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卅四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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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名字。那個聲音似乎不知道疲憊,一直沒有停歇,偶爾還有些其他的人聲摻雜進來。這些聲音都很熟悉,但是聽起來卻仿佛隔了一層玻璃罩,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什麽都聽不真切。

嘶——小約艱難的睜開眼,一只手扶著跳動的太陽穴,耳邊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小約小約,你在哪裏?聽到請回答。小約小約……”

小約迷迷糊糊的想著,難道是自己睡過了頭,誤了時間,桑田姐竟然使出這般奪命連環call式的人工鬧鈴叫他?

他瞇著眼睛,勉強回了幾句話,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這個地方,和他昨天晚上睡的房間明顯不一樣。

善園是古色古香的建築,木刻雕花的床榻和家具。可是這裏卻全然不同。高挑的穹頂,粗重的石柱,黑灰色的石墻,久遠的歲月在墻上留下了斑駁的痕跡。身下是一張青玉石床,沒有床褥和被子,床邊的墻壁上懸掛著一盞青銅油燈,燈盞邊緣滿是綠褐色的銅銹。

空曠的石室內沒有多餘的家具擺設,遙遠的窗戶投射下一道光線,照亮了一小片黑磚石的地面,小約甚至能清楚的看到,在細小的磚縫中還長出了一些青綠的苔蘚。

這可真是個奇怪的地方。

小約的腦子已經完全清醒了,打開系統地圖,自己所在的區域竟然是一片未知。他將地圖縮小縮小再縮小,終於看到了熟悉的代表同伴的小圈圈標志。

可是——他和其他四個人之間的距離至少有半個大陸!這是怎麽回事?就算是夢游也沒一夜跑出去這麽遠的吧?

小約一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一邊回答著隊伍頻道中大家的問話。

“呃,帝微嗎——”對呀,那家夥跑哪去了?

這時,他忽的聽到吱呀一聲響,接著是老舊軸承的哢噠哢噠聲,沈重的大門被推開了,燦爛的陽光瞬間灑滿了整個石室。

兩個面容木然的黑袍人卻帶著一身陰森的涼氣,踏著陽光走了進來。

“啊,你們是誰?”情急之下,小約甚至忘記了隊伍頻道裏的話面前的二人根本沒有辦法聽到。

黑袍人對他行了一禮,用一種仿佛金屬摩擦般的難聽嗓音說道:

“聖子妃,請隨在下去見聖子殿下。”

小約一臉呆滯,為什麽這三個字分開來他都認識,可是合起來他怎麽就完全聽不懂了呢?

終於想起來換了當前頻道,小約問道:“那個,請問,這是哪裏?那什麽聖子殿下是哪位啊?你們把我抓來到底要做什麽?”

黑袍人恍若未聞,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小約問了半天也沒有得到回應,又在系統界面上看了看黑袍人的等級——惹不起,兩個都是元嬰後期。他也猜不出這兩人的身份,如果說是仆從,元嬰後期的仆從,是不是太驚世駭俗了點?

小約實在是想不明白,只能僵著臉下了地,在床邊的石臺上看到了自己睡前換下的衣裳,他拿了起來胡亂套上了身。同時,又在隊伍頻道裏,把剛才黑袍人說的話向同伴們覆述了一遍。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他轉述的話,對面的四個人竟然都詭異的沈默了。小約歪了歪頭,並不知道在大陸的那一邊,兩位女性隊友臉上的擔憂已經迅速轉換成了發現奸|情的興奮,對視的眼神裏飛快的交換了數回合旁人無法解碼的對話,之後,兩人一致的捂著嘴,嘿嘿奸笑了起來。

小約跟著兩個沈默的黑衣人走出石室,他一路走過寬廣的庭院,巨石鋪就的石階,高聳巍峨的殿堂。道邊青草萋萋,樹枝繁茂,石板地雖然依舊平整,卻擋不住縫隙裏冒出的絲絲綠意。

路旁每隔幾步便有一對怪模怪樣的石像,雖然他辨認不出是什麽,卻看得出雕刻技藝很是高明,栩栩傳神。一尊作勢欲撲的雕像看來像是某種巨獸,流暢的線條充分彰顯出了肢體的力道。

