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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春宵 “慶幸?”她喃聲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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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幸?”她喃聲質疑, 也貼著他的脖頸,唇瓣敏感極了,他的血管噗噗跳動, 熱氣和震感好像能牽動唇上薄薄的肌膚, 她的唇和聲音都有些幹燥。

堅硬潮濕的牙咬住了她脖頸上的皮膚,像跟她玩耍的小貓兒,力量剛剛好, 能輕輕地扯起有些痛, 但卻並不會咬破皮。

舌尖在唇上舔了舔,她再問:“慶幸?慶幸什麽?”

“慶幸……萬春宮裏的人不是你。”聲音與平素那清冽的寒磬般的聲音完全不同, 十分含混, 好像這是一句不該說,卻不得不說出來的實話, 帶著慌亂的心虛 。

盈兒怔住,半天,腦子裏似乎抓住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卻又快得像一道閃電, 根本來不及看清楚。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

盈兒渾身一震,楊陌猛地抱緊了她。

肋下一陣刺痛, 她哼了一聲。

可楊陌依然緊緊地抱住她。

“嘩”地一聲,好像有一條河的水從天下傾倒下來, 撞擊著屋頂,窗欞,撲在地上,砸在地上,濺起一股濃濃的土腥氣。

“下雨了?”她遲疑地聽著外面的聲音。

楊陌把頭埋在她的頸間, 像個害怕打雷下雨的無助的孩子。

她習慣性地反手抱住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窗戶猛地閃過一道藍光,隨後又一個驚天動地的大雷打下來。

懷裏的身軀再度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這樣的恐懼,完全不似他尋常鎮定自若,泰山崩於前也不會動動眉頭的模樣。

“老成?唉,那日下著雨……一道血色的河……像個木頭樁子一樣站在門口……”

賈後的話一句句在這瓢潑大雨的聲音中浮起來。

慶幸……她終於明白了,楊陌為什麽要說慶幸。

他慶幸她不是蔣寄蘭。

慶幸重蹈文穆皇後不幸命運的人不是她。

慶幸他一直堅持住了,沒讓她懷孕。

可是這樣的話他對著她說不出口。

即便是這一世,他要坦承這一點也需要掙紮著才有勇氣。

自私,冷血,無情。

這才是真正的楊陌。

他不願意在她面前承認自己是這樣的人。

所以寧可一句話也不說。

所以他才會又從萬春宮匆匆回了綾綺殿,拉著她的手一整夜。

慶幸他失去的不是她。也害怕她再也醒不過來。

所以後來在紫宸殿,被逼急了,他才會胡言亂語,鬼扯什麽外戚,讓她一輩子都死了生孩子這條心。

卻沒想到會導致兩人的生離死別。

可他不知道啊,即便他是個瘋子,她也願意做他的瘋婆子。

她有什麽資格去審判楊陌呢?

就像沙夫人永遠沒有資格責怪她對柯碧絲不夠善良,誰的痛誰才懂。

眼中的淚珠潸然而下,就像外面狂烈的雨。

她緊緊抱住楊陌,和著鹹熱的淚,顫抖的唇含住了他軟軟的耳垂。

*****

第二天,她睡眼惺忪醒來時,就見明朗的陽光穿過水雲色的紗帳,好像一道道摸得著的金線,漂浮著。

嘰嘰喳喳抑揚頓挫的鳥兒歌聲響亮吵鬧,好像有幾十個長嘴的婦人在外頭聊八卦。

讓她有點兒奇怪,這樣吵鬧,自己居然沒早點兒醒?

