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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計謀 一片混亂中,盈兒叫楊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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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混亂中, 盈兒叫楊陌給拉了回來。她不住回頭,因為這時連皇上都沖到欄桿邊上去查看鐘成康落水的情況。

聽安平一口一個成康哥哥叫得極親熱,她也覺得有些奇怪。

鐘成康沒出仕, 平時到處瞎混, 連楊陌都沒見過。安平身為公主,養在深宮,怎麽倒跟鐘成康極熟?

正怔怔發呆, 手心被一道尖銳劃過, 微微生疼。

一擡眼,就看見楊陌黑眸幽幽, 盡是惱怒。

她一時不解, 無辜地看他。

楊陌朝她棱了下眼珠,給了她一個白眼, 磨著牙低聲道:“身為太子妃,要懂得避嫌。”

盈兒眨眨眼,突然明白過來,這人是又喝上飛醋了, 當下噗嗤一笑,也低聲道:“避什麽嫌?那是我親侄兒!”

兩眼卻還看著欄桿那頭。

楊陌擡了擡下頜,身形一轉擋住她的視線, 更是惱怒,道:“還看!”

盈兒瞥了瞥左右。她本跟鐘王妃坐在一處, 此時鐘公妃的座位上已經空了,想來也是沖到前面去看那個不成器的弟弟鐘成康。

見眾人的註意力都在前頭,她忙五指一反,輕輕撓了撓楊陌的手心。

楊陌渾身僵直,旋即耳根微紅。

盈兒忍住笑, 朝他眨了眨眼:“你若是想法子叫了我爹爹來,我保證從今往後連半個眼角都不給他。”

楊陌眼眸深深,盯著她看了兩眼,隨即松開她的手,冷哼一聲,轉身也往欄桿處去了。

欄邊亂了一陣,鐘成康自已游到木樁下爬了上來。

夏日衣裳薄,他渾身濕嗒嗒的,體型畢露,楊陌立刻命太監脫了衣裳給他擋住,立刻送去換衣。

鐘王妃笑著回來,見只有盈兒一個人乖乖坐在椅子上,便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笑著扇了扇風,道:“我那個不著調的弟弟,真真叫人見笑了。這許多的人,就他一個落了水。”

盈兒沖她眨眨眼,低聲笑道:“大概是叫咱們那位公主小姑嚇破了膽。”

鐘王妃聞言越發大笑起來。

建王聽見走來看看她們兩人,問:“何事這般好笑?”

盈兒自然不好說什麽。

鐘王妃神色一收,淡笑回道:“取笑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呢。”神色間頗是疏遠。

建王臉色變了變,踱著步向後走,盈兒扭頭看去,就見他走到了蔣寄蘭身邊,跟蔣寄蘭不知道說了什麽,蔣寄蘭用手絹捂著嘴笑了幾聲。

盈兒見蔣寄蘭這麽熱的天還裹著一件暗青色披風,也是奇怪,不免多看了兩眼。

蔣寄蘭目光朝她投來,兩人目光一撞,蔣寄蘭眼中都是毫不掩飾的恨意。

盈兒只覺得渾身一寒,忙又扭回頭來,卻仿佛如芒刺在背。

鐘王妃看了盈兒兩眼,笑道:“還是你福氣好。”

盈兒滿眼不解地看她。

鐘王妃朝她挪了挪椅子,低聲道:“這後院吶,只要人一多,就沒個清靜的時候。你且好好享受著吧。”

盈兒聽了,點點頭,一副深有同感的苦澀模樣,道:“可不是。你也別羨慕我,母後那日召見了陳氏,我瞧著也就是這早晚的事。”

鐘王妃吃了一驚,道:“你還不知道麽?陳氏的事已是黃了。”

盈兒一驚,怔怔看著鐘王妃。

鐘王妃見她似乎是真不知情,眼晴裏更是湧起說不出的情緒,有些羨慕,有些無奈,道:“真是有福之人,不比我們算來算去,還是後院塞滿了。誰也擋不住。”

盈兒還要再問,皇上已經坐回座位,說要頒賞,她只好住了聲。

先就賞了拔得頭籌的掣哥兒一匹大宛良駒,十匹蜀錦、十匹藍格子夏布。其餘同舟的,只少了大宛良駒。

掣哥兒上前謝恩。

皇上見面生,就問是誰家的孩子?

