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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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刻鐘總算散場。

晚江神志不清之餘還記得讓小助理送李經理回去,小助理很擔憂她,反正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晚江撒起謊來也不怕被看穿:“我朋友……待會兒就來接我。”

暈成這樣,乘電梯只怕會當場嘔出來,晚江知道自己是走不成直線了,索性扶著墻龜速前進。回去要告訴杜寶安,自己在喝酒這修行上又更上一層樓了。改天雅興來了拼一拼,說不定、說不定……她腳下一軟,整個人朝地面栽過去……

“呵,沒能耐就別逞強。”

真奇怪,她竟然沒和地面親密接觸,反而是在一雙溫熱的臂彎裏。晚江瞧了一眼施以援手的人,鼻腔裏輕輕哼了一下,探出腦袋找那標致的謝二小姐,高以樊將她拉扯好,穩住她搖搖晃晃的身子:“她有事先走了。”

切,晚江躲開他的圍護,背貼上墻壁,後腦勺往後一靠,瞇著眼睛說:“關我什麽事兒。”

“之前在衛生間,我是幫她弄……”

“關我什麽事兒……我又不想知道,你在這兒說個頭啊?”晚江挑起一邊的眼簾,遞給他一記白眼,徑自蹣跚而去。偏偏這男人被這她一句話堵回去,還真不繼續解釋了,晚江越發覺得難受。高以樊原地叉著腰肌,心裏氣得扔下不管算了,可看著她險些又將跌倒的模樣,還是跟上去。她聽見他在後頭責問:“你是聽不懂我說的話嗎,誰讓你豪氣沖天一口悶了?”

“呵呵,明明你自己,叫我‘隨意’啊。”

“‘隨意’的意思你不懂嗎?”

“那我願意怎麽‘隨意’,關你屁事兒啊?啊——”慘叫一聲,天旋地轉。高以樊已經被她的瘋言瘋語搞無奈了,一個大步上前,利索地將她打橫抱起,瞬間離開地球表面的人有點兒懵,隨即抗議:“餵!有病啊!放我下來我有腳我自己走!”

抗議必然是無效的,高以樊一級級步下樓梯,完全不理會懷裏發酒瘋的女人。晚江和他鬥爭了兩層樓,未果,終於有些累了。而且這樣瘋癲的確太遭側目,她又沒勇氣推開他跳下去,不崴著腳也要一路滾到底。也罷,視死如歸。他看她好歹老實了,就自顧自開始講事情始末。當時他們正打算離開這裏,誰知那謝二小姐驚覺身上不對勁,一思量,估摸著是內衣肩帶後面的扣子脫掉了,結果自己的事情不自己幹還強行要求高以樊搭把手。至於廁所裏的那些慘叫,完全是因為她扭頭看後背的時候,側邊的頭發掛下來,正好遇上了背部快到頂的拉鏈,扯痛頭皮。

晚江聽了滿不在乎地哼哼,指尖卻悄悄扣著掌心,她猜不透,這忐忑中竟有竊喜。也不知該怎樣解釋,這份計較、這份上心、這份忽然而來的如釋重負。

“幫我把手機拿一下,右邊”,他頓了頓,補充著,“別亂`摸。”

“……”

晚江原本不想理他,但他一副“不照做就在這裏站成一尊雕像”的架勢,她可不要被一個男人這樣抱著站在樓梯口丟人,終於咬著牙以一個難度系數頗高的姿勢,艱難地從他右邊褲袋裏將手機掏了出來。某人似乎習以為常了發號施令,晚江一口鮮血悶在胸口,在重重疊影的視覺情況下替他找出號碼播出去,伺候著貼到他耳邊。

腦袋一脹聽力也退化,好像是讓司機明天來這兒把車子取回去來著。

“市長應該考慮給你頒個、頒個優秀市民獎什麽的,太、太遵守交通規則了……你真的沒有冒過一次險麽?嗝——”真舒暢,只是酒氣沖天,高以樊無語,他緊緊手上的力道,弱弱地說:“你在車上,我不會冒這個險。”

誰人也有如斯體會,往日一概能夠將就的瑣碎,在某年某月某日的某個時分,只為某個人,忽而全部歸入到無法將就的範圍,甘心情願改悔。

晚江此刻腦子裏糊得猶如勾芡後的醬湯,吸收不得,茫茫然應了聲:“噢。”

終於一路下到大堂,高以樊把晚江放在一邊的沙發裏,叫了門童幫忙去攔一輛的士。今天被家裏的老頭兒勒令和謝家二小姐一起參加一頓飯局,於姍知道以後笑話他:“看來我當了你這麽多年‘禦用女伴’,現下可以功成身退了呢。”

桌上的人差不多都是B市的富家子弟、名媛千金,偏偏那謝二小姐最煩這些假惺惺,沒到中途就拉著高以樊的領帶退場。其他人見狀,皆是不懷好意地奸笑,一兩個嘴巴把不住門的,還起頭讓大家猜猜高以樊一晚上能得逞幾次。謝二小姐極為用力地關上門,將一群滿腦子淫`穢的混蛋歸結於身後。她當時瞪著高以樊,小巧的下巴微微昂起,形象上很是女老大:“怎麽,你還真想和我練練?”

