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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為大地的愛與和平而戰的誓言。落選的冰河也湊到他們面前，眼中滿是艷羨。卡妙輕輕將手覆上他的肩：“並不是每個人都適合穿上聖衣，比起戰鬥，你的母親也一定更希望你能平安成長……”
“謝謝你，卡妙老師。”冰河湛藍的眼裏是不加掩飾的雀躍，“等我將媽媽帶離深海之後，我還可以繼續以聖鬥士為目標努力嗎？我……其實也想為大地的愛與和平盡一分力量，哪怕只有一次……”
“會有機會的，只要你真的有此願望，”卡妙發自內心地露出愉快的笑容，“我會等著那一天來臨。”
少年們終於在歡笑和希冀中漸行漸遠。米羅松了一口氣，拉過卡妙緊緊抱住：“總算結束了……”
“只是一個新的開始。”卡妙靜靜地回抱他。
“不，只要你願意，這可以成為一切的終點。”米羅松開懷抱，略退半步，深深凝望卡妙的眼：“你已經培養出了出色的繼承者，他們將按部就班地繼續成長最終接過水瓶聖衣，只要你願意，我們現在就可以交出黃金聖鬥士的身份，像普通人那樣一起生活下去！”
卡妙震驚地看向他熱切的面容：“你是說，放棄守護大地的職責，放棄聖域裏的同伴？”
“別傻了卡妙！”米羅挑起一個嘲諷的笑容，“聖域裏隱藏的秘密，我知道你一定比我了解更多，但我也不是全無察覺啊——守護大地的戰士早就是一盤散沙，今日的同伴可能明天就會生死相搏，難道你願意面對這一切？況且這世上的戰士那麽多，誰規定了一定要是你我？你的弟子，白銀的部下，他們為什麽就不能接過這責任？我們已經為這誓言蹉跎了那麽久，難道你就甘心繼續在戰鬥中慢慢耗盡彼此的青春與熱情，直到某天死在神所劃定的戰場上，才來哀悼我們短暫的相愛的時光？”
卡妙楞楞看著他，良久，目光忽然變得柔和：“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我心中所想。”
他用力抱緊面前的人，仿佛燃盡冰冷的一生中僅剩的熱量：“天蠍座的米羅啊……”
明明名字的主人就在懷中，他的聲音卻縹緲得如同送往天際。
“——如果你能聽到的話——”
環在愛人背後的手凝出霜雪。
“——我，水瓶座的卡妙，在這註定不會太長的一生裏——”
猛然暴漲的冰棱將兩具身體一起貫穿。
“深深慶幸，能愛上你。”
PART 8.史詩末章：極光
“你——！”加隆又驚又怒地看著面前以冰自戕的水瓶座聖鬥士。冰棱幾乎是擦著心臟貫胸而過，血液在寒氣的約束下纏繞冰棱蜿蜒攀上，幻化成一塊紅艷欲滴的剔透琉璃。
還好……一切都在控制中……卡妙艱難地匯聚起神智，現在還不能死！
與直接凍結的戰鬥方式不同，這一刺純粹是物理攻擊，只要冰棱具有極光冰柩的強度就有刺穿黃金聖衣的可能，並不需要達到使黃金聖衣原子活動停止的絕對零度。但也因為是純粹的物理損傷，卡妙即使恢覆了神智，也無法通過小宇宙對溫度的控制來減輕傷害。
金色的戰士終於脫力地跪坐在地，冰棱在比冰更寒冷的指間寸寸碎裂，叮叮當當地墜落下來，像是艷紅的落花。
然後加隆看見，水瓶座擡起重歸清明的眼，還給自己一個不屈的眼神。
