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恩人與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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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感謝你這麽不辭辛勞地將我救回家,白…,呃或者我應該直接稱呼你為——恩人?”被從小貫徹到大的良好葉府家教在這一刻發揮了關鍵性的作用,雖然思維還處於一片混亂之中,子寧還是迅速擡起頭,習慣性地開始向人家道謝。

這句話的前半段語氣用詞都十分之誠懇有禮,如果忽略掉說話人此刻淩亂的衣著和迷茫的眼神,那麽完全可以被編入《姑蘇城翩翩貴公子社交禮儀大全》一書中公開發售。

但這後半句聽著卻怎麽地有點兒不知所謂,因為子寧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眼前這人才好,這麽個身高腿長兼且力大無窮的大男人,要在沒在唱戲的時候叫他白玉蘭確實是太別扭了,子寧嘴角一陣抽搐,最終滑出了“恩人”這個同樣詭異的稱呼。

“對恩人什麽的,一般是不是都應該以身相許?”對面那人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玩味般地回看他。

“呃,你說什麽!?”子寧的眼睛裏飛出一堆驚嘆號和問號,這次抽搐的可不僅僅是嘴角,連眼角都已經跟著開始湊熱鬧地一起劇烈抖動起來。

以身相許,那不是小說話本中英雄美女們相遇才會有的劇情幺?這人武功這麽高,倒是挺適合做個英雄,但他長得又那麽美,明顯這美女的角色也很難輪到旁人…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先不去管這人到底適合當英雄還是美人這個問題,現在這房裏呆著的兩個也明顯全都是男人啊,他葉子寧又不喜歡男人!呃,不對,他喜歡蕭雲山,蕭大哥好像也是個男人!可這也並不能代表是個男人他就一定會喜歡吧?還是對方火眼晶晶一眼便能看穿他喜歡的其實是男人,他表現地真的有這麽明顯麽?

正在子寧以為自己要從一身外傷演變為思維混亂、神智不清的內傷時,對面那位身兼英雄美女兩職的人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一本正經地開口道,“剛才那句是說笑而已,救你不過是舉手之勞,用不著放在心上。我叫沈冰弦,應該比你大幾歲,不介意的話你可以叫我沈大哥。”

“呼,沈大哥,我也覺得你是在開玩笑呢,我叫葉子寧,家人和朋友一般都直接叫我子寧”,難得聽到這人一口氣說出這麽多話,子寧有點兒不習慣,他長長呼出一口氣,隨口也報上了自己的姓名。

把人叫做大哥什麽的,他當然一點兒也不介意,比起剛才那句讓人既尷尬又浮想聯翩的問話來,這實在是太容易了,誰讓他自打幾歲開始就一直有個好大哥呢…

沈冰弦不知道子寧因為想起了蕭雲山所以心中有些抽痛,看著那清澈的雙眼中突然暗下去的光芒,他琢磨著自己剛才是不是太急了,被不過才第二次見面的人問出這樣奇怪而直接的話,讓這個單純善良的小家夥受到驚嚇了?

是的,他對眼前的這個小家夥有意思,自從一年前在茶樓被“英雄救美”的那刻起,他就喜歡上了這個明明什麽也不會什麽都不懂卻敢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魯莽笨拙卻又心地善良的家夥,但在那種場合下,戲子的身份將他捆得死死的,義父交待的那些未完成的任務也讓他無法立刻去做些什麽,結果最終,他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地記住了這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龐,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離開大廳的時候,沈冰弦以為自己能很快再見到這個讓他心動的少年,然而,盡管他有著旁人難以企及的銳利眼神,在接下來的一年之中,他卻再也未曾在戲臺下的喧擾人群中尋到過那個熟悉的身影。

隨著他一路人氣飆升的誇張走紅程度,來茶館中聽戲的人有如蜂擁,請他去府中唱戲的官紳也越來越多,然而在這些人的眼裏,他看見只是各種直接的亦或是被小心掩飾著的欲望,再也沒有一雙眼睛能像那個人一樣清澈無暇,幾乎找不出一絲雜質,也瞧不見任何貪念。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沈冰弦由最開始的信心滿滿變得有些不太確信,到最後,他甚至已經快要相信這只是老天爺對他開的又一次玩笑,給他希望最終卻只是為了令他失望。

今日清晨在大街上看到子寧的那一刻,他幾乎以為自己是吊嗓子太久又沒吃早飯被餓暈了頭,所以一時眼花看錯了,那個記憶中白皙文弱一臉書生氣的人,居然穿著身白色的粗布壽衣,滿身是血地如游魂般在大街上飄蕩,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那一刻,失而覆得的巨大喜悅令沈冰弦幾乎想要馬上不顧一切地沖上去問個清楚,但出於長久以來從事秘密工作的謹慎心理,他只是默默地跟著了子寧的身後,看著自己心心念念了許久的人腳步虛浮地走出城門,當然,也就順便看到了另外兩個人神態可疑、鬼鬼祟祟地跟在後面的黑衣人。

