧的目不轉睛。

而孔昭也很成功的，曬傷了。

晌午最熱的時候，加上吃飯時間，沈懷碧會讓他們回去休息一個時辰。

孔昭遠遠的見沈懷碧走過來，趕緊站起來，快步上前，快到跟前又覺得自己的態度過於殷勤了，趕緊停住。

見她走過自己身邊卻沒有停留，孔昭忍不住了，開口叫他：“哎！你站住！”

沈懷碧停下腳步，回頭望，這才發現是他：“今日實在沒空陪你練，不妨改日。”

“咳咳咳。”孔昭手握拳頭放在唇邊，掩飾自己之後，才道：“你剛剛的表現，我都看到了。”

沈懷碧有些好奇：“所以呢？”

“你這個人，的確是有兩把刷子，卻是有些傻。”

孔昭自以為是的開始點評：“看樣子，你也是一個小將軍吧，這麽熱的天，你讓他們自己練練就行，什麽事都親力親為，還不夠自己累的。”

沈懷碧好笑的看著他：“謝謝點評，不過接不接受在我。”

“我是看你傻。”孔昭揚起下巴：“若是別人，我才懶得說呢，就你這個樣子，傻裏傻氣，時候時候才能爬上去。”

“多謝好心，不過我不需要。”

“來當官的，哪個不是想爬上高位。”孔昭有些鄙夷她的不敢承認：“我是欣賞你的一身好本事，才肯指點你。你莫要將好心當做了驢肝肺。”

他說的的確是實話。

孔昭雖然年幼，可畢竟養在深宮，這點厚黑學還是比旁人淫浸的多，不過是因為昨日的比試和今日的教練對沈懷碧有些惜才，這才肯開尊口，指點一二。

沈懷碧聽的有幾分意思，站住腳步，虛心討教：“那依小公子，應當如何？”

孔昭這才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開始指點江山：“誰人不知先鋒營就是炮灰，讓他們只管去打，若是能打開局面，那自然是你的功勞，若是打不開，好歹他們也能拖住敵軍的腳步，你與其花時間在先鋒營上，不如跟上面說說，換到別的營裏去。以你的本事，不出三五年，定能大放異彩。”

“哦？”沈懷碧這會兒的嘴角雖然還有笑意，可眼底卻是一片冰冷：“先鋒營的士兵也是人，憑什麽就要炮灰了他們？”

“他們來原本就沒打算活著的。”孔昭沒參軍，也是也懂得一二：“我記得別的士兵安家費是十兩銀子，先鋒營可是二十兩吧。”

“沒錯。”沈懷碧大方承認。

“那就是了。”孔昭道：“為何他們會多出來十兩，你以為朝廷的銀子多的沒地方使嗎？”

“我明白了。”沈懷碧挑眉：“這多出來的十兩，是買他們命的。”

孔昭給了一個算你聰明的眼神。

“可是，我不懂。”

“若是我給小公子十兩，不，一百兩，一千兩銀子，要您的命，您給嗎？”

孔昭頓時楞住了：“你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見她眼底認真，不是開玩笑，孔昭的面色頓時變得很難看：“只怕你沒那麽大的本事！”

“這就是了。”

“這些士兵拿銀子的時候，恐怕也不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吧，若非日子過不下去，誰願意來先鋒營。小公子的命是命，難道他們的命就不是命嗎？”

這番言論孔昭還是第一次聽，不過沈懷碧將尊貴如他居然跟這些賤如草俾的人相提並論，還是讓他很不悅：“他們跟我怎麽能比。”

“同樣的人，同樣都只能活一次，您想活著，他們也想活著，有什麽不一樣。”

“先鋒營是什麽，是為了保衛我們士兵的血肉之軀構建的。您現在能穿著綾羅綢緞，用著美酒佳肴，都是這些人用命換來的，您瞧不起他們，我倒是覺得您還不如他們。”

“你！”孔昭氣的穿著粗氣，半天，說不出話。

“先鋒營，怎麽了？我就要讓人知道，士兵也是一條命。你們只知道打了勝仗，死亡五萬十萬。對你們而言，只是紙上的數字，可是對我們而言，卻是 並肩作戰的兄弟一個個離去。”

沈懷碧的眼角有些濕潤，想起了因為兄弟戰死沙場，老魏十餘年不得安心，頓時胸中洶湧澎湃：“我要讓我的兄弟們知道，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資格活著，並且活的很好。朝廷給的銀子，是他們應該得的，是為了讓他們更好的上陣殺敵，而不是讓他們用自己的性命和鮮血，去染紅那一片戰場！”

說完之後，沈懷碧低下頭，看了一眼已經石化的孔昭，嘴角露出一個悲憫的笑容：“你不明白不要緊，至少不要再說你比他們高貴的話，至少他們保家衛國，而你，又做了什麽？”

說罷，直接離開。

留下孔昭，站在原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許久沒有回去了，王氏派玉英過來傳話，說晌午若是沒事叫她和秦冕一同回去吃頓飯。

上午操練，下午她要讓士兵們打打基礎，許多士兵都是民間過來，沒有多少的弟子，沈懷碧每日讓他們都要練下盤和耐力。

秦冕也忙的差不多了，抽出空回去配妻兒一同吃個飯。

兩人騎馬時，秦冕主動問道：“聽說昨日你給他一頓排頭？”

沈懷碧知道秦冕提的是誰，點頭：“那小子太欠揍。”

秦冕道：“這倒是，你只管打，只要別打的缺胳膊斷腿，隨你處置。”

#####被寵壞的孩子需要調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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