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卅四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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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了揉被刺激到的鼻子,感受到那仿佛含著冰渣的空氣,呼出一團白氣。

他又忘了,這裏是大陸的最北邊,是個冰天雪地,滴水成柱的地方。

風景真的很美。放眼望去,藍汪汪的天上,一絲雲都沒有。四周是被白茫茫的大雪覆蓋的一座座山頭,崇山間霧湧雲蒸,乳白色的雲紗遮住了山下褐色的石土。朝陽從遠山背後投射出玫瑰色的霞光,煙霧也浸染了粉色,隨著風兒輕攏慢湧,仿佛海上的浪花一般,從遠及近的飄卷而來。

杜辰只看了一眼就扭過頭去。剛來的時候是覺得美,還遺憾沒有相機可以立照存念。可是時間長了,除了藍天紅日之外到處都是白色白色白色,他真怕自己得雪盲癥。

“小辰來靜室。”玉樞柔和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背後靈大人居然也能用隊伍頻道,這個世界實在不科學。

腹誹歸腹誹,杜辰並不敢做聲,老老實實的過去。今天輪到他晉元嬰了。

來到後院的靜室中,滄海和桑田已經到了,正坐在一旁說話。玉樞彎著腰,在靜室正中檢查法陣。朝陽剛剛升起,陽光從敞開的大門斜斜的射進來,照在他乳白色的身體上。杜辰恍惚覺得,玉樞的靈體似乎比最初見到的時候要凝實了許多。

通心粉後腳也到了。這三個人都在前幾天成功晉了元嬰期,今天來幫杜辰護法。

杜辰在門邊站了一會兒,便收到了秦朗發來的賀電——傳書,預祝杜辰順利晉升元嬰。

其實秦朗也挺想來幫忙護法的,但是被杜辰死命攔住了。經歷了前三個人的晉升過程,杜辰發覺,護法什麽的那是說得好聽,其實倒像是觀摩他人歷練心魔的醜態。

是的,心魔。晉元嬰居然還要過心魔那一關,剛剛在天池派安頓下來的杜辰和他的小夥伴們表示從沒聽說過!無比強大的金大腿系統呢?人家只字未提啊?

玉樞卻是眉眼一彎,翹起嘴角:“幸好之前已有了幻境的歷練,不然到時少不得要吃些苦頭。”

尼瑪,還要再來?到了天池派都已經過了一個月了,杜辰還是想起那場幻境就膽寒。

杜辰嘴裏都有些打哆嗦:“心,心魔什麽的,也是幻,幻境?”

“是啊。”玉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明明說的很清楚了呀。

見杜辰等人一臉生不如死的模樣,玉樞也掌不住笑了起來,難得好心的安慰了他們幾句。杜辰聽了半天,大致明白了,意思就是說:晉元嬰的心魔呢,那是金丹期規格的,而他們在南奚派經歷的那是元嬰期+規格的,所以說心魔的難度是降低了至少一個檔次的。

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是滄海。

於是,大家一同圍坐在透明的聚靈隔離防禦一體陣外,全程觀摩了整個晉升過程。最後,杜辰看著倒在地上哭到抽抽的虛脫青年,一臉慘不忍睹。

果然吧,相信玉樞那坑爹貨的話,也真的只能被坑爹了。

做噩夢這種事,當時你能明白過來它是夢嗎?就算你大腦皮層過度活躍的想了起來,難道就因此不會被噩夢嚇到嗎?噩夢嚇醒了就完了,這幻境你知道什麽時候是全劇終嗎?

滄海醒過神來,對於被人圍觀了窘態這件事十分耿耿於懷,立刻表示也要同圍觀其他三個人的晉升過程。出醜這種事,當然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了。

被玉樞教頭安排在了最後一個上場,杜辰表示亞歷山大。

看著別人歷幻境,自己其實也心有餘悸,更何況等待得越久越緊張。你沒看那另外三個家夥正對他笑得一臉不懷好意呢,就差沒抱著手抖著肩翹著腿嘿嘿奸笑了。

看了別人的,總是要還的。

杜辰帶著一身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涼走進了陣裏,兩個時辰之後一身輕松的走了出來。雖然也是面色灰敗,卻比其他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得好上太多了。

三個人不幹了,怎麽輪到這二貨就這麽輕松?不行,絕對有黑幕!