小約正在心中讚嘆,忽見那巨獸的背上探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來,烏溜溜的眼睛和小約一望,立刻驚得縮了回去。未幾,又有幾個相似的毛腦袋爭相冒了出來,這時,小約已走到了巨獸的背後,回頭一望,原來是幾只小獸在這上面做了窩。

這裏應該是一座神殿,還是一座荒廢已久的神殿。

走到一座威嚴的殿堂前,殿前廣場上正立著一座數十丈高的玄鐵雕像。遠遠看去,那雕像身披黑色鱗甲,手中握著一柄長劍,豎於胸前。只是簡單的站姿,卻有一股凜冽的肅殺之意迎面撲來,凍得人遍體生寒。仿佛站著這裏的不僅僅是一尊雕像,而是一位披荊斬棘的鬥士,一位馳騁疆場的將軍,一位喋血山河的殺神。

即使距離百米之遠,那迫人的氣勢還是讓小約不由得後退了兩步,心中暗嘆這雕像刻得太過傳神,給人猶如實質般的恐怖壓力。

小約不敢再擡頭去看,跟著走到雕像近前,卻見兩位黑袍人對著雕像跪下行禮。他呆了一呆,有些手足無措,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該入鄉隨俗的跪一跪。這時,黑袍人已經站了起來,也不叫他行禮,只是往雕像腳下石座一指,道:“這就是魔神陛下。”

小約哼哈了兩聲,胡亂點了點頭,便低著頭隨著黑袍人進了殿。

大殿中立著十幾個身穿鎧甲的人,聽到有人進來,都回過頭望了過去,一雙雙目光如同尖刀般往小約身上刺去。小約心下惴惴不安,他何曾見過這麽多飽含惡意的眼神,一時腳下便停住了。

驀地,從堂上傳來一聲冷哼,輕而易舉的撕碎了這張目光織成的網。那兩個黑袍人走上前去,對著堂上行了跪禮:“聖子妃殿下已帶到。”堂上那人擺了擺手,兩人便起身退下,站到最下首的陰影裏去了。

小約盯著端坐在上首的那人,十二三歲的少年模樣,面容冷肅,身穿一襲熟悉的黑色鱗甲,目光流轉處,仿佛遍地寒冰。

“帝微!你又長大了?”帝微總是見風就長,不過即使沒有契約在身,就憑著這張臉,他又怎麽可能認不出來呢。

“大膽!怎可直呼聖子之名!”堂下一位老者忽然厲聲喝道,把小約嚇了一跳。

坐在堂上的帝微面色不變,眼神橫掃過去,那老者忽覺心頭一涼,便將後面的話吞了下去。帝微又朝著小約招了招手,讓他坐到自己身邊來。小約安坐了之後,帝微也不與他說話,繼續對著下面的十來個男女吩咐著什麽。小約心裏還有些戰戰兢兢,也沒怎麽註意,聽到的只言片語大致都是些派兵布防的命令。

“……為今之計,要重振吾教之威,在內,須速將吾魔神教眾重新歸攏聚齊;對外,則要聯合冥靈教與星天門。眼見大戰將起,汝等趁早把齷齪心思都收了,共同禦敵方是上策。”帝微大BOSS正在訓話。

小約看下面這些人的等級,全都是問號問號問號,不管他們心裏怎麽想,至少在面上都對著帝微畢恭畢敬的,心裏也似乎有些明白了。

“還有什麽事?”聽這話就知道,這是準備退朝了。

一位女性修者上前一步,躬身道:“上界傳下諭旨,欲與聖子對話,不知聖子何時前往?”

帝微微微一怔,眼中透出一絲懷念,隨即道:“汝先去準備,吾立時便去。”

十幾個人似乎心有不甘的走了,帝微站了起來,望著那些人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麽。小約也站起身,摸了摸面前少年的頭頂,又往自己胸前量了量,果然長高不少。他又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可要好好跟我說清楚,怎麽我一夜之間就跑到這個地方來了?”

帝微回頭看他,神色平和的說道:“我早與你說過,既然道修的地盤待不下去,便與我來魔修的地界。”

小約奇道:“可是,我當時根本沒答應你啊。雖然一開始被誤會成魔修什麽的,現在知情人不都死了嗎,唯二活著的還被魔修抓走了。秦大哥還叫我們一起去天池派呢,你也不告訴我一聲,就把我弄到這裏來,你這是綁架行為你知道嗎——我,我不想和大家分開。”

少年略帶嬰兒肥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絲帶著嘲諷的笑:“你若果真是如此想的,那當日在鬼陣中,為何又見到了他們幾人因你而慘死的幻覺呢?”

