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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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眼前這人穿著一身極淺淡的紫色長衫,身材頎長挺拔,面容可謂十分俊美,唇邊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懶散笑容。

許是剛才那陣晨風作怪,吹亂了這人原本整齊的發髻,他竟也懶得再動手去理,仍由幾縷黑色的發絲散落到額前,可這份淩亂感不僅不讓人生厭,反倒越發襯得此人眉目如畫,美得動人心魄。

“你…”子寧張了張口,有點兒瞠目結舌,他壓根沒想到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自己提到半空中的人,居然會是這麽個看起來完全沒有武力值的美人,這人的樣子和聲音他似乎都熟悉的很,可此刻死活就是想不起來到底是誰。

“你年紀輕輕的,有什麽事情想不開要學人家玩投河自殺?”美人沒有理會子寧提出的問題,只是輕輕揚了揚眉,懶洋洋地向他反問了一句。

“誰要自殺,我只是準備去河裏洗個澡而已!”被人當成是意志薄弱的輕生少年這件事,讓葉子寧覺得非常的郁悶。

“傷口不能碰水,帶著一身正在流血的傷去河裏洗澡,你確定這跟直接投河自殺比起來有區別?”聽到他的回答,美人眼神中浮現出一絲困惑不解。

“我,我樂意,小爺現在就去洗一個讓你開開眼界!”明知道到對方的話很有道理,子寧卻完全沒法在這樣一個美人面前承認自己犯下的低級錯誤,他心裏恨不得能馬上找條地縫鉆進去,嘴上卻振振有詞地不肯改口。

說著,子寧便想轉身往小河的方向走,可這邊都還沒邁開腿呢,他就發現自己的肩膀已經又一次被人牢牢地抓住,整個人根本就沒法動彈分毫。

“好了,就當是我說錯了,受了傷洗個澡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過這裏的水實在不夠幹凈,我帶你去別的地方洗好不好?”此時此刻會來抓著他的,當然還是那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美人,只不過此刻那人的眼中多了幾分笑意,聲音也變得溫柔起來。

“我…”這柔和的聲音讓子寧心中沒來由的有些柔軟,他晃了晃神,正想對那人說一句我才不用你那麽好心呢,可話還沒說出口,他的腦袋中突然湧上一陣猛烈的眩暈,接著就什麽也感覺不到了。

低頭看了看被自己及時納入懷中的人,那紫衫男子忍不住伸出手輕撫著那依然緊皺的眉頭,然後笑著嘆了口氣,“你果然還是沒能認出我是誰呢。”

向四周環顧了一圈之後,他除下自己的外衫,輕輕披到那已經失去知覺的人身上,接著便雙臂一擡將懷中的人穩穩抱起,幾個縱越消失在了長路的盡頭之處。

陽光照曜在清澈的河水上,泛起了一片粼粼的波光,在與此處相去不遠的一棵大樹後,兩個黑衣人正靜靜地躺著地面上一動不動,任由晨起的雀鳥們在他們頭上嘰嘰喳喳地飛來飛去,投下一團團帶著熱氣與詭異氣味的白色物體。

子寧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在夢裏,他不僅失去了父親和蕭大哥,還被皇帝抄了家關進牢裏,連他自己也被人打得遍體鱗傷,差點兒就去見了閻羅王。

這都是些個什麽破夢啊,他皺著眉頭在肚中腹誹著,是自己一直以來的小日子過得太幸福了麽,竟然無聊到了需要去夢中追求點兒強烈刺激的程度?

口有點兒渴,肚子好像也有點兒餓,子寧估摸著自己八成是睡得太久錯過了正常的飯點,然而身體裏軟綿綿沒有半分力氣的,他連眼皮都不想擡起來,只想閉著眼睛繼續睡下去,一覺睡到個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睡得迷迷糊糊之中,子寧隱約地覺著似乎有人在用什麽暖暖的東西擦拭他的身體,接著,胳膊腿還有身上許多地方都被塗上了一種清清涼涼的東西,之前身體上那種火辣辣的莫名不適感迅速隨之便消失了。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有人還把他的枕頭墊高了少許,向他口中一勺勺地餵著些香噴噴的熱粥,這粥的味道嘗起來還挺不錯的嘛,是哪個丫鬟這麽有眼見兒力,知道我不想起床又肚子餓了,能把主子服侍得這麽體貼入微,回頭一定要好好打賞她!

閉著眼吃飽喝足之後,子寧的睡意終於開始有些消散了,他打了個呵欠,伸了伸懶腰,極不情願地慢慢睜開了眼。

咦,這好像不是我的房間!

我還是在做夢麽,奇怪了,今兒這夢怎麽一直都做不完?

在心裏嘀咕了兩句後,子寧揉了揉眼睛,打算翻個身接著再往下睡。

等等,床前正看著自己的這個男人怎麽瞧著這麽眼熟,在剛才那個夢裏好像也見過他?

