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狗熊救美

關燈
這句話說得義正詞嚴,氣勢可謂是相當之足,但那說話人的聲音卻似乎稍嫌稚嫩了些,與這正經嚴肅的語意頗有點兒不太搭調,一時間,眾人好奇心更盛,紛紛放下手中的茶杯,轉著頭伸長脖子向發出聲音的地方瞧去。

萬眾矚目之下,由鄰桌不遠處慢慢走來兩人,前面一個是眉目清秀的少年,穿著身淺黃色衣衫,白凈的臉上透著幾分文弱書生氣,一雙眼睛卻十分靈動有神,他身後那人的身形則高大健壯了許多,一身黑衣,劍眉星目,氣質英武不凡,兩人的衣飾雖不顯奢華,舉止行為間卻頗有幾分世家風範,雖然摸不清身份,到叫人一時間也不敢輕易地小瞧了去。

說話之人正是此前一直坐在雅座上聽戲的葉子寧,他是當朝丞相葉崎的獨生子,從小就是個精靈古怪不怕惹事的性子,打從一開始,他就覺得這兩個公子哥兒的所作所為太過強橫霸道,反倒是那個美貌戲子,雖然身在梨園行當卻沒有半點自輕自賤,既不貪念富貴榮華,也不去做那攀附權貴的諂媚嘴臉,所以心中早起了抱打不平之意。

及至見到公子哥們說話越來越難聽,甚至想派下人用強時,葉子寧只覺一股熱血沖到腦袋裏,頓時再也顧不上許多,剛才那一番話於是便脫口而出了。

當然,要想除暴安良光靠說顯然是不夠的,所以緊接著他就站起身來,想以身作則地前去阻止惡行的發生,卻渾然忘記了自己根本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軟腳蟹,還是背著父母偷溜出府壓根兒就見不得光的那種。

至於蕭雲山的行為動機嘛就簡單的多了,從頭到尾他壓根就無心聽戲,一直都在留意著葉子寧的一舉一動,作為一個十幾年如一日地幫人收拾爛攤子的好大哥,他實在太過熟悉這弟弟的性子,一聽他開口就知這場閑事今兒個是跑不掉要管的了,所以子寧一站起身起身,他也就自然而然地跟在了後面。

自打那美貌戲子出來以後,在座的人都豎起耳朵瞪大眼睛在瞧熱鬧,這十成人中倒有七八成心裏是向在白玉蘭這一邊的,只是忌憚著錦衣公子一行人多勢眾,氣焰囂張,只怕是這京城中輕易惹不起的權貴人士,因此並無人敢站出來說些什麽。

此刻葉子寧一席話說出來,到有不少人心中頗以為然,更有些膽大心熱的人跟著圍過來開口附和,茶樓老板也趕緊在一旁打圓場賠不是,生怕雙方一個言語不合動起手來,把事情鬧得更不可收拾。

見此情形,白玉蘭似乎頗有幾分意外,他看了看葉子寧,又掃了一眼那些圍在周圍的人,倒也不再開口說什麽,只靜靜站在原地,神態十分悠然,仿佛此刻有麻煩在身的並不是他一樣。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沒錯,如今這茶樓中有麻煩的那個人確實已經不是他了,因為善於為自己惹麻煩的葉公子已經成功地轉移了所有人的註意力,非常幹脆利落地把所有麻煩全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那兩個錦衣公子尚未開口說話,他們手下隨從中已有人想上前推開葉子寧,嘴裏還不幹不凈地在罵著,“你算是個什麽東西,給我們家少爺提鞋也不配,居然也敢來管這裏的閑事”。

蕭雲山如何肯讓他們碰到葉子寧一根手指,一見有人想動手,他早已經迅速地側身上前,用自己的身體嚴嚴實實地築出了一道保護線。

與只說不練的葉子寧完全不同,蕭雲山可是從幾歲起就已經開始練功習武的人,如今更是長得身高體壯,尋常之人哪裏能夠推得動他,那隨從一個沒留意力氣用得猛了,自己反倒打了個踉蹌,幾乎要栽倒到一邊去。

這滑稽的一幕讓眾人爆發出一陣哄笑,那年長公子的面色變得有些難看,他低聲喝令那隨從退到一邊,瞇縫起那雙狹長的眼睛,仔細打量著葉子寧和蕭雲山。

不知道為什麽,在那人如同刀鋒般尖銳的目光下,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他老爹的葉子寧,心中居然隱隱感到有些不安。

可那人用目光在葉子寧臉上緩緩打了一個圈之後,卻不僅沒有立即發作,反倒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沈吟了片刻後,他開口說道,“我素來不愛強人所難,舍弟年紀還幼,剛才說的也只是一番玩笑話而已,既然白玉蘭無心去我府中班子唱戲,這事也便罷了,沒什麽大不了。”

還沒等子寧反應過來,這人又道了一句,“府中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我就此告辭了。”然後便站起身來,朝著身邊眾人招招手,竟自領著一班隨從就此離去了,那年幼公子臨走時倒是一副極不甘心的樣子,但卻也並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狠狠瞪了葉子寧幾眼,擺出了一副日後一定會要你好看的誇張表情。