小約臉上一白,口中囁嚅:“你,你怎麽知道的……”

帝微不再看他,轉頭下了臺階:“你我定了契約,自然心靈相通。”

比少年高出一頭的小約垂著頭,小媳婦似的跟在後面慢慢走。

“我承認我是有些害怕,可幻覺中那種情況太極端了,應該不可能發生。我自己也想過很多次,到底是不是應該和大家分開。不過後來我也想清楚了,大家一起到了異世,目標就是一同回去,害怕什麽的也沒有用。再說了,作為五人小隊的職業配備,術士的作用還是很重要的,我這麽一走,以後牧師就沒人給他綁靈魂石了,這要是一團滅,天哪……”小約苦著臉搖著頭,嘴裏喋喋不休,說得有些顛三倒四。

帝微領頭往祭祀大殿走,越聽越皺眉。小約前面說的他還能聽得懂,後面的話卻著實有些不明白,難不成真的要將記憶共享?不行,現在這個時候還是太危險了。

進了祭祀之殿,幾個美貌女侍迎了上來,口稱“聖子聖子妃殿下”行了大禮,簇擁著將兩人引到一間房裏。剛才在堂上說話的那位女修正在陣法中布著靈石。

小約見女侍們退下了,又小聲問帝微道:“為什麽要叫我聖子妃啊?是那個‘妃’字嗎?這名稱很奇怪啊,我明明是個男人。”

帝微臉上微微一僵,道:“當日他們來迎我回教,我欲帶你同去,便告訴了他們,我們兩人已有契約之事。”他又頓了一頓,扭過了頭去,斟酌著語句,徐徐說道:“在魔修傳統之中,簽訂共生契約的,都是雙修道侶。”

小約張著嘴,驚得目瞪口呆。

☆、55·道魔之爭(三)

飛雲法寶到了參同門所在的鳴鳳城外停下,一行數十人走到城門口,便有參同門的外門弟子前來相迎,同時已有人傳書門派聯絡人,秦朗一行人回來了。

此時滅魔大會已過了半年餘,雖然還有些散修仍在秘境之中,大多數門派都已經回去了。不過鳴鳳城乃是樞紐之地,七大門派在該城本都有店鋪駐地,加之南奚派慘案一出,舉世皆驚,各派都派出了幾位化神期的長老負責尋找魔修的蹤跡。秦朗帶隊受命調查此事之後,各門派也都派了聯絡弟子駐紮在此,隨時傳遞最新消息。

一行人到了北城,又馬不停蹄的趕去了參同門的議事正殿,七大門派的人早已在殿中等著了。

雖說在破了陣的當日,秦朗便已傳書將事情大致情況作了匯報,可後方的人們心中仍然有許多疑問。將當事人叫來當面問一問是最好的了,更別說還找到了事故的幸存者,作為負責維護大陸秩序的統治階層,對遇難家屬進行適當的安撫也是必要的。

杜辰四人跟著行了禮,往堂上一看,就知道這會議的行政級別不低。列席的有:曾經見過的參同門的掌門丹濟真人;幾個問號級的白胡子老頭,穿著參同門特有的淺綠色制式衣袍,不用猜,一定是門派長老;還有十餘人穿著五顏六色的衣服,應該是各門派的聯絡人,粗粗看去,等級最低的也有元嬰期。

然而,坐在最上首的並不是掌門丹濟,卻是在秘境開啟之日出現過的白發年輕人。杜辰現在已非吳下阿蒙,自然知道,這種頭發白面容卻十分年輕的修士,除了天生少白頭的,都是歷了天劫的大乘期修者,是整片大陸的食物鏈中站在最高層次的人。

杜辰幾個打量著堂上的人們,對方也同樣在心中衡量著他們。秦朗先引見了杜辰一行,四人各自報了名姓,秦朗又向四人介紹了在座的眾位真人,這才將破陣當日的情況細細說了一遍。

在座的都唏噓不已,對杜辰幾個輪番說了好一串安慰的話。

這個嘆氣:“東大陸素來太平,誰知竟出了這檔子事?”

那個義憤:“魔修實在猖狂,也不知從何處偷偷摸摸的打了地洞過來,好在各派都有長老出門,必不叫他們溜走!”