她抻抻有些僵硬的脖子,擡手想伸了個懶腰,卻不想腰稍稍一挺,一陣酸酸脹脹的鈍痛便從身體各個地方奇怪地襲來,她神智一頓,瞬間紅了臉孔。

不由自主地想扯起被子蒙臉,卻不想一扯竟是沒扯動,好像被什麽重物壓住了。

她心頭一跳,微微擡起看時,就見身側楊陌腹部朝下趴著,雙手握拳乖乖地收在胸口前,一條肌骨勻稱修長的腿正壓著她寶藍紗被的一角。

目光落楊陌臉上。他的臉側著。

額頭在金色的光中,一縷縷,好像塗了一層淡金色的粉。

眉眼以下被床柱擋在陰影中,黑長的睫毛在高挺的鼻翼和眼下間落下一道扇形的淡影,漆黑的長發散亂在杏色的褥子上,好像隨意畫出了幾道粗細不的水墨線條。

鼻翼輕輕地翕動著,安靜甜暢,像個累極後飽睡的孩子。

她恍惚起來。今日沐休?可想想好像不是。

更何況,就算是沐休日,楊陌向來也是五更末刻就起身的。

前世除了他偶爾生病的日子,她倒不記得見著過他早上醒來的樣子。

大概他真是真累極了吧。從前世到今朝,這條相遇的路,漫長又孤獨。

如果不是他一直不放棄,他們早就散了吧。

這樣想著,心便好像一團醒久了的白面團,柔軟光滑,不再有半絲褶皺。

她也不叫人,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

什麽都不重要了。

只要他們兩個在一起,她就這樣看著他,看一生,看一世,看到天荒地老,□□成灰。

陽光越發強烈了,那一縷縷的明亮移到了他眉眼處,扇形的陰影邊緣越來越模糊。

眉頭動了動,他把頭往她的身邊湊了湊,重新又回到陰影中,滿足地吸了一口氣,又繼續酣睡。

她忍不住翹起嘴角。他依然不習慣太明亮的光。

她不急。

那座被陰影掩埋的宮殿,門已開了一道縫,陽光早晚會照進去的。

*****

卻說賈後,太子妃跟安平在仙翠殿鬧了一場的事,她自然是聽說了。

也知道安平跌了一跤,受了傷。

當晚,又偏遇著大雨,她急得恨不能長了翅膀立刻飛過去瞧瞧。

可又聽說下午喬盈兒走後,安平竟然不鬧騰了,乖乖地吃飯,睡覺,也沒再打小宮女太監出氣,還認認真真地開始讀書寫字。

她便叫了一聲阿彌陀佛。

好容易太子妃費了那許多力氣,才算是把安平的驕縱給扳過來些。她這一去,安平若是覺得有了依仗,又胡鬧起來,豈不是前功盡棄?

便強忍著,想等第二日太子過來問安時,仔細問問情況。

哪知只有蔡司閨過來回報,說是今兒一早太子身子有些不爽利,連朝都沒去上。

太子妃忙著照顧太子,就不能過來了。

她一聽唬了一跳。

楊陌自小就極自律。每日五更即起,入亥即眠。不是習文,便是練武,成日沒一刻空閑。

他身體也強壯,極少生病。

她便急著問是哪裏不舒服?可請了太醫?太醫怎麽說?

誰知蔡司閨一張臉紅得像個壓扁的柿子,直搖頭說不知道。

賈後一看這情形便知這事不簡單。

當下立刻遣退左右,逼問蔡司閨:“你不說,還怕本宮打聽不到麽?太子什麽樣的人?輕易能不去上朝?到底出了什麽事?!”

蔡司閨紅著臉,吞吞吐吐道:“……我如今近不得寢殿,只知道……嗯……昨兒晚上那麽大的雨,半夜三更地筐兒跑出來叫人燒水。今兒早起……常……常夏來了,裏頭還沒……沒動靜,便央著筥兒去問。回來說是殿下昨夜著了些涼……嗯嗯……今兒不能去上朝了。”

賈後聽得兩句,心裏便想起新婚夜送上來的那塊元帕。

再聽下去,自己也忍不住有些臉紅。雖說名義上她是婆婆,可就是親婆婆也沒有打聽兒子房中事的道理。

她便忙叫蔡司閨出去等著,單留彭宮令在殿內商議。

“他這十年八年不病一回的。若是只帶句話去問安,未免顯得我這後媽涼薄。可……你說說,這情形,該送個什麽好?”

