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這麽一說，眾位夫人都跟著幫腔。

林琬柔聲道：“母親身子疲乏，不宜勞累，眾位夫人若是不嫌棄，就由我來講解吧。”

王氏的品階是除了秦氏之外第二高的，實在不合時宜給她們講解，再者說，若是她來講述，對著的是安紫茹，怎麽都有些以長欺幼的嫌疑。

“其實我畫的很簡單，就是一副簡單的山水圖。”

林琬剛說第一句，就被安紫茹打斷：“長眼的都看得出來，寥寥幾筆，乏善可陳。”

林琬壓根不理她，而是伸手將畫轉了過來。

這一轉，便顯露乾坤。

秦氏驚喜萬分：“原來正面看是山水，倒過來卻是一個虎頭，真有趣。”

可不是，畫拿倒一瞧，卻是一個威風凜凜的老虎臉，十分逼真。

林琬不說話，又將畫轉了一角，這下，下面夫人議論起來了。

“真真是大開了眼界，明明是山水畫，卻變成虎頭，在一轉，又是一位妙齡女子躍然於紙上，不知下一個卻是什麽呢？”

再一轉，眾人都驚呼起來。

原來是一個梅花小篆的字，寫著一個簡簡單單的吉字。

原本還有看熱鬧的，這次也是徹底的服氣了。

“難怪是百年的世家，今日一見，果真非同凡響。”下面一個圓臉尖下巴的年輕婦人細聲慢語道：“真是大開眼界啊，小姐今年才八歲，就有如此造詣，那夫人更是高深莫測啊。”

一時間，下面的人都開始捧起來。

於懷碧笑了，揚聲道：“安紫茹，你這次可真是發現寶貝了，這樣的畫作，快收起來，獻給皇後娘娘，她定然歡喜。說不準，還要請我妹妹去宮裏細細研究一二呢。”

這番話算是刀子一樣紮在安紫茹心口上。

她雖然是皇後的親侄女，可才疏學淺。而皇後的文學造詣很頗為深刻，每每聊到詩詞歌賦她卡殼的時候，姑姑就有些失落嘆氣，若是真叫她發現林琬的好，又是王家人，說不定會發生什麽事呢。

想到這裏，她狠狠的瞪了林琬一眼，冷哼一聲，對著秦氏福了福身子：“我身子有些不大舒服，先下去了，改日再來拜訪您。”

然後，轉頭就走，至於屋裏其餘的，統統視若無睹。

安紫茹剛走，於懷碧就輕哼一聲：“瞧那個德行，還以為是在自己家呢，耀武揚威，哪天要再摸她暗樁。”

林琬皺眉：“暗樁？”

於懷碧剛要解釋，見秦氏瞪了一眼，這才發現自己又將軍營一些渾話帶出來了，不由嘿嘿一笑：“原來她想尋你的麻煩，想不到卻吃了個癟，我心裏可真痛快，比親手揍她還痛快呢。”

林琬卻有了別的擔憂，特別是於懷碧剛剛的話。

是啊，她出這麽大個風頭，若是在皇後娘娘那真的留下號了可怎麽辦。

想到這兒，又開始愁眉不展了，小心翼翼問道：“皇後娘娘若是看到畫？”

“原來你在想這個。”於懷碧嘆氣：“安紫茹這廝，讓你做畫原本是想害你出醜，沒想到你卻狠狠的給了她一個巴掌，這畫只怕出不了院門就要讓她給糟踐了，怎麽會給皇後娘娘看呢？”

看到林琬剛那發苦的小臉，激動之情油然而生，拍著胸脯保證：“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告訴皇後娘娘你的才情，不能淹沒了啊。”

“不不不。”林琬起先還因為聽到安紫茹要丟掉畫而開心呢，這會兒聽到於懷碧說這個，嚇的連連擺手：“我那只是雕蟲小技，等不得大雅之堂的。”

於懷碧以為她是客氣，心想有朝一日一定要叫人見識見識林琬的本事，同時因為自己有了一個這樣聰慧天資的妹妹，心底燃燒起一股激動之情來。

安紫茹走時那樣，氣氛有些尷尬，好在下面的婦人們各個都是夫人圈子的外交高手，沒一會兒，又圓場過來，熱鬧的跟安紫茹從未來過一般。

應酬到了晚上，林宏昌從前院來接妻女，一開始秦氏還不放人，禁不住王氏替林宏昌說了幾句軟話，氣的直罵她沒出息，又囑咐若是屋子那瘦馬不安分，只管處置了她。又對林琬道常來走動雲雲，這才放了兩人回去。

就這樣也是送到側門外，秦氏少不得又挖苦了林宏昌幾句，威逼利誘後，才讓看著她們娘倆上車。

林宏昌體貼的扶著王氏上車後，又將長女抱起，放在車內，緊跟著轉身對於秦夫婦拱手：“就此告別，兄嫂莫要相送，快回去吧。”

言畢，也上了馬車。

待馬蹄噠噠響起的時候，秦氏還在念叨：“若非她當年一意孤行，現在就是我嫂子了，我們兩家也能市場走動，何至於現在？”

於大人見她擰眉，笑道：“現在咱們也來襄陽府了，你願意去左右也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那哪能一樣？”秦氏白了他一眼：“反正看見林宏昌我就不舒服，好不容易將夢娘娶回去，還不知道珍惜。居然還養了瘦馬，哼！”

“行了，別人家的事，你就別操心了，好好操心操心你女兒吧。”

“懷碧？”秦氏錯愕：“她又怎麽了？”

一提起這事，饒是平日泰山壓頂而不動的於大人也有些扛不住了，此刻十分疲憊，捏著鼻梁，一臉倦色：“她給兵部寫了拜帖，說要去參軍呢。”

“什麽！”

“也不知道聽誰說北方匈奴猖獗，南疆也有些蠢蠢欲動，說空有一身本事卻不能報效朝廷，每每想起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提起這個女兒，於大人真是身心疲憊：“幸好兵部尚書是我同年，已經將這信給壓下去了。”

秦氏訕訕道：“這孩子，一會兒我就說她去。”

於大人聽著話不大對勁，睜開眼睛對上了秦氏那張心虛的臉，瞬間明了：“夫人，這事，不是又與你有關吧。”

“怎麽可能！”秦氏張口否認，聲音極大，卻更顯得心虛。

青梅竹馬，於大人太了解自己的枕邊人了，也不說破，只是點到為止：“夫人也知道，懷碧今年已經十二，快要議親了。平日裏她練武我不反對，強身健體也是一樁好事，只是戰場非兒戲，自古以來哪有女人家去打打殺殺的。”

秦氏滿臉不樂意，嘟囔：“誰說沒有，我祖上的太奶奶，不就是在死人堆裏殺出一條路，救回了太祖皇帝。”

“夫人！”

看於大人那張無奈的臉，秦氏趕緊收回，陪著笑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不就是老老實實在家寫字繡花嘛，你放心，我一定教的好好的。”說罷，風風火火的跑了，生怕再留下來，又要挨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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