被三個人輪番轟炸,杜辰實在鬧不過,把自己的幻境說了一遍。

聽到杜辰堪比南柯一夢的qd三流YY故事,三人都囧了。這是怎麽鬧的,難道幻境的難度是和智商成正比的嗎?

玉樞出來解說:幻境倒不是和智商有什麽關系,但是難度和心思單純程度倒是成正比的。要不怎麽都說修仙要從娃娃抓起呢,小孩子沒那麽多煩雜心思,一直養在門派裏長大,經歷的事也少,幻境倒是想編,可抵不過沒素材啊。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事攤到幻境心魔身上也是同樣的道理。

三人秒懂了。這就跟笨拙如郭靖能學得會絕世武學雙手互搏,但是聰明絕頂如黃藥師卻未必學得會一樣,有時候腦子太靈,想得太多,也不是什麽好事啊。

聰明的三個人立刻心理平衡了。

狀況外的杜辰卻正在想別的事情,他忽然遲疑的開口:“那小約他……怎麽……”他還記得,當時秘境裏小約也是哭得很慘的。可是後來聽小約的話音,他明顯是在睡夢中升元嬰的,他的心魔又是怎麽熬過的呢?

玉樞微微蹙了眉:“魔修有一些古怪的法子,可以吞噬心魔。不過那種法子……”他搖了搖頭。

不管怎麽說,大家都順利升了級,值得慶賀。滄海便張羅著吃火鍋,香味很快勾來了同山頭上的幾個吃貨弟子。他們帶來了一個不知是好還是壞的消息,魔修的蹤跡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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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卡相處……小受居然送不出去,扼腕啊~~直接下面劇情!

下一本一定開無節操無下限的純感情戲!

☆、57·道魔之爭(五)

小約去找帝微的時候,習慣性板著臉的少年正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殿中,蹙著眉徑自苦惱著。

盛夏的午後,空氣中漾著炙人的熱浪,然而幽深的石殿中卻依舊十分沁涼。玄衣少年正垂著眼,凝視著石桌上的橫條花紋,食指緩慢的敲擊著桌面。

帝微很煩惱,這些年來從未如此煩惱。

他將手掌舉到眼前,十指修長,帶著一層薄繭,用力的握了握,帝微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技巧與領悟都還在,然而修為卻被壓制得太低,現在的他越級對付幾個化神期的修者雖說不在話下,可是合道期呢?大乘期呢?

力量,是他現在最缺乏的東西。

魔修占據的西大陸向來以強者為尊。沒有強大到站在頂端的力量,即使戴著聖子的光環,也無法得到魔神教這些人的真心追隨。

第一天就被要求與上界通話,帝微心裏清楚,這就是赤|裸裸的試探。曾經同生共死的手下都在上界,因為法則的緣故無法真身下界。沒有幫手,還要借助手下的面子才能被這裏的人們所接受,帝微實在覺得有些無奈。

時間很緊,要趕在最後決戰之前將一切都布局好,他要做的事情還很多。帝微掐掐手指,滿打滿算留給他的時間最多不過五年,若是出了意外,或許會是兩三年,或是更短,一年?

玉樞大人真是給他布置了一個極難完成的任務啊。

帝微搖了搖頭,將多餘的心事趕走,開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動。

噠噠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在一片靜謐的殿落中聽得極為清晰。帝微將眼光移到大門前,在魔神殿中會踩出腳步聲來的,也只有他的契約人小約。

帝微和小約兩人的相處模式略有些微妙。

由於被法則壓制的緣故,帝微一出現就是幼小的身軀。一開始像個玩偶,隨著契約人修為的提高,他終於可以發身長大,然而卻又是個小嬰兒。

實際年齡比老妖怪還老妖怪的帝微早就忘記他的幼年是什麽樣子的了,沒想到重回了中孚界又變成了個胖娃娃,還要被幾個二貨青年捏臉摸頭的猥褻。真是晚節不保。

日常相處時,帝微還是將小約當作後輩來對待的。那幾個年紀連他歲數的零頭都夠不上的小青年,在他眼裏,一個個都是小孩子。

沒有過道侶,也沒有後代,帝微其實不大清楚該如何與這樣的小孩子相處。他一生追求力量,從未在其他事情上停留過,雖然也曾有一些美艷妖嬈的女修送上門來,帝微卻從未動過心。在帝微的認知裏,被感情所惑,等同於走火入魔。