他只好忍住笑意:“不敢。”

結果兩人沒走多遠,謝二小姐百年難得一遇的尷尬讓他給碰上了。他打死都沒料到,這樣也會與晚江狹路相逢。高以樊站在沙發一側,歪過頭瞧著困意四起的晚江,都還沒到家呢,怎麽就如此沒有警惕。也不怕被他賣了,更不怕他……找她練練?

呸,他這腦子怎麽也如此不正經了。高以樊自我唾棄了一下,耳邊腳步聲漸近,他以為是辦好事的門童,卻沒想到,會是陸戎。他臉上的傷已經痊愈得差不多,只是額角和眼尾留下兩個短而小的疤痕。高以樊見他帶著驚訝的眼光看著自己,像是對自己出現在這兒覺得不可思議,於是便先說:“其實男人有幾道疤,更有氣概。”

陸戎是第三次見到這位先生,雖然不熟,但從他的儀表談吐上,也知道是位頗有身份的男人。而且他的每一次出場,都關聯著師姐。陸戎好一會兒才發覺自己沒有回應對方,實在失禮,趕緊說:“噢,是的,我父親也這樣對我說。”

高以樊看一眼晚江,問:“來找你師姐?”

其實陸戎早就註意到了,他走近幾步,見晚江臉色緋紅,大概是難受,蹙著眉頭睡得很不安穩。“我知道師姐晚上有應酬,心裏擔心萬一又發生不好的事,所以過來看一看。”

“你很掛心她。”

陸戎聞言,輕輕點點頭。也許是這位先生氣場太壓人,與他談話,自己似乎只能以退為進,他笑一笑:“您也在這。”

高以樊簡單地頷首,直直望著陸戎的眼睛,不容他回避:“因為她在這。”

陸戎唇邊禮貌的笑容,盡數單薄。他是聰明的孩子,但洞悉得太快太透徹,便容易自傷。他其實早有察覺,可當真這樣確認下來,還是覺得自己不夠強韌。他悄悄收緊十指,不得不承認,他雖不為得到而來,但眼前這位先生,有他無法比擬的一切,尤其是,那至少比他正當而相適的年齡。

身價可以追趕,閱歷可以增添,但這無人可改的年歲,是他最大的硬傷。

他太年輕,年輕到無法與她相配。

心臟上滾過一陣痙攣,不見得有多痛,但至少是疼的。

這樣刺痛一個孩子,高以樊不覺得痛快,只是陷入感情的人會變自私,他也一樣。門童跑過來回覆,正好打破這僵局。高以樊把晚江打橫抱起來,經過陸戎身側的時候,停駐了幾秒。他側眼,瞧陸戎只是無助地失神,那兩道疤痕,還如此清晰地提醒著高以樊,這個少年,對他此刻抱在懷裏的女人,用情有多深。

陸戎站在原地不動,後知後覺身邊有一小股風掃過,待他回魂時,高以樊已經抱著他的師姐行至門口。他折身追上去,慌慌張張,差點絆住腳。他伸手拉住高以樊的手臂,高以樊回過頭,見陸戎眼神飄忽,可抓著他胳膊的手,卻使了很大的勁。

門口保安以為高以樊遇上了糾纏,就要過來解圍,被高以樊一個眼神退下了。他看著陸戎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裏猜到七八分,語氣寬和地說:“我只是送她回家,如果你不放心,可以一起的。”

坐進的士,晚江隨便找個姿勢都覺得舒服,閉著眼睛動了動眼珠子,唔唔兩聲繼續睡下去。高以樊回頭,隔著後車窗,陸戎孤單的身影愈來愈遠,他執拗地站在那裏看著他們離開,直至被車流遮掩,再不可見。高以樊不知道,他還會在那裏站多久。

車子穿梭在城市的夜晚,燈火琉璃。電臺裏正是點歌時間,一曲畢了,主播溫柔的聲線如同夏末宜人的晚風,隨後婉轉動人的鋼琴前奏緩緩傾瀉。

高以樊很安分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晚江呼吸綿長,滲著酒香,可他似乎仍能嗅見她芳馨如蘭的味道。心緒被打亂,連對陸戎的抱歉,也一時退避了。他扭過頭,看身旁的她人若桃花,醉意映襯粉靨,唇色近似紅酒。真奇怪,明明就是個中等姿色的女人,身材也達不到平均水準,脾氣還古怪,怎麽就能拿到這樣多男人心門的鑰匙。

高以樊又欺近一些,還好,她在安睡,所以她不知道,此時此刻,他有多慶幸不用凝視她的雙眼。那樣好看的眼眸,那份他只憑想象,便知是多攝人心魄的美。

一窗之隔的如海車流,是景;一厘之遙的淺眠伊人,似景。

游離於幻境的人,夢中仿佛有蝶。伏息在她唇角的,是極輕極輕的觸感,極短極短的停留,極深極深的眷戀。

P.S:就說廁所沒發生什麽了咯,腦補沒節操內容的自覺點罰跪。嗯哼,誰說沒有吻戲~~【可憐我鹿茸乖孩子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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