［幻朧魔皇拳嗎……雖然不知你是如何學會的，但不巧得很，我恰好知道解法啊……］微弱的小宇宙代替無力動彈的唇舌傳達出主人的驕傲。
［‘幻朧魔皇拳的威力將一直持續，除非殺死眼前的敵人，或者自身瀕死。’你還真下得去手，水瓶座！］加隆的小宇宙傳遞出真誠的讚嘆，［至於我為何會這傳說只有教皇才能掌握的魔拳……哼，我一早就確信，我那將邪惡之心深深掩藏的哥哥遲早會奪取聖域的統治權，這魔拳自然也是他的囊中之物，我又怎麽可以落於人後？］
［撒加身後亦步亦趨的影子麽？你真是可悲……］
［你有什麽資格嘲笑我？面對幻境裏的愛人，你竟毫不猶豫就用冰棱將兩人一起穿透！冷血如你，又怎麽會懂身為暗星的我對光明是如何憎恨……與渴求！］
［這就是我不如米羅的地方……］卡妙竟然微笑了，［換做是他，如果發現我違背了與他一同立下的守衛大地的誓言，一定會更早打碎這幻象，無論它多誘人……］
——那時候卡妙和加隆都沒有預料到，這句話會在火鐘重燃的夜晚一語成讖。
［沒空和你廢話，］加隆咬牙，［這一次，一定送你下地獄！］
燦爛星空重新覆蓋了兩人周圍的大地，星雲如被漩渦撕扯，匯聚到高舉的雙臂上方。肅殺的寒氣亦如星系爆發一般，以絢爛至極的姿態猛烈膨脹，竟在加隆的星空裏生生卷起漫天朔雪，星辰都變成瑩白的冰粒，狂舞於天幕之上。
他的小宇宙明明不如我，而且他明明已經如此虛弱！加隆被水瓶座的氣勢震懾，預備出招的雙手竟一時僵在半空。這瘋狂的冰之小宇宙燃得毫無保留，難道說，他打算燒盡生命……！
［極光處刑！］
那是加隆此生見過的最絢麗的光華。一直要到很久很久以後，當他與敵人一起飛向漸次粉碎的群星時，他才能明白那光華如此耀眼的原因，與水瓶座當時的心情。
“銀河星爆！”
巨大的星辰幻影不斷撞碎在極光的洪流上，卻無法令它逆流或者停滯，甚至在極光的強大沖擊下，碎星之力隱隱有被推回來之勢！
加隆咬了咬牙，熊熊燃燒的小宇宙猛然又提升了一個層次。
轟！
互不相讓的兩道巨力終於引發爆炸，氣浪將已經殘破不堪的地面徹底碾碎。加隆雙手交叉護於身前，被風壓推著倒退滑行，地面拖出兩道深深凹槽，直到十多米外才停住，而無力護身的卡妙直接被甩飛出去，再度撞倒了古老的石柱。
這一次，他沒能再站起來。
過度消耗小宇宙後加隆也是一陣虛脫，但他仍面不改色地走到伏在地上的水瓶座面前。傷痕累累的黃金聖鬥士已經失去意識，生命正迅速從他年輕的軀體裏流走。加隆靜靜註視他沾了血汙的蒼白側臉，這才意識到原來他是如此單薄清秀。
比自己更加年輕更加鮮活的生命啊。
只是片刻的分神，一道暗金光芒便閃到他眼底。眼見老師生命垂危，艾爾紮克竟爆發小宇宙掙脫了蘇蘭特的笛音，穿上巨海妖鱗衣，張開雙臂擋在老師的身前。
以聖鬥士為目標的少年，抗拒著鱗衣呼喚的少年，原來也會為了保護重要的人而舍棄自己的意願。
“放了老師，”艾爾紮克的聲音微微顫抖，“否則我將不惜全力一戰！既然我是海將軍，那至少也該有與一位海將軍同歸於盡之力——選擇吧！是放了老師從而保證所有海將軍齊聚無損，還是執意殺死老師，讓海將軍在波塞冬君臨之前就平白折損兩個！”
加隆沒有回答，默默上前一步。
艾爾紮克只當他執意要傷害老師，奮力揮出一拳鉆石星塵。加隆用鱗衣完好的左手接住少年的拳頭，絲絲寒氣化作白霧繚繞在他身邊，他紋絲不動。