帝微只知道如何和下屬相處:將事情通而告知,接著便發號施令,魔修大多好戰,也不必多做鼓舞,那些家夥便已經摩拳擦掌,雙眼放光的躍躍欲試了。

當初的魔神軍團,一同患難生死過的兄弟,個個鐵骨錚錚,卻在那場大戰中死傷殆盡。剩下的寥寥幾個,竹筠鎮日閉關不問世事,夙殷戍守在天河邊,其他的也不知自我放逐到了何處。

都是他的罪。

這幾萬年來,帝微都在尋找彌補的辦法。後來去了無燼之地,他經過漫長時間的等待,終於等來了這幾個人。

那個瘦高的身影已經闖進了殿門,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微笑,唇邊兩個小酒窩十分可愛。帝微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嘴角也不自覺的勾起了難以察覺的弧度。

這樣的可愛笑臉讓帝微想起了曾經一個女性部下養的小妖獸。小孩子,估計就跟寵物差不多?多讓著點,多寵著點,應該就是這樣相處的吧?

“什麽事,竟跑得如此匆忙?”

小約雙手撐在石桌上,喘了兩口氣,看著面前的俊秀少年,仿佛想起了什麽,小約忽然開心的笑了起來。

小約突然覺得,之前關於雙修什麽的擔心,其實都是庸人自擾。面前的少年,雖然無論在任何時候看到他,身子總是坐得挺直,又喜歡一徑的板著臉作大人狀,可是身量還只到自己胸前而已。十二三歲的年紀,在現世頂多是個初中生,說那種不和諧的事,可不是太小了嗎。

放下心事的小約似乎選擇性的遺忘了面前這位的真實年齡,他放柔了嗓音說道:“是關於你修為的事,上次聽那位竹姐姐說了,我也和老大他們討論了一下。呃——除了那個雙……你還有沒有別的可以快速提高修為的辦法?”

帝微擡眼看了看對面的青年:“用你們的那種古怪方法,其實修煉已是極快的了,不過過了元嬰期之後卻又難辦。你且放心,他們已去準備獻祭了。”

“獻祭?”雖說術士有這個法術,可是帝微說的一定不是那個。小約有種不祥的預感,難道是傳說中的那種邪惡殘暴的行為?然而無論他怎麽問,帝微都閉口不談。小約又添了心事,準備有機會就去問問那幾個黑臉保鏢。

※※※

“……沒法再像從前那樣升級?”杜辰猛地站了起來,差點帶翻身前的茶杯。

滄海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等著桑田和通心粉收拾好了桌子,也一同坐下,這才說道:“不錯。天池派的書簡更多,這段時間我也研讀了一些,發現了一個重大的問題,我們以後無法再殺怪升級了。”

“怎麽會,妖獸繁殖極快,遍布又廣,難道是天池派附近沒有練級區嗎?”通心粉問道。

“不是這個問題。你們也知道,妖獸的高中低三階分別對應修者的金丹、築基和煉氣期。那麽現在既然升到了元嬰期,從游戲角度上說,對應的練級地圖應該是刷化形期妖獸的地方。可是這裏真的有這樣的區域嗎?”

大家都明白了。化形期是妖獸開了靈智並且可以化為人形的階段,自此以後就會稱為妖修。這樣的妖修難道還會漫山遍野的無事閑逛?

“不僅如此,我查了一下關於妖修的事,發現我們東大陸別說沒有這樣的區域,就連化形期妖修都很少見到。首先是能活到晉階的太少,再來,因為妖獸晉階化形期有天劫,有些人類修者為求妖丹,見風就會去圍剿,存活下來的就更少。現存的妖修門派大多在西大陸魔修的地盤,東大陸只有馭獸門裏有一些從小養大的。”

杜辰擰著眉想了想,別說沒有妖修,就算有,難道自己就能心安理得的跑去對這些開了靈智的生物大開殺戒嗎?