葉子寧本來是卯足了勁兒要來抱打不平聲張正義,為白玉蘭討個公道說法的,沒想到受害人首先就淡定無畏的很,緊接著,連那領著頭害人的主謀也變得溫文爾雅起來,突然間既不喊砸也不喊搶了,還一副息事寧人講道理的模樣。

這比象是兩軍擺好了架勢正要交鋒,對手卻高高掛起了免戰牌,葉子寧滿懷一腔熱血揮出去的拳頭直接落進了棉花堆裏,什麽力氣也使不出來,只得眼睜睜看著錦衣公子一群人下樓遠去了。

眾人見沒了熱鬧看,早已各自散去,連白玉蘭也隨著戲班老板一起回了後臺,只是臨走他前又意味深長地看了葉子寧一眼,眼神中似乎帶著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他們就這樣走了?事情就這麽解決了?”看著空蕩蕩的茶樓,葉子寧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頭,一臉困惑地望向蕭雲山。

“也許他們覺得理虧不想把事情鬧大,所以才會就這樣算了吧,這豈不是更好,咱們畢竟是偷溜出來的,這事兒真要傳到你爹耳朵裏就麻煩了。”蕭雲山拍拍他的肩膀,又加了句,“事情了結了,戲也聽完了,這次咱們總該回家了吧?”

葉子寧吐了吐舌頭,拉著蕭雲山的手笑道,“哎呀,你不說我都差點兒忘了,其實我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咱們不如先去買些點心吃吧!”,蕭雲山一臉無奈,還來不及開口勸阻,便已被葉子寧涎著臉半拖半抱著拉到樓下去了。

等到葉大少爺終於吃得心滿意足,而蕭雲山手中也拎滿了兩大包戰利品時,兩人才發現天色已經不早了,只得匆匆忙忙往家趕,好不容易溜進後門,子寧便將蕭雲山手中的蜜餞點心一股腦丟給等在門邊的小廝,吩咐他稍後瞅著沒人時悄悄送去自己房中,然後才略松下一口氣來,和蕭雲山一同走進後花園中。

此時正值初夏,花園中槐綠柳高,蟬聲陣陣,微風中帶來縷縷清香,令人心曠神怡,兩人走在碎石小徑上,想起剛剛疾奔回府時慌張狼狽的模樣,不由得相視一笑。

子寧正和蕭雲山笑鬧著向自己院子走去,不遠處假山石後忽然轉過一個人來,遠遠便開口道,“又讓我抓住你們一次,今兒個是偷跑去哪條街上去瞎胡鬧了?”

子寧被唬了一跳,仔細去看時,只見眼前那人一襲青衣,身材頎長,面容俊逸,嘴上說得雖十分正經,眼中卻是滿是一片笑意。

原來此人不是別人,卻是府內的三管事顧晨風,他年紀與葉子寧、蕭雲山相去不遠,但為人既聰明,辦事又牢靠,來府中雖不過幾年,已是葉崎跟前第一心腹得用之人,子寧與他素來交好,凡事並不十分避忌,當下便松下一口起來,快步迎上前去,捂著自己的胸口笑道,“顧大哥,原來是你,差點兒嚇得我心都要跳出來了!我爹娘他們兩位老人家已經回來了幺?”

顧晨風笑著搖搖頭,“夫人去了安樂侯府上賀壽,早已經吩咐過要到晚飯後才會回來,老爺也已經派人回來傳話說宮裏留飯了,聽說東南發水災了,北邊的蠻族近日又有異動,近日老爺怕是和戶部、兵部要議事到很晚了。”

子寧回頭望了蕭雲山一眼,一向漫不經心的語氣中隱隱有了幾分擔憂,“這麽說是又要打仗了幺?前幾年朝廷不是剛同他們議和了幺?”

“這些現在還說不準,惟願老爺和各位大人們能想出良策,否則真要打起來,又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受顛沛流離之苦了。”顧晨風回答著子寧的問題,目光卻似乎飄到了某個更遙遠的地方。

大家又說了幾句閑話,顧晨風道了聲還有事在身,便和二人道別,自向角門方向離去。

子寧懷著心事,一時間默然無語,蕭雲山卻想著他們今天出門在外一整天,子寧這會子多半是累得沒力氣說話了,於是也只默默陪著他往前走,兩人素日裏有說有笑熱鬧慣了,難得有這麽安靜的時候,眼前明明是條走熟了的小路,今天倒讓人覺得格外漫長,倒象是沒有盡頭似的。

終於到了葉子寧所住的院落,他卻並不立刻進門去,反而停下腳步來,轉身看著蕭雲山,欲言又止。

蕭雲山溫和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寵溺,“怎麽還不進去,莫不是剛才吃了太多東西,擔心一會兒沒肚子吃晚飯呢?”

子寧搖搖頭,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蕭雲山,片刻後終於忍不住開口,“蕭大哥,今年的武舉,你還是別去考了罷!”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