“想要保護你的老師，至少要變得和他一樣強吧。”加隆冷笑。
“夠了，海龍將軍，”蘇蘭特也緩步走到空地前，“巨海妖將軍如果真的存了死志，同歸於盡絕不是玩笑。對於波塞冬大人的事業來說，這種損失是不被允許的。”
“可是他已經知道了海底神殿的位置。”
“你別忘了，我背負海魔女塞壬之名。”蘇蘭特轉了轉手中長笛，“就如塞壬的歌聲可以操縱人心一般，對我而言，在清醒狀態下或許無法改變一位黃金聖鬥士的意志，趁他失去意識抹去一段記憶還不算難事。”
“……既然你們如此堅持，我再有異議又有什麽用。”加隆哼了一聲，轉身大步離開了。
PART 9.塵埃
當吟游詩人講完他手中的史詩斷篇，已經是夜幕降臨後的第5個鐘頭。巨大的冷月比之前又升高不少，十二座沈寂的宮殿在它映照下略明亮了幾分。
天蠍宮的主人把玩著頭盔上長長的蠍尾，漠然地望向自己投在月下的影子。
［後續發展不在我可見範圍之內，］加隆的小宇宙說，［以後有機會的話你去問問蘇蘭特吧——他現在跟隨朱利安四處巡演，以船王家族和城戶家族的交情，女神說不定能聯系上他。］
以後？米羅捏著蠍尾的倒鉤微笑，多動聽的字眼，讓人忍不住去相信那些未說出的話和未實現的夢。可惜沈迷於謊言是普通人的特權，而他握著戰士的清醒與驕傲，清醒到不屑沈醉，驕傲到不屑遺憾。
更何況，那之後的故事，他知道得遠比任何人都多。
一年前卡妙在雅典的醫院裏醒來時，最先看見的就是米羅滿是擔憂的臉。
“你嚇死我了！”米羅俯身輕輕擁住重傷未愈的愛人，“你知道嗎，我把所有尚能聯系到的黃金聖鬥士都拽了出來，甚至驚動了教皇和五老峰的老師，小宇宙合力之下，才能讓你有命撐到手術完成……”
卡妙眼裏閃過很多情感，最終卻只是問：“你怎麽找到我的？”
米羅坐直了身體：“那天我修行結束在鎮上休息，突然好像聽到你的聲音……”
——天蠍座的米羅啊，如果你能聽到的話。我，水瓶座的卡妙，在這註定不會太長的一生裏，深深慶幸，能愛上你。
“瞬移到西伯利亞，卻看見海邊有一件暗金色的巨海妖形態的鎧甲破浪而出，帶著昏迷的你落在冰原上。當我跑到你身邊時，那件鎧甲化為一道光芒鉆入海底，圍繞在你身邊的帶著隱隱歌聲的小宇宙也消失了。”
歌聲？卡妙模模糊糊地想起，自己在昏迷中似乎是聽到過歌聲，甜美妖嬈，如同來自傳說的塞壬。
“卡妙，雖然我們一向互不幹涉對方任務，但我真的無法忍受面對重傷的你卻一無所知……可以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嗎？”
卡妙皺起眉，半晌，才略帶迷茫地回答：“我記不清了……”
他隱隱記得一些零碎的片段。神殿，石柱，失落多年的金色小宇宙，戰鬥，冰的迷宮，光的幻影，極光傾瀉，星辰粉碎。可是這些碎片始終無法串成完整的事件，就像斷了線的珍珠項鏈，滿地珍珠光彩如昔，卻無法重現那精心串聯的美麗圖案。
“想不起來的話就別想了。”米羅伸手輕輕揉散他糾結的眉心，“是我不該問，你現在應該好好休息才對。只要你平安無事，怎樣都好。”
他的手指仿佛帶著魔力，卡妙在他安撫下漸漸感到眼皮沈重，很快就睡了過去。
米羅的神色卻凝重起來。