幾個人忽然沈默了下來,一同都想起了當年的那對白鹿夫妻。

“那以後就練功法修煉吧,反正大家能有天級功法,已經比其他人幸運很多了。”杜辰很快就想通了,慢就慢點,不用濫殺無辜,自己心裏還暢達些。

“其實……”滄海忽然有些遲疑,“還有一種升級方法。我也是因為剛才包師弟說的話才想起來的。”

時間轉到兩個時辰之前。

一行人吃火鍋慶祝,香氣傳得太遠,引來了幾個吃貨,包師弟就是其中之一。

包師弟名叫包長正,金丹初期,一張圓臉十分討喜,為人活潑,和同門弟子都處得極好。又喜八卦,消息十分靈通。杜辰戲稱他是“包打聽”,沒想到他本人還挺喜歡這個外號,之後便以此自稱。

包打聽又帶來了一些各路的最新消息,諸如:“……萬蓮峰的方師姐和雲霞峰的林師兄鬧掰啦,聽說是因為天瀑峰的雲師妹……梅池峰的宋師兄和翠澗峰的陳師兄不知為了何事打了起來,雙方都被罰了面壁……”

杜辰幾個人就著八卦吃得津津有味,心裏都覺得這家夥不去做狗仔娛記實在是可惜了。想來也神奇,包師弟一邊滔滔不絕的說著,另一邊還能不落下吃,真讓人懷疑他是不是長了兩張嘴。

吃到差不多時,包打聽忽然變了臉色,嘆了口氣放下碗,語氣有些沈重的嘆道:“還有件事,其實不該在飯桌上說,恐怕損了大家的胃口,只是我忍不住啦——魔修已查到了來處。”

此話一出,舉座皆驚。大家本已吃了半飽,聽到這樣關心已久的問題,自然都無心吃飯,紛紛追問起來。

包打聽便道:“此事還未公開,不過我師父負責門派聯絡事宜,我也知曉得早些。你們且不要到處去說,等門派消息下來或許更準確些。”

在座眾人都等不及想要知道,自是不耐煩的滿口應了。包打聽才道:“參同門附近的梵天秘境本還有幾月才關閉,便是前幾日,從秘境入口處沖出來一個渾身是血的修者,把守門的弟子都嚇了一跳。那人口中高叫‘有魔修’,便暈了過去。守門弟子立時將此人送到門派中,救醒之後,那人便說了事情經過。”

包打聽又搖頭晃腦的喝了口茶,吊足了大家胃口,這才在催促聲中說道:

“現在留在秘境中的大多都是散修,此人也是。他們一行約有十餘人,卻在一處洞穴中遇見了幾個奇人,據說穿著頗為古怪,見人也不搭話,直接上來動了手。眾所周知,梵天秘境只有元嬰期以下才可進入,這一行散修都是金丹中後期,本以為對付這幾個應該不在話下,誰知卻反被殺了個片甲不留。剩下幾個金丹後期的且戰且逃,最後也只有一個逃出了生天。那人又道,遇見的這些人用的法術都從未見過,想來應是魔修。”

“這樣說來,那些魔修都是從秘境過來的?”桑田立刻問道。

包師弟道:“唔,據那些長老判斷,那些人有很大可能是魔修。若是西大陸也有了此秘境的入口,再用一些秘法壓制修為,確實可以進入,不過會在一段時間之內無法恢覆,這一點倒也與南奚派的事對上了。”

“可不是如此,當日不是還有許多人懷疑,殤鬼為何要壓低了修為布陣,想來應是無奈之舉。”另一位李師弟接口道。

一旁的趙師弟猛地一拍大腿:“糟了,也不知那秘法維持多久,若是一兩月便能恢覆,東大陸滿地都是魔修,那豈不是危險了!”

“何必如此憂心,各門派不是已派了長老去圍剿了?”滄海笑道。

眾人想到此節,便稍稍放下了心來。照舊吃吃喝喝,又過了一個時辰方才散了。

滄海既然提到包打聽說的話,大家回憶了一番,桑田便猜測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去殺魔修?”