還有的貼心:“你們師門長輩同門的祭奠可大辦了?……嗯,那就好。雖說我們修仙之人不大興那個,可也有得些慰藉才是。”

有的為他們以後著想,順便還想撈個好徒弟:“我看這幾個後輩年紀很輕,修為卻著實不差,南奚派盡出好苗子,唉,怎麽沒給我遇上呢?以後可想好了去處沒有?不如來我們百煉門吧,不說別的,法寶最是不缺的……”

眼見著這樓越說越歪,丹濟真人清咳一聲,問秦朗道:“南奚派掌門說,那魔修來襲之時直接叫了簡子元的名字?是否提了寶物之事?”

秦朗道:“據其說,確實是叫了簡道友的名字,不過寶物之事並未說起,想是沒有提。”

丹濟真人又轉頭望向上首的太上長老,躬身問道:“蘭青師祖,您看此事?”

參同門的太上長老蘭青尊者嗯了一聲,面色沈郁的說道:“此事疑點重重。其一,寶物之事除了我們幾個老家夥,當時僅有領命的幾人知曉,還是入秘境的前一日方才告知。取了寶物出來之後,不到一月,魔修便趕了來,算上路上的時日,這消息未免也太過靈通了。”

衣著五顏六色的十來人都紛紛開口,對領命弟子的忠貞做了保證。當時參與的弟子除了簡李二人,七大門派各出一人,說誰漏了消息都是打臉的事。

“其二呢,便是魔修到底從何而來。若是從墨野戰場正中過來,就憑殤鬼那幾個小子,那是絕無可能。即便是他星天門的那幾個老鬼過來,也不能說不驚動任何人。”

這也正是讓所有人都疑惑不解的地方。中間的壁壘結界已經封了幾萬年,如果能繞過那裏找到通道,沒理由只有魔修能發現。

“其三,那魔修到底沖著什麽而來,也未可知。畢竟那物說是寶物,後來經了我手一看,也不過是件可成長的準仙器,雖說金丹期便可使用是稀罕了些,卻也不能影響大局。只為了這東西,就要耗費如此之大的力氣摸過來,這理由著實有些牽強。”

在座的縱使知道寶物那事,也大多並不清楚內情,這時聽蘭青尊者一說,也覺得魔修的舉動讓人想不明白了。

丹濟真人斟酌了半天,皺著眉道:“若是果真如此,那魔修此行應是另有所圖,恐怕,這所圖之事還並不小啊……”

蘭青尊者往下掃視了一圈,見人人愁眉苦臉,心中暗嘆。他突然哼了一聲,提高了聲音說道:

“縱使那些魔修想出了千百條鬼蜮伎倆,吾輩正道修者又有何懼?見招拆招就是。這數萬年來,道魔相爭的戰場,哪一回不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即便是大乘期的前輩,身死魂消的何曾少了?只這一場慘事,便將你們都嚇住了?當年的雲霄谷之事,你們可有人知道?”

在座的大多神色茫然,紛紛對視,顯然對這個名字十分陌生。

蘭青尊者慨然長嘆:“不過幾千年前的事,唉,如今之人竟然連其名也不知了……”他搖了搖頭,下面的話卻讓眾人為之心驚:

“當年我道修門派並稱十大門派,雲霄谷便是其中之一。雲霄谷弟子並不多,收人不看資質,只看人品。個個為人行事都十分正直,素行善事。說來也怪,雲霄谷弟子雖說有些資質甚差,修行極慢,可卻沒有一個無法晉級之人。因此人數雖少,可修為都不弱。誰知,便在那次大戰中,竟然送了滿門的性命呢。”

丹濟真人那張圓臉忽而煞白,聲音也略有些顫抖:“師祖說的,可是五千年前與魔星的那次大戰?”杜辰幾人看了心中有些奇怪,能讓一派掌門也露出如此害怕的模樣,那場戰役到底有多慘烈?