卡妙一向不屑於撒謊，說不記得就一定是真的不記得。然而他身上的傷痕分明有雙子座絕技銀河星爆的影子，難道說，他是在執行尋找失蹤多年的雙子座聖鬥士的任務，並且被對方所傷？
他返回聖域覲見了教皇，自請接下尋找雙子座聖鬥士的任務。不知是不是錯覺，那一刻他覺得青銅面具後的教皇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微笑的氣息透過厚重法袍旋落在教皇廳裏。
“不必了，”法座上的人說，“只是塵埃……”
星空下並肩分享故事的少年也好，身穿雙子聖衣對弟弟揮拳的正直戰士也好，有關“雙子座”的一切，都已經是遺落在時光裏的塵埃。
這情感並非米羅可以窺探，因此他也只能帶著不甘告退。直到一年後他看到教皇面具下的真容，直到他聽說雙子座暗星如何化身海龍將軍，直到帶著冥界死亡氣息的銀河星爆沖進教皇廳，直到加隆在猩紅毒針下一次次站起，他才終於明白何謂塵埃。
——無處不在，卻渺小到無法看見更無法握住的……羈絆。
就像他與卡妙。那些溫存的眉眼，那些炙熱的懷抱，那些纏綿的唇舌，如今也都成為遺落在時光裏塵埃。
PART 10.燼
火鐘第八格燃盡時，沙羅花的雨幕如一場悲憫的夢，從第六宮一直綿延到女神殿。
佛陀化身的男人，最接近神的男人，竟然……死了？！
米羅終於失控地跑了出去。石階在腳下倉惶逃離。天蠍宮到處女宮之間只隔著一座天秤宮而已，他卻感覺像是隔了整個世界。
生與死的世界。
活著的人與從死亡之國回來的人所隔著的那個世界。
“沙加已經被殺了！難道我還能在天蠍宮悠閑地等著嗎！”他對穆和艾歐裏亞怒吼。
“猩紅毒針！”他對身穿冥衣的三人出招。
“我們這裏，也有三位黃金聖鬥士！”他擺出雅典娜之驚嘆的姿勢。
多麽荒謬啊。金色光芒激烈對撞的時候米羅無不諷刺地想。幾個小時前他看到加隆不斷跌倒又爬起，曾經想過為什麽死去的戰士不能做到這一步。而如今他們做到了，就在他眼前，承受著天舞寶輪剝奪四感的障礙，承受著艾歐裏亞拳頭的威力，承受著他毒針的折磨，甚至承受著A.E對撞的壓力，身姿依然挺拔，面容依然堅毅，半步也不曾退讓。
卻不再是為了守護雅典娜……
不再是為了和大家並肩戰鬥！
為什麽？難道死亡的陰影，真的比天舞寶輪、閃電光速拳、猩紅毒針還有A.E對撞加在一起更可怕？難道曾經被舍棄過一次的生命，值得用一次次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殺死戰友的罪名、背叛信念的屈辱、永世被唾罵的結局來乞求？
為什麽不回答！
轟隆——
聲勢驚人的金色光團終因渺小的外力而被巧妙地改變了方向，像一個太陽般冉冉升起，在夜空裏霍然炸開。流火紛墜，恍如巨大的煙花。
再巨大又能怎樣。煙花的結局，只有碎落在地冷凝成灰而已。
譬如生命。譬如愛情。
作者有話要說：點擊【下一章】如果沒有刷出文字的話，請直接點擊本文目錄下的第4章，或者在翻頁下拉選項裏選第4章即可。（我也不知道這是遇到了啥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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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有機會的，只要你真的有此願望，”卡妙發自內心地露出愉快的笑容，“我會等著那一天來臨。”