☆、58·道魔之爭(六)

殺魔修?在找不到下一階段練級地圖的時候,或許確實得靠擊殺敵對陣營來得到經驗了。

“可是,殺怪也就算了,殺人……是不是太……”桑田面色發白,言語中有些遲疑。

“他們是敵人。這個世界對於修真者沒有法律約束,只能以暴制暴,以殺止殺。”通心粉緊繃著臉,咬著下唇,眼神卻很堅定。

“沒錯,我們要為大家報仇。”杜辰放在桌上的兩只手也捏緊了拳頭。

桑田嘆了口氣,柔聲說道:“我明白你們的意思。迎擊來犯的魔修,為南奚派的大家報仇是一定要的。可是,這一次過來的魔修又有多少呢?蒼炎說的升級方法,指的並不僅僅是這個。”

通心粉和杜辰似有所悟,轉頭看向滄海。滄海點頭道:“沒錯,我說的並不只是這一次的魔修入侵,而是——戰場。”

“可是,戰場的話……我們要面對的敵人也有可能是像帝微那樣的好人啊,敵對陣營都是壞人這種話,也只能騙騙小孩子。”杜辰有些遲疑了。

通心粉也瞪大了眼睛:“對啊,滄海哥,這個戰場可不是奧山戰場啊,是不能覆活的。在戰場裏殺人,不但是真的殺人,就是我們自己,一個不小心也有可能團滅。小約又不在,可沒人給綁靈魂石了啊。”

滄海摸了摸鼻子,苦笑一聲:“你們說的難道我沒想過?可是,這卻由不得我們。”

這話說得頗有些古怪,三人面面相覷,心中都十分疑惑,難不成,這戰場還是要抓壯丁的?

滄海繼續說道:“這段時間,我沒事的時候就去查閱了一些關於墨野中央戰場的資料,另外也和其他弟子聊了聊,了解了一些情況。”

他指點大家看系統地圖,隨手在地圖上做了些標記。

“這個世界的規則非常有意思:一道極為巨大的結界分開了大陸兩側,道魔分處一邊,平時井水不犯河水,可是每隔五十年必然要爆發一場戰爭。這裏就是結界唯一的開口,中央戰場,據說常年由一些合道期以上的長老輪流鎮守。”滄海點了點大陸的正中心。

“那天蘭青尊者的話大家都聽到了,戰場上曾有無數的修真者死去。照理說,這世世代代結下來的仇恨太深,應該每一次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才對。但是我查閱了很多記錄,卻發現事實並非如此。五十年一次的戰爭規模並不大,由化神期鎮場,元嬰期帶隊,金丹期為主力,對陣雙方都比較節制,傷亡率約為百分之五。”

認真聽講的三個人都緩了口氣:“我就說嘛,要是每五十年就要那樣慘烈一次,這個修真界也剩不下多少人了吧。”

滄海搖頭:“真正的慘烈是千年一次的戰爭。在千年之戰的所有記錄中,有一個名詞出現得極為頻繁,那就是‘魔星’。關於這個魔星,所有的資料除了指出他戰鬥力驚人,每次出現都會引發腥風血雨之外,對他的來歷卻是一無所知。只是一旦魔星轉世,魔修們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悍猛異常,道修必須全力應付,因此死傷慘重。然而即使每一次正道花了大力氣將其封印,過了大約千年左右,魔星仍然會破封印而出。”

“聽起來就像是一場必然的天地劫難一樣。”杜辰隨口應道。

“你說的沒錯,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是實在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滄海繼續說道,“從遠古傳說上看,這種雙方對峙的模式完全是人為造成的,每隔五十年爭戰一次也是約定俗成的慣例。那麽自然會產生這樣的問題:為什麽當年的天神天魔要造就這樣一種局面呢?這樣打上一場又有什麽意義?是為了爭奪資源還是地盤?平常的小打小鬧也就算了,千年之戰中就算是魔星一方打贏了,難道就真的能占據了道修的半壁江山嗎?”

另外三個人都盯著地圖思考了起來。說起來這個世界修真資源其實不算匱乏,又有層出不窮的秘境,照理說魔修的西大陸也是如此。大家一動不如一靜,何必苦苦追求對方的地盤呢?

杜辰想不通,他晃了晃腦袋:“這個想不明白就先別想這個了,你倒是說說,為什麽咱們會身不由己呢?”

滄海嘆了口氣:“因為這一次的戰爭很可能就是千年之戰啊。你說,作為七大門派的弟子,我們能不參戰嗎?”