原本他是計劃著要先搞清那個兩個黑衣人跟蹤子寧的目的,沒想到剛跟到小河邊,遠遠地就看到了讓人心驚膽顫的一幕,那小家夥居然毫不遲疑地在朝著河中心走,看樣子竟是想要投河自盡。

這讓一向很沈得住氣的沈冰弦也急了,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怎麽可能讓他就這麽莫名其妙地死在自己眼前?他顧不上再去研究什麽幕後真相,迅速地飛身向前,在兩個黑衣人還沒來得及轉頭之前便將他們點暈在地,緊接著便用一個完美的弧線縱躍到了河邊,腳不沾水地將子寧提回了隔河幾丈遠的岸上。

結果,那人不但沒能馬上認出他,還振振有詞地說自己只是要去河裏洗個澡,那傻氣又囂張的小模樣,讓他簡直哭笑不得,得,既然還是個孩子脾氣,那麽哄哄就好了,可沒想到他才剛擺出自己身上難得一見的溫柔耐心款,那家夥就二話不說非常幹脆地暈了過去。

這實在是比戲臺唱得還要狗血的人生啊!將子寧結結實實地抱在懷中的時候,沈冰弦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了這樣的感慨。

能把心上人緊緊抱在懷裏當然是見讓人心情愉快的事情,然而沈冰弦卻顧不上好好享受這開心一刻,憑著這麽多年來傷人和被人傷的經驗,他一眼就已經看出子寧是因為失血過多而陷入昏迷,若是不及時加以救治,搞不好便會把一條小命早早地交待到閻羅王手中。

這種時候,沈冰弦當然是想也不想地便把子寧帶回了自己家,十萬火急地找出上好金瘡藥替他處理大小傷口,又親手熬了一大鍋血糯米豬紅粥用來給他補血。

然後,然後那人就醒了,再然後,那人竟然認出了他是誰,這分明就代表了對方心裏多少也是裝著他的,這事兒並不是他剃頭擔子一頭熱,一個人在搞無聊的單相思,沈冰弦一高興,隨口就說出了讓那家夥以身相許的玩笑話。

作為一個從小便開始四處流浪,又在像姑滿天飛的戲班中混跡了多年的人,沈冰弦對兩個男人成雙對這件事情實在沒什麽心理障礙,要不然他也不能夠第一眼就對子寧大有好感。

但這話一說出口他就有些後悔,因為對面那人對這種內容似乎有些接受不了,在那兒僵了半天都沒能夠接上話來,時間凝固住的那一刻,他差點兒以為子寧接下來會當場翻臉拂袖而去。

當然,在開口把話題岔開之前,沈冰弦也做好了不顧一切把人攔下的準備,就算不是為了他自己的那份小私心,單沖著子寧這一身分分鐘要人命的傷口和被人偷偷跟蹤的覆雜情況,他也不可能任由著這傻傻的家夥離開這裏再出去冒險。

“多謝你替我包紮傷口,我現在已經沒事了,等以後有機會再來報答你哦!”正在他松了一口氣,以為事情已經圓滿解決,開始回顧前情暢想未來的時候,床上的葉子寧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作為一個朝氣蓬勃風華正茂的青少年,在吃飽喝足又睡了一頓飽覺之後,子寧對自己的恢覆速度十分滿意,眼見這會子血也不嘩啦啦地流了,全身的骨頭也不大痛了,他當然要馬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以免惹上更多讓人不知如何是好的麻煩。

發表完這番臨別宣言,子寧在竹席上伸伸胳膊踢踢腿,伸手掀開了蓋在自己身上的薄被,正當他想翻身下床走人大吉的時候,卻突然覺得有件事情似乎不太對勁。

身上涼颼颼的通透無比,感覺就跟沒穿衣服似的!

不對,不是好像,他是真的沒有穿衣服!

低頭看看,自己全身上下統共就只有一條短短的贄褲,還被人左右各扯開了兩個大大的口子,穿著和沒穿也沒啥太大區別,而其它地方就更沒法子看了,前胸後背胳膊大腿所有肉眼可及的地方竟然全都是光溜溜的一絲不掛。

“啊!我的衣服呢?”發出一聲驚叫的同時,子寧迅速地把自己縮回了被子裏。

在河邊暈過去的時候自己好像還是衣冠整齊的吧,現在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子寧狠狠地咬了咬牙,覺得這些日子以來自己的腦袋明顯有點不太夠用了。

“衣服,你是指那件通常只會用來給死人穿的壽衣幺?”見到子寧慌手慌腳的樣子,沈冰弦的臉上又露出了那種讓人心蕩神移的好看笑容。

“呃,誰要管他是活人還是死人穿的衣服”,子寧被看得有些臉上發紅,明明是準備要說些聲討的話語,氣勢上卻不知怎地便弱了下來,他偏了偏頭躲開那近在咫尺的註視,然後才接著說道,“問題的關鍵是,你幹嘛無端端地要脫掉我的衣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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