少年們終於在歡笑和希冀中漸行漸遠。米羅松了一口氣，拉過卡妙緊緊抱住：“總算結束了……”
“只是一個新的開始。”卡妙靜靜地回抱他。
“不，只要你願意，這可以成為一切的終點。”米羅松開懷抱，略退半步，深深凝望卡妙的眼：“你已經培養出了出色的繼承者，他們將按部就班地繼續成長最終接過水瓶聖衣，只要你願意，我們現在就可以交出黃金聖鬥士的身份，像普通人那樣一起生活下去！”
卡妙震驚地看向他熱切的面容：“你是說，放棄守護大地的職責，放棄聖域裏的同伴？”
“別傻了卡妙！”米羅挑起一個嘲諷的笑容，“聖域裏隱藏的秘密，我知道你一定比我了解更多，但我也不是全無察覺啊——守護大地的戰士早就是一盤散沙，今日的同伴可能明天就會生死相搏，難道你願意面對這一切？況且這世上的戰士那麽多，誰規定了一定要是你我？你的弟子，白銀的部下，他們為什麽就不能接過這責任？我們已經為這誓言蹉跎了那麽久，難道你就甘心繼續在戰鬥中慢慢耗盡彼此的青春與熱情，直到某天死在神所劃定的戰場上，才來哀悼我們短暫的相愛的時光？”
卡妙楞楞看著他，良久，目光忽然變得柔和：“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我心中所想。”
他用力抱緊面前的人，仿佛燃盡冰冷的一生中僅剩的熱量：“天蠍座的米羅啊……”
明明名字的主人就在懷中，他的聲音卻縹緲得如同送往天際。
“——如果你能聽到的話——”
環在愛人背後的手凝出霜雪。
“——我，水瓶座的卡妙，在這註定不會太長的一生裏——”
猛然暴漲的冰棱將兩具身體一起貫穿。
“深深慶幸，能愛上你。”
PART 8.史詩末章：極光
“你——！”加隆又驚又怒地看著面前以冰自戕的水瓶座聖鬥士。冰棱幾乎是擦著心臟貫胸而過，血液在寒氣的約束下纏繞冰棱蜿蜒攀上，幻化成一塊紅艷欲滴的剔透琉璃。
還好……一切都在控制中……卡妙艱難地匯聚起神智，現在還不能死！
與直接凍結的戰鬥方式不同，這一刺純粹是物理攻擊，只要冰棱具有極光冰柩的強度就有刺穿黃金聖衣的可能，並不需要達到使黃金聖衣原子活動停止的絕對零度。但也因為是純粹的物理損傷，卡妙即使恢覆了神智，也無法通過小宇宙對溫度的控制來減輕傷害。
金色的戰士終於脫力地跪坐在地，冰棱在比冰更寒冷的指間寸寸碎裂，叮叮當當地墜落下來，像是艷紅的落花。
然後加隆看見，水瓶座擡起重歸清明的眼，還給自己一個不屈的眼神。
［幻朧魔皇拳嗎……雖然不知你是如何學會的，但不巧得很，我恰好知道解法啊……］微弱的小宇宙代替無力動彈的唇舌傳達出主人的驕傲。
［‘幻朧魔皇拳的威力將一直持續，除非殺死眼前的敵人，或者自身瀕死。’你還真下得去手，水瓶座！］加隆的小宇宙傳遞出真誠的讚嘆，［至於我為何會這傳說只有教皇才能掌握的魔拳……哼，我一早就確信，我那將邪惡之心深深掩藏的哥哥遲早會奪取聖域的統治權，這魔拳自然也是他的囊中之物，我又怎麽可以落於人後？］
［撒加身後亦步亦趨的影子麽？你真是可悲……］