“不錯,便是那回。”蘭青尊者嘆道,“當時雲霄谷的大乘期修者號容德尊者,本來就要飛升,因為此戰一直壓著修為。唉,不是我要滅自己威風,可那一回的魔星狀態正是巔峰,同是大乘期修為,卻能以一當十……眼見我正道便要落敗,容德尊者竟自爆了仙體,重傷魔星,這才讓其他尊者有機會將其封印。雲霄谷眾弟子都曾受其恩惠,人人哀痛至極,奮不顧身上陣殺敵。此戰之後,全谷竟然只剩下兩個年幼的煉氣期弟子,雲霄谷從此敗落。”

聽了這一席話,在場所有人神情暗淡,心中嗟嘆。

蘭青尊者嘿嘿低笑,笑聲中卻透著無盡的淒涼之意:“當時敗落的門派又何止雲霄谷一門?中小門派自不必說,十大門派其二的知行院與思昕洞,現在你們又有幾人聽說過這名字了?就是我參同門,當年主要任務是支援後方,門中長老也是死傷慘重。眼見著又是千年過去了,魔星輪回幾場,又要覆起。你們說,此次大戰之後,七大門派又能剩下幾個?”

眾人都吶吶無言的低下了頭去,面色沈重,心裏一片翻江倒海。

蘭青尊者卻把眼望向眾人,目光如刀:“南奚派出了此事,我知你們人人心中畏懼,生怕讓魔修摸上自家門來。可畏懼又有何用?三軍可以奪帥,匹夫不可奪志!你們的道心都修到哪裏去了?大道本就艱難,即便是修道歷練,又何處不是險境?難道坐以待斃,偏安一隅,魔修就能饒過你們?若真是存著這種心思,不若我立時將他殺了,也免得落入魔修之手受苦!”

這最後一句,已是說得聲色俱厲。所有人臉上都立時變色,紛紛肅手而立:“是,謹遵尊者教誨!”

蘭青尊者臉色微和:“我也知你們年輕,沒有經過什麽大事。可這幾萬年來,我們與魔修已是不死不休之勢。既然已無退路,何妨一拼?就算拼個魚死網破,也好過任人宰割!——何況,此時還遠遠未到如此嚴重的境地。魔修雖然摸上我正道地盤,人數卻必定不多,正是那送上門來的功勳。咱們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必要將那來犯的賊子斬盡殺絕,以慰無辜逝去的同道英靈!”

眾人聽得激動,有的已是紅了眼圈,紛紛咬著牙齊聲應是。

杜辰也是心潮澎湃,這時滄海在隊伍頻道中感嘆道:“蘭青尊者不愧是活了幾千年,果然老謀深算。他知道出了這事,人人自危,道魔大戰還沒開打,便已經在士氣上輸了一局。於是他給大家說起當年的事情,打的就是哀兵必勝的主意了。”

杜辰一楞:“你的意思是,他是在耍花樣?其實事情沒他說的那麽嚴重?”

滄海搖頭,沈著臉說道:“不,恰恰相反,或許戰事會比他說得更加殘酷。”

杜辰有些不明所以,將這些話在心中細細思量了一回,又擡頭望向堂上的蘭青尊者,在那張年輕的臉上仿佛看出了一抹隱隱的悲哀。

說完了此事,便有參同門的知客弟子領了秦朗一行並四人在客房住下。四人有了自己的獨立空間,便又聯絡上了遠方的小約。

自從知道小約被帝微擄走,杜辰心裏便有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想法。

帝微和小約是定了共生契約的,如果說帝微會害他,杜辰是怎麽也不信的。再加上朝夕相處了這半年多,即使遲鈍如杜辰,也了解了帝微這個人,雖然總是板著臉好像很兇的模樣,偶爾又會說些很硬的話,實際上卻對大家處處關照。

然而從小約的話中得知,帝微竟然是魔神教的聖子。不管他是因為什麽而把小約弄到魔修的地界上,大家以後都是敵對陣營了。

杜辰想著帝微,心想,如果魔修中也有一些像他那樣的人,那麽魔修也不能說是什麽大惡人。可他轉而又想起了殺滅南奚派滿門的殤鬼等人,心頭一陣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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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卡文卡了兩天,對著word打不出半個字來,拽頭發"o((>A< ))o

本來就手殘……卡了就更是……

☆、56·道魔之爭(四)

看著曾對他們頗多照顧的老人在面前死去,直接化成光點回饋世界了,連具遺體都沒留下,當時杜辰的心裏是百感交集的。

一開始湧上心頭的是恐懼和茫然。杜辰不止一次的問過自己:如果他們當時也在門派,或者在其他地方遇到了魔修,那麽憑借系統的金手指,他們就能夠幸免嗎?回想幻境當時的情景,杜辰暗自搖頭。