※※※※

小約膽戰心驚的跟著兩個黑袍人走在一條地道裏,彎曲的臺階通向地下,拐個彎便看不到前路。黑糊糊的地道修得十分狹仄,一次只能通行一人。墻壁上每隔幾步才有一盞老舊的油燈,點點豆大的燈光忽明忽滅,站在燈旁都看不清腳下的石階。小約只能盯著前面的身影,機械的向前走。

再一次路過油燈時,小約往墻上看了一圈,大塊的黑色斑跡凝固在墻面上,視線順了下來,墻腳也有,地面也——他停下腳步,不敢去想象那些曾經是什麽。

咽了咽口水,小約這一步卻怎麽也邁不出去。前面的兩個黑袍人已經走過了轉角,沒有了他們的遮擋,一陣冷風迎面吹了過來,只是微涼,他卻覺得骨頭縫裏都在發寒。

一個黑袍人又從前方的轉角處露出了半個身子,冷漠低啞的聲音傳來,帶著些空洞的回響:“聖子與長老們都在等著,請別誤了時辰。”

小約不敢再看腳下,別扭的邁起步子跟了上去。又往下走了一段,四周越來越寒冷,卻是一片死寂,只有單調的腳步聲在地道中清晰的回蕩著,仿佛是催命的鼓點,讓他的心跳得更快。忽然間,小約發現前面兩人落腳都悄然無聲,這才意識到如此響亮的腳步聲竟是自己發出來的,連忙躡手躡腳起來。

不知走了多久,當小約的腿腳因為長時間的機械動作而感到有些僵硬時,前方終於露出了一個黝黑的洞口,洞頂犬牙交錯,仿佛一張巨獸的大嘴,擇人欲噬。

小約心裏發寒,然而眼下卻容不得他退卻,兩個黑袍人都轉過頭來,雖然面目都深深的隱藏在鬥篷裏,小約還是感受到了那兩雙冰冷的視線,正牢牢的釘在他身上。

帝微在裏面,帝微不會害他。小約在心裏重覆了幾遍這兩句話,終於鼓足了勇氣走了進去。

裏面是一座高闊巨大的石洞,四周沒有照明,只有正中洞頂上懸著幾盞銅鏈栓在一起的燈座,在風中來回晃動,上面點著十來根兒臂粗的蠟燭,卻只能勉強照亮下方的事物。那是一座圓形的祭壇,由黑色的巨石雕砌而成,壇下繞了一彎環形的溝渠,溝中滿是翻滾沸騰的暗紅色液體,在一片詭異的靜默中發出汩汩的聲響。

小約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那裏面是什麽,他想都不敢去想。小約將眼光望向祭壇正中,那裏端坐著他唯一熟識的人。只不過,帝微一直緊閉著雙目,稚嫩的臉上有些發白,似乎正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略有些焦急的向前踏了兩步,有如驚弓之鳥般的青年驀然間又被幾道森冷的目光嚇得停住。小約這才發現,原來在祭壇的邊緣還站了幾個人,都是一身黑袍,一動不動,仿佛融入在了黑色的祭壇中。

被這樣的目光鎖住,小約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這時,帝微忽然睜開了眼,對著他點了點頭,小約這才小心翼翼的跨過了那座架在溝渠上方的石橋,來到了帝微的身邊。

“獻祭開始!”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說道。

小約被示意面對帝微坐著,他盤著腿,發現身下的地面上刻畫了一些繁覆的線條。在獻祭開始之後,這些線條便逐一亮了起來,慢慢變成了詭異的紅色。

身體裏似乎有什麽在不安的燥動著,小約不由得皺緊了眉頭。他能感到,空氣中的靈氣仿佛凝結在一起,從他的呼吸,他的毛孔中鉆入身體,一股股細小的激流正往下腹處不斷聚集著。

這種感覺並不陌生,每一次修煉功法以及殺怪得到經驗時,都會有同樣的經歷。然而不同的是,以往的激流是清涼而平和的,這一次的激流卻暴躁而兇虐。它們帶著無邊的煞氣,在經脈中橫沖直撞,雖然速度極快的提高了修為,卻也給身體的血脈帶來了極大的破壞。

激流沖刷過的地方,經脈不斷的受到損傷,與此同時,又有一些細微的靈子在不停的修覆著身體。小約忽然有些明白了,這是在拓寬經脈。然而這破而後立的過程實在太過痛苦,他的口中忍不住發出細微的呻|吟。

“莫要走神,註意調息。”對面的少年略顯冰涼的手握住了他的,小約勉強定了定神,竭力運轉著羲神訣的功法。激流的速度似乎變慢了一些,修覆的過程卻加快了。小約精神一振,更加努力的運轉起功法來。