［你有什麽資格嘲笑我？面對幻境裏的愛人，你竟毫不猶豫就用冰棱將兩人一起穿透！冷血如你，又怎麽會懂身為暗星的我對光明是如何憎恨……與渴求！］
［這就是我不如米羅的地方……］卡妙竟然微笑了，［換做是他，如果發現我違背了與他一同立下的守衛大地的誓言，一定會更早打碎這幻象，無論它多誘人……］
——那時候卡妙和加隆都沒有預料到，這句話會在火鐘重燃的夜晚一語成讖。
［沒空和你廢話，］加隆咬牙，［這一次，一定送你下地獄！］
燦爛星空重新覆蓋了兩人周圍的大地，星雲如被漩渦撕扯，匯聚到高舉的雙臂上方。肅殺的寒氣亦如星系爆發一般，以絢爛至極的姿態猛烈膨脹，竟在加隆的星空裏生生卷起漫天朔雪，星辰都變成瑩白的冰粒，狂舞於天幕之上。
他的小宇宙明明不如我，而且他明明已經如此虛弱！加隆被水瓶座的氣勢震懾，預備出招的雙手竟一時僵在半空。這瘋狂的冰之小宇宙燃得毫無保留，難道說，他打算燒盡生命……！
［極光處刑！］
那是加隆此生見過的最絢麗的光華。一直要到很久很久以後，當他與敵人一起飛向漸次粉碎的群星時，他才能明白那光華如此耀眼的原因，與水瓶座當時的心情。
“銀河星爆！”
巨大的星辰幻影不斷撞碎在極光的洪流上，卻無法令它逆流或者停滯，甚至在極光的強大沖擊下，碎星之力隱隱有被推回來之勢！
加隆咬了咬牙，熊熊燃燒的小宇宙猛然又提升了一個層次。
轟！
互不相讓的兩道巨力終於引發爆炸，氣浪將已經殘破不堪的地面徹底碾碎。加隆雙手交叉護於身前，被風壓推著倒退滑行，地面拖出兩道深深凹槽，直到十多米外才停住，而無力護身的卡妙直接被甩飛出去，再度撞倒了古老的石柱。
這一次，他沒能再站起來。
過度消耗小宇宙後加隆也是一陣虛脫，但他仍面不改色地走到伏在地上的水瓶座面前。傷痕累累的黃金聖鬥士已經失去意識，生命正迅速從他年輕的軀體裏流走。加隆靜靜註視他沾了血汙的蒼白側臉，這才意識到原來他是如此單薄清秀。
比自己更加年輕更加鮮活的生命啊。
只是片刻的分神，一道暗金光芒便閃到他眼底。眼見老師生命垂危，艾爾紮克竟爆發小宇宙掙脫了蘇蘭特的笛音，穿上巨海妖鱗衣，張開雙臂擋在老師的身前。
以聖鬥士為目標的少年，抗拒著鱗衣呼喚的少年，原來也會為了保護重要的人而舍棄自己的意願。
“放了老師，”艾爾紮克的聲音微微顫抖，“否則我將不惜全力一戰！既然我是海將軍，那至少也該有與一位海將軍同歸於盡之力——選擇吧！是放了老師從而保證所有海將軍齊聚無損，還是執意殺死老師，讓海將軍在波塞冬君臨之前就平白折損兩個！”
加隆沒有回答，默默上前一步。
艾爾紮克只當他執意要傷害老師，奮力揮出一拳鉆石星塵。加隆用鱗衣完好的左手接住少年的拳頭，絲絲寒氣化作白霧繚繞在他身邊，他紋絲不動。
“想要保護你的老師，至少要變得和他一樣強吧。”加隆冷笑。
“夠了，海龍將軍，”蘇蘭特也緩步走到空地前，“巨海妖將軍如果真的存了死志，同歸於盡絕不是玩笑。對於波塞冬大人的事業來說，這種損失是不被允許的。”
“可是他已經知道了海底神殿的位置。”
“你別忘了，我背負海魔女塞壬之名。”蘇蘭特轉了轉手中長笛，“就如塞壬的歌聲可以操縱人心一般，對我而言，在清醒狀態下或許無法改變一位黃金聖鬥士的意志，趁他失去意識抹去一段記憶還不算難事。”