帶著系統來到這異世,雖然經歷過一些危險,但是他們往往都能憑借一些取巧的手段以弱勝強。杜辰從未感到自己如此弱小,面對幻境竟然連一拼之力都沒有。他頓時覺得仿徨,在現世遭遇過的挫折感又重新籠罩了他。

過了幾日,當一切情緒沈澱了下來,杜辰的心中發酵出了一種新的情緒,那就是恨。

杜辰是個很有福氣的人。雖說他自認X絲宅男,工作戀愛無一如意,但是就家庭成員上看,他還真是個很有福的人。作為獨生子女他沒有兄弟姐妹,但是他父母俱全,外公外婆爺爺奶奶也都健朗,七大姑八大姨的親戚也沒有一個遭遇不測的。所以在來異世之前,他還真沒經歷過死亡這件事。

除了在游戲裏。

在游戲裏一不小心死翹翹什麽的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古語說得好,這對立的雙方,不是東風壓了西風,就是西風壓了東風。推不倒BOSS就被BOSS推,尤其是開荒副本時,被BOSS推倒個十幾次,全身裝備耐久紅通通的來回跑靈魂也都是家常便飯。當然,偶爾也會有些不正常的死亡情況,比如說遇上了敵對陣營。

一開始玩魔獸等級還低時,杜辰曾經在荊棘谷被部落的大號守過屍。

任務做得好好的,忽然被人悶了棍,幾下就躺倒,一覆活就被殺,三十來級對上六十級,幾乎沒有還手之力。雖然和部落語言不通,但是抵不過人家會姿勢,各種挑釁,站在屍體上跳舞什麽的,把他氣得砸桌子。

現在的杜辰是個沖動青年,當年更是個熱血沖動的青年,不斷被殺,還是不服輸的點覆活,直到覆活的時間延長到了五分多鐘。

在同一個區域做任務的不是氣得下了線,就是在區域頻道裏罵對方女性親戚,可惜人家根本不在一個頻道,做的不過是無用功。後來還是同伴忍不住在公會裏訴了苦,會長一聲不吭就帶著大號們從四面八方飛了過來,三下兩下就把守屍的部落趕走了。

杜辰當時是真心感激,他是要面子不好意思開口求人,可遇上了熱心幫忙的,坐在電腦前的二傻青年居然感動得眼淚汪汪。卻還是楞楞的,半天只打出兩個字:謝謝。

會長走過來對他說了一些話,大致意思是有麻煩就要說,不要覺得不好意思,大家既然在一個公會一起玩游戲,就要互相幫忙才對。杜辰一直記得這些話,後來他做了會長,遇上有人求助也是能幫就幫。

游戲中莫名其妙的死亡都會讓人氣憤,那麽現實中的呢?他突然覺得心冷,如同三九天灌了一大口冰水,死寂的寒冷中又生起憤恨的怒火。無緣無故就屠殺了幾百個無辜的生命,這是何等殘忍的事!

路上的這幾天裏杜辰一直在翻來覆去的想這些,他是個心裏存不住事的人,臉上便顯出了幾份怏怏來。

玉樞一直待在他的身邊,見狀雖然猜不出杜辰的心思已經歪樓到了游戲裏繞了個圈又轉了回來,卻也知道杜辰還是在為南奚派那些人難過,心裏暗嘆這和平年代的小青年就是經不起事。不過玉樞向來信奉無為之法,倒也沒想什麽法子去開解。——隨他去吧,哪家孩子不是要多摔打摔打才能長得結實呢?

然而玉樞不知道的是,讓杜辰這樣悶悶不樂的,還有帝微和小約這個變數。

好朋友突然跑去玩了部落,這問題其實不大,野外戰場遇上了都照砍,生死輸贏無所謂,和PK切磋其實也差不多。關系特鐵的還會開個小號跟過去,反正是玩游戲嘛。

可是現在不一樣。沒聽那蘭青尊者說了,不死不休,不同戴天呢!如果沒有帝微,杜辰還能心安理得的把魔修當仇人恨,可現在這狀況,怎麽破解?