看清眼前這個男人如畫般的眉目後,子寧的心重重沈了下去,小河邊發生的事情與此前的那些事情,在這一刻都清楚地浮上了他的心頭。

那些並不是夢,是已經切切實實發生了的,全然無法挽回的殘酷事實。

想到這些,子寧忍不住把臉埋到了雙手之中,整個人在剎那間變得有些頹然無力。

“你究竟是誰,這裏是什麽地方?”從指縫中傳出來的聲音悶悶地,透著幾分壓抑。

“你在河邊突然暈倒了,我不知道你住在哪兒,又不能把你一個人丟那兒,所以就把你帶回了家。”對面的人用短短幾句話解釋了當前的詭異狀況,聲音卻十分溫柔,讓被當成流浪狗一樣撿回家,心裏正鬧著別扭的某人發不出半點脾氣。

這人究竟是怎麽回事,問他別的事情都能答得一清二楚,可就是不願意說出自己究竟是誰?子寧心中的好奇心與別扭感一陣搏鬥後終於占了上風,他悄悄把手指漏開了幾條縫,想要偷摸著弄清眼前這似曾相識的神秘男子到底是誰。

然而剛擡起頭,子寧就發現對面那人雖然沒有再發出聲音,卻仍是停留在床前看著他,甚至就連懶洋洋地站著的姿勢也沒有改變過,這就意味著他的這些小動作對方根本就看得一清二楚,想到這點,子寧心中尷尬的要死,這一刻,就算是隔著指縫,他覺得自己也強烈地感覺到那人眼中全然未曾加以掩飾的笑意。

我什麽都沒看見,他也完全看不見我,子寧一邊在心中瘋狂地念叨著,一邊繼續捂著臉迅速地轉頭四處打量,如果這裏是那個人的家,就一定有什麽東西能讓我找出他的身份。

總體上來說,這是個挺簡潔的房間,一應桌椅家俱皆是藤竹制成,並無一絲富貴奢靡之氣,那麽此處顯然不是什麽庭園宅邸,此人也絕非富家子弟之流了。

子寧的目光繼續四處掃射著,房間的角落中有好些個疊放著的大藤箱,可惜箱口都蓋得嚴嚴實實,完全看不出裏面到底放著些什麽。

他撇了撇嘴,把目光轉移到了窗邊,那裏擺著張大大的桌子,上面沒有上桌上常見的筆墨紙硯,卻立著一面鋥亮的銅鏡,旁邊還放著不少胭脂水粉、妝奩頭面,但這房間怎麽看又都不像是女子的閨房,反倒有些像是無意間闖進了戲園子裏後臺的感覺。

當戲園子這個關鍵詞被嘟嚕出來的時候,子寧心中的某根弦似乎被誰輕輕地撥動了一下,一雙秋水般明亮動人的眼睛驀然間躍入了他的腦海,記憶中那張油彩勾勒出的美麗面孔與眼前人的樣子漸漸地重疊起來。

“白玉蘭,你是那個戲子白玉蘭…”子寧猛地放下雙手,這一刻,他十分肯定自己已經認出了這個一直讓他有著莫名熟悉感覺的陌生人。

“嗯”,被他瞪大眼睛緊緊盯著的那人點了點頭,笑得連眼睛都有些彎了起來,“那個是唱戲用的名字,平時很少有人這麽叫”。

“居然真的是你!我實在是有些沒想到…”子寧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松了口氣,他一時間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即使對方已經親口承認,他還是有些沒法子將戲臺上那個嬌弱的小娘子與眼前這位隨時能單手把他輕松拎起來的人聯系到一起去。

“還以為你不會認出來了呢”,那雙好看的眼睛閃了一下,有種不知是欣慰還是滿足的神情從眸子深處飛速掠過。

子寧覺得自己的眼睛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好使過,事關這間房間本來就不算大,兩人之間的距離又實在太近,以致於他耳朵裏聽見的明明是一句語氣平淡的話語,眼裏卻清楚無比地看到那說出這話的嘴角正在微微翹起,明顯地昭示著它的主人此刻無與倫比的好心情。

難道這人一直不肯痛痛快快地說出姓名來歷,就是在等著自己獨立自主自力更生認出他來的這一刻?這世上竟然真還有比他葉子寧更幼稚可笑的家夥?

但這人眉清目朗,神采奕奕,怎麽看不像是會做出這麽白癡事情的樣子啊!躺在床上的某人在心底深處嘆了口氣,覺得自己身體裏還沒流光的那點子血此刻正在洶湧澎湃地尋找著出口,若是他出氣的力道再稍微大點兒,那股血沒準就能不帶猶豫地從他鼻子裏直接給噴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咚咚鏘,大年初一,給大家拜年了!

小攻二號終於能出來溜達了,開心^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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