漸漸地,經脈開始變得越來越堅固,痛苦驀然間轉變為快感。力量,無比強大的力量充斥著整個身體,小約想要開口大叫,或是長嘯,有一種沈睡的欲望從心底深處沖了出來。

“忍住。”這一次兩只手都被牢牢抓住,少年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沈,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小約倏地睜開眼,忽然發現對面的少年再一次發生了變化。

臉部線條不再圓潤,輪廓更加秀挺,鳳眼變得修長,劍眉顯得有些淩厲。小約微微嘆了口氣,帝微再次長大了,變成了十六七歲的模樣。

帝微發生了這樣的變化,小約心中十分遺憾。然而周圍站著的黑衣人卻發出了低低的驚嘆聲,他們輕聲交談著,還有衣袂翻動的聲音,先是由近而遠,繼而由遠及近。這意味著,有人極快的離開了,不久之後,卻又有更多的人趕來了。

小約聽著這些聲音,並不明白他們在做什麽。然而不過剎那,激流又再次變得猛烈了起來,小約忍不住低喊了一聲,經脈傳來的疼痛告訴他,又一輪破立開始了。

☆、59·道魔之爭(七)

彎曲的山路上,身穿雪色衣袍的引路弟子目不斜視的朝前走著,眼角的餘光不時瞄向身後這幾個半途入門的弟子。南奚派的慘案世人皆知,他自然也聽說了,有幾個運氣特別好的弟子當時出外游歷,逃過一難,後來被秦師兄遇上,帶回了天池派入了山門。

說起來這個小門派也確實是天才百出。滅魔大會上鬧得沸沸揚揚的黑馬簡子元,聽說竟然在秘境中晉了元嬰破境而出。這幾個幸運兒到了天池派就閉關一月,出來之後個個晉了元嬰。雖說天池派的元嬰真人也超過了半百之數,可是什麽時候,小門派裏的元嬰也變得這麽不值錢了?聽說那南奚派掌門也只是個老金丹呢,或許是福分太大廟小壓不住?

幾個人年紀不大,看來都不超過三十歲,比他們這一代弟子中最強的秦師兄晉階還要早。聽說最年輕的這位女修剛二十出頭,倒是能與史上紀錄的十八歲元嬰拼上一拼了。不過他師父也曾說過,那紀錄是上萬年前留下的,如今世間的靈氣越發匱乏,想要超越前輩的紀錄比飛升還難。

他腦中又想起了師父的告誡:仙路迢迢,打好基礎最為重要,修為有了,心境不到,別說得道飛升,就算是化神也難。正道修者若是心魔纏身,下場可不是蛻變成魔,而是變成沒有意識的殺戮機器。想到這裏,引路弟子心中一凜,決心回去繼續好好打磨心境。

引路弟子一路思緒亂飄,又用眼角瞟了瞟身後規規矩矩一聲不吭的四人,在心裏暗暗點頭。這幾個人第一次被召上主峰,卻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好奇的四處張望,或是借機詢問他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倒是挺安分守己的。

杜辰四個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前面的引路弟子暗自表揚為安分規矩的乖孩子,他們在隊伍頻道裏正說得熱鬧。

“那什麽太上長老忽然叫我們去見面,也不知道為了什麽事?南奚派的事不是入門的時候問過了嗎?還是說我們升級太快了?”

“或許是找到了魔修的蹤跡,跟我們交代一聲?”

“這種事最多是掌門管的吧,太上長老不是地位超然不管俗事的嗎?”

“咱們這樣討論也沒有結論的,到時候不就知道了嘛。跟緊點別走丟了,這天池派也夠二的,到處都是白茫茫的大雪已經夠晃眼的了,這門派制服還設計成白色,走在山上根本找不見人。要我說,他還叫天池派做什麽,叫雪山派才應景啊。”

“你覺得不好,人家還覺得這樣便於戰略隱藏呢,多好的保護色啊。”

“聽老大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一件趣事。有一次我起了個大早,在校園裏散步,那時候霧還沒散,突然看到遠處有一棵樹在移動。我還在想是不是我玩WOW玩得出現幻覺了,連現實中的樹都會走路了。結果走近些一看,竟然是個黑皮膚的國際友人……”

“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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