苦逼的杜辰在這邊愁腸百結,眉頭壓著川字。然而同伴們卻完全沒有默契,壓根沒人註意到他的糾結。隊伍頻道裏正熱鬧著,小約一本正經的描述自己的生活,也不知道那兩個妹子是笑點太低還是怎樣,居然還時不時的捂著嘴偷笑。

難得思考一回嚴肅問題還不得清凈,杜辰終於憤怒了。他決定要好好聽一回,到底小約的話哪裏有趣,也好好吐槽她們一次。

之前杜辰盡管在分心想別的事,耳朵裏也聽到了只言片語。小約說了,帝微在魔神教頂著一個聖子之名,卻因為契約的緣故修為被壓制了很多,大多人的心裏都不真的服他,政令似乎很不暢通的樣子。後來杜辰就溜了號,只不過一會兒工夫,怎麽就歪到吃飯的事上去了?

“……吃飯倒是挺習慣的。這邊的飲食很不一樣,感覺跟少數民族差不多,除了菌類多之外,就是吃各種蟲子,不過做起來也是別有一番風味,十分鮮美……”

兩位姐姐,女人不是怕蟲子的嗎?聽到這個還津津有味不覺得惡心嗎?

“……就是睡覺比較難受,青石玉床是挺漂亮的,可是不給被褥,睡得好硌人啊……也不知道是不是魔界人民生活水平低還是怎樣,晚上挺冷的,只好把帝微當抱枕……”

看吧,兩個女人又偷笑了,請問笑點在哪裏?

“這幾天你都沒出去看看魔界的風土人情嗎?如果有機會,看能不能打聽一下簡子元和李同翰的下落。”滄海開口問道。

“嗯,那兩人的事情有機會我會去問問的。我倒是也想出門呢,可是一直被關在這個神殿裏,到哪兒都要和帝微一起,偶爾暫時單獨行動的時候,身後還跟著幾個問號級的保鏢。那些黑臉的家夥還不停在我耳邊念叨,作為聖子的共生伴侶實力太差了,不能保證自己人身安全還拖累聖子什麽的。”

“哦?那麽他們有沒有說用什麽方法可以盡快提高你的實力?”桑田立刻接口道。杜辰忽的一抖,那雙遽然變得晶亮亮的眼睛裏似乎含著什麽他看不懂的東西。

“那倒還沒提……對了,是有人說這事來著。你們知道嗎,他們竟然還能和上界聯絡,很高級哦,看起來像是一面圓鏡子,跟用電腦視頻差不多。帝微帶我一起去的,對面是一男一女,兩個人都很漂亮和氣。呃,雖然那位美女姐姐脾氣急一些,還是很關心我的。聽他們口氣,如果修為被壓制得太低的話,不好行事……美女姐姐就說要雙修……”

“雙修!”桑田和通心粉不約而同的叫了起來,兩雙眼睛對視著,一同迸射出驚人的亮光,嘴角還止不住的往上翹。

“唔,我也覺得有點奇怪……”聽小約遲疑的聲音,應該是有些害羞了。

通心粉卻又逼問道:“那他們有沒有說兩個男人怎麽雙修的?”

“呃……”雖然看不到小約的模樣,也能猜得到他現在一定是滿臉通紅。

杜辰心裏也在琢磨:仙俠小說裏提雙修提得可不少,qd後宮文嘛,總得想各種理由收妹子。雙修能提高修為,這是多麽光明向上的理由啊。可問題現在是兩個男人,這怎麽破?他又回想了一下,似乎除了某種不和諧的行為之外,小說裏還提到過一種名為元嬰雙修之法,也不知道是否可行。

杜辰便把這話說了出來。小約一聽立刻高興了起來:“真的嗎,這幾天很忙,他們還沒具體說這事,如果可以的話那就太好了,我去問問啊~”開心得連聲音都蕩漾了,隨即消了音。

自覺為朋友解決了爆菊危機的杜辰還沒來得及高興,就感到後心涼颼颼的,回頭看去,那兩位惹不起的妹子正用眼神瞄準他嗖嗖的放著飛刀呢。

“壞人姻緣可是要遭雷劈的哦~”通心粉陰著臉,突然鬼氣森森的來了一句。

“哈?”

這麽一打岔,杜辰之前的郁悶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直到第二天出發去天池派的路上,他也還是沒想起來,之前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麽而糾結。不過之後杜辰也沒機會想那些雜七雜八的事了。玉樞給每個人分派了修煉任務,到了天池派就要準備晉元嬰了。

※※※※※

又是一個清晨,杜辰走出門外,伸了個懶腰,深吸一口氣,隨即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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