彭宮令不但臉長,嘴也大,張開一笑,倒像是來了一只河馬。

她道:“太子殿下如今得遂了心願,只有高興的。娘娘不拘送個什麽,他都是歡喜的。”

賈後點點頭,想了想,道:“也罷。把上次安南進貢的那一斤金絲燕窩給送去吧。”

彭宮令一楞,道:“娘娘不說這東西吃得比別處進貢的要好,自己都舍不得常吃。怎麽倒一下送了一半去?再說,又不是太子妃病了……”

賈後拿團扇擋住微紅的臉,“噗嗤”笑了出來,道:“這節骨眼上,我送太子妃這樣的好東西,才算是送到他心窩裏去了呢。”

彭宮令將信將疑,便親自帶著東西,陪著蔡司閨過去“探病”。

到了東宮,就見楊陌仍是一副萬年玉雕的模樣,可等她致了問候送上禮品,楊陌竟接過去,親自看了看,還道:“你回去跟母後說,謝母後慈輝恩賜。”

說完,隨手竟把東西遞給了太子妃。

倒是太子妃臉皮薄,臊紅了臉,嗔視著太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最後還是太子妃身邊那個叫筥兒的心腹上前接過,算是解了圍。

這些事,她自然是聽彭宮令回來跟她學的。

她難得地大笑了一場。

正趕上皇上來瞧她,聽她在笑,問是怎麽回事。

若是從前,她定是忍不住要趁機給楊陌上點眼藥,說一句“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可想想這眼藥上了也白上,自家那個不爭氣的兒子還是當個太平王爺的好,便笑道:“我聽說安平今兒竟開始讀書寫字了,便忍不住高興呢。”

皇上久不見安平,聽到這個消息,自然也頗高興,只是閑聊了幾句,便提起太子,有些憂心:“今兒竟是病了,朕打發了人去瞧,倒說是不礙事。只是……他向來勤勉,若真是不礙事,又怎麽會朝都不上?這一向是怎麽了,你也病,他也病!眼看七月半就到了,看來得好好祭一祭,也不知道是沖撞了哪路鬼神。”

自從皇上寵上宜嬪,賈後便懶散了許多。

不是宜嬪也有別的女人。

皇上再老,只要想要,便有數不清的新鮮女人。

她卻不一樣。老了就是老了。保養得再好,也比不上那剛開的花兒。

聽到皇上這樣說,便也不攬活兒,道:“如今順妃掌著宮裏的事呢,皇上親自吩咐她倒是更便宜些。”

皇上聽了倒有些無趣,多看了她幾眼,道:“任她誰掌事,誰得寵,終歸你才是皇後。”

賈後也不想真惹惱了皇上,便笑道:“那妾便派人囑咐她一聲去。“想想,又順手多做了個人情,試探道,”可惜太子妃近日幫著我開導安平脫不開身,不然我瞧著她倒是個中用的,能幫上手。”

聞言,皇上又多看了她幾眼,笑著撚了撚龍須:“想不到連你這麽個精明人都瞧著她好!可見是個真好的。”

又見賈後榻邊雕花雲石面圓幾上放著幾塊切好的西瓜塊兒,不像尋常貢品的品相,水頭極足,正覺天熱口幹,便伸手用銀簽插起一塊道:“這從何來?”

賈後又笑起來:“可不是皇上吩咐的叫太子妃種地,竟種出了些西瓜!今兒彭宮令過去探病,便帶了一個過來。想來清暉殿也是有的。”

皇上更覺驚訝,咬了一口,雖不似尋常的甜,卻水分更足,沙沙脆脆,清香入喉,不免連吃兩塊,道:“太子妃是個實在孩子。不錯,不錯。”

當晚便也不回清暉殿,就在賈後宮中歇了。

第二日,背過眾人,彭宮令便給賈後道喜。

賈後淡淡地笑了笑:“昨兒皇上那般歡喜,你沒瞧出來為了什麽?”

彭宮令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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