楊陌便笑道:“這正經是兒臣的侄兒了,是喬簡的大兒子。”

皇上聽了極歡喜,直讚虎父無犬子。

楊陌便道:“父皇也好久沒空跟喬將軍閑敘,不如趁著今兒傳了進來,也是個熱鬧。”

皇上正開心,也不想駁了他的面子,便點頭應了。

楊陌見事辦成,便拿眼去瞧盈兒。

盈兒眼睛亮亮地,抿著嘴笑沖他笑。

這時又傳了鐘成康上來。皇上也給了賞一匹葛料,一匹綺羅。

盈兒忙忍住笑意,把臉扭開,看向水榭之外。

兩人這一番眉來眼去,別人倒也罷了,鐘王妃坐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心思越發沈悶。

正好建王用胳膊撞了撞她,低聲道:“你這弟弟也忒不成器了。父皇賞他,不過是沖著本王的面子。回頭你可要好好跟鐘國公說說,別讓他再成了滿京城的笑話。陳家的事也早些了解了的好。”

她聽了這話,便長著臉站起身來:“王爺教訓得是。且容妾去洗洗手來。”

說著帶著侍女轉身便走,竟是把建王給晾在了原地。顯是不想聽他多說。

盈兒雖沒故意聽人家夫妻說什麽,可架不住兩邊離得近,隱隱約約還是聽到了弟弟陳家幾字,見鐘王妃突然離席,她心思一轉,便跟了上去。

兩人從水榭出來,便往官房方向走。

鐘王妃越走腳步越慢。

盈兒便與她並肩而行。默默半天,才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鐘王妃一楞,苦笑道:“我那弟弟確實是個不著調的。虧得你當初……”說到這裏想起盈兒嫁了楊陌,再提這事已經不合宜,便住了嘴道:“你家那本,我瞧著不難念。叫人羨慕不來。”

盈兒便順口安慰她道:“你也不用羨慕我。陳氏是父皇指定的,那日已經見了母後,怎麽可能輕易黃掉呢?說不得只是誤傳。日後她要進了宮,怕也不比你家那位好相處。”

鐘王妃聽了,輕輕搖頭,擡眼見旁邊山石上有個小巧亭子,便一指道:“不如咱們到那裏坐著,說會子體己的話兒。”

兩人便拾級而上,進了亭子。

亭中石桌石椅都是現成的,兩個便坐下。

鐘王妃才把聽到消息原原本本地說了。

原來陳氏確實是先暫定了良娣。禮部便問何時進宮。

陳家自然不肯叫自己姑娘在陸馮二位之後進宮。

禮部也說這樣確實更符合規矩。只是時間未免太過倉促了些,便去跟陸馮兩家商議,看能不能推遲些婚期。

陸馮兩家本來聽說有人越過自己就心裏不痛快。又覺得一個文官之女憑什麽就壓了他們這些勳貴?以前林雍跟太子關系深厚,他們只能認了。陳家跟太子又沒什麽淵源,憑什麽?越過他們也就算了,如今她後來的自然該後進宮,怎麽能搶著先入宮,還要他們兩家改婚期呢?

兩家不肯,禮部也為難。便說陳家姑娘位分在那裏擋著不好辦。除非陸陳二人都由良媛升作良娣,陳氏做良媛,這樣才算四角俱平,先由陸馮二人進宮,再慢慢辦陳氏的事情。

陸陳兩家聽了這個聲氣,哪有不想的道理呢?自然便活動起來。

禮部報到楊陌處,楊陌卻道:“當初就訂的是一位良娣,再增一位,也是不妥。不如從陸陳之中,選一位升上來,另外兩個位份相同,就按先來後到,陳家姑娘最後入宮。”

陸馮兩家聽了,本來要同仇敵愾對付陳家,如今兩家又開始你爭我奪。

一時三家吵作一團,鬧到了皇上跟前。

皇上一聽原委,便嫌陳家太過計較,若不是陳家搶著要進宮,硬要欺負陸馮兩家老臣,哪裏會引來這些麻煩?

陳家也覺得委屈。陸馮兩家姑娘又沒入宮,自己家的姑娘選了良娣,怎麽就不能先入宮?便據理力爭。

皇上被吵得頭痛,見陳家竟然不知進退,當即冷笑幾聲,直接否了這樁婚事。

鐘王妃說完,滿臉羨慕,嘆聲道:“咱們這位太子殿下,真是叫人不服不行。真真好一個二桃殺三士之計。”

盈兒:……。

盈兒自然知道二桃殺三士這個典故。《晏子春秋》裏有這麽一則故事,說是春秋時期齊景公手下有三員大將,功高震主,宴子便給齊景公出了一個計謀要除掉三人。齊景公賞賜三人兩顆蜜桃。因為分桃不均,這三人先是互相內訌,後又相繼自殺。晏子用小小兩只桃子,殺掉了三位勇士,雖然智計過人,可也並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

她大概猜到楊陌的計謀就是要用一個良娣之位,讓陳陸馮三家互鬥,最後誰也進不了宮。不能說這計謀不好,畢竟若是三家不爭,楊陌的計謀就行不通。可是到底是謀算太狠,怕是三家回過神來,都會暗恨楊陌,君臣離心,對楊陌未必是件好事。

見盈兒臉上並無喜色,鐘王妃倒有些不解:“怎麽妹妹不高興麽?殿下這是暫時不想宮裏進人呀。等你生了孩子,徹底穩固住地位,就算再來了新人,還怕什麽?殿下為妹妹如此謀劃,我是真沒見太子殿下對誰這般好過……。”

盈兒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姐姐也知道我是個再簡單不過的人。聽到這樣覆雜的計謀頭也暈了,眼也花了。不管怎麽樣,承姐姐的好意,至少我暫時不必為陳氏的事擔心了。”

鐘王妃滿眼艷羨,終是嘆了一口氣,沒再說什麽,兩人便去了官房,一時出來,走到小亭處,就見蔣寄蘭從下面彎彎青石小徑上走來。

盈兒心裏微涼,渾身緊張,目光落在鐘王妃身上,見王妃也捏緊了袍角,顯然跟她一樣,心裏都怵著蔣寄蘭。

蔣寄蘭慢慢走近了,直板著上身,屈膝行了禮,陰陽怪氣道:“王爺見王妃久不回去,有些掛心,著我來瞧瞧,請王妃回去呢。”

鐘王妃聲音緊繃,勉強笑道:“有蔣側妃在王爺身邊服侍,且讓我得會子閑,跟太子妃說幾句家常話吧。”

蔣寄蘭聽了,並不擡眼看她們,而是半側著身,看向水榭的方向:“王爺的吩咐,莫非姐姐也不聽?”

明明是夏天,蔣寄蘭卻渾身好像結著一塊冰,連聲音都是冷的。

這樣的她倒讓盈兒一時些恍惚。

前世時,蔣寄蘭一直高不可攀,對她們這些人說話,也常常是正眼都懶得看。不想如今她淪為建王側妃,仍是放不下骨子裏的驕傲,說話這般囂張。

建王妃氣得渾身發抖:“真不知是王爺的話還是你的話?!”

盈兒倒是沒想到建王妃竟是會當著她的面跟蔣寄蘭吵起來。

蔣寄蘭果然轉回頭來,明明站在低處,可眼裏都是居高臨下的鄙夷:“王妃娘娘可是剛才飲多了雄黃酒?難怪王爺不放心。來人,扶王妃娘娘去歇著!”

竟從蔣寄蘭身後湧出幾個身強力壯的婆子來。想來是建王的人。

本來這是家務事,盈兒不適合出手。

可她真的無法看著蔣寄蘭在她面前這麽囂張。

這讓她想起前世無論如何都在蔣寄蘭低人一頭的憋屈日子。

而且,她對鐘王妃也頗有好感。

她當即上前半步,攔在建王妃身前,臉色平靜,道:“筐兒,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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