“……既然你們如此堅持，我再有異議又有什麽用。”加隆哼了一聲，轉身大步離開了。
PART 9.塵埃
當吟游詩人講完他手中的史詩斷篇，已經是夜幕降臨後的第5個鐘頭。巨大的冷月比之前又升高不少，十二座沈寂的宮殿在它映照下略明亮了幾分。
天蠍宮的主人把玩著頭盔上長長的蠍尾，漠然地望向自己投在月下的影子。
［後續發展不在我可見範圍之內，］加隆的小宇宙說，［以後有機會的話你去問問蘇蘭特吧——他現在跟隨朱利安四處巡演，以船王家族和城戶家族的交情，女神說不定能聯系上他。］
以後？米羅捏著蠍尾的倒鉤微笑，多動聽的字眼，讓人忍不住去相信那些未說出的話和未實現的夢。可惜沈迷於謊言是普通人的特權，而他握著戰士的清醒與驕傲，清醒到不屑沈醉，驕傲到不屑遺憾。
更何況，那之後的故事，他知道得遠比任何人都多。
一年前卡妙在雅典的醫院裏醒來時，最先看見的就是米羅滿是擔憂的臉。
“你嚇死我了！”米羅俯身輕輕擁住重傷未愈的愛人，“你知道嗎，我把所有尚能聯系到的黃金聖鬥士都拽了出來，甚至驚動了教皇和五老峰的老師，小宇宙合力之下，才能讓你有命撐到手術完成……”
卡妙眼裏閃過很多情感，最終卻只是問：“你怎麽找到我的？”
米羅坐直了身體：“那天我修行結束在鎮上休息，突然好像聽到你的聲音……”
——天蠍座的米羅啊，如果你能聽到的話。我，水瓶座的卡妙，在這註定不會太長的一生裏，深深慶幸，能愛上你。
“瞬移到西伯利亞，卻看見海邊有一件暗金色的巨海妖形態的鎧甲破浪而出，帶著昏迷的你落在冰原上。當我跑到你身邊時，那件鎧甲化為一道光芒鉆入海底，圍繞在你身邊的帶著隱隱歌聲的小宇宙也消失了。”
歌聲？卡妙模模糊糊地想起，自己在昏迷中似乎是聽到過歌聲，甜美妖嬈，如同來自傳說的塞壬。
“卡妙，雖然我們一向互不幹涉對方任務，但我真的無法忍受面對重傷的你卻一無所知……可以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嗎？”
卡妙皺起眉，半晌，才略帶迷茫地回答：“我記不清了……”
他隱隱記得一些零碎的片段。神殿，石柱，失落多年的金色小宇宙，戰鬥，冰的迷宮，光的幻影，極光傾瀉，星辰粉碎。可是這些碎片始終無法串成完整的事件，就像斷了線的珍珠項鏈，滿地珍珠光彩如昔，卻無法重現那精心串聯的美麗圖案。
“想不起來的話就別想了。”米羅伸手輕輕揉散他糾結的眉心，“是我不該問，你現在應該好好休息才對。只要你平安無事，怎樣都好。”
他的手指仿佛帶著魔力，卡妙在他安撫下漸漸感到眼皮沈重，很快就睡了過去。
米羅的神色卻凝重起來。
卡妙一向不屑於撒謊，說不記得就一定是真的不記得。然而他身上的傷痕分明有雙子座絕技銀河星爆的影子，難道說，他是在執行尋找失蹤多年的雙子座聖鬥士的任務，並且被對方所傷？
他返回聖域覲見了教皇，自請接下尋找雙子座聖鬥士的任務。不知是不是錯覺，那一刻他覺得青銅面具後的教皇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微笑的氣息透過厚重法袍旋落在教皇廳裏。
“不必了，”法座上的人說，“只是塵埃……”
星空下並肩分享故事的少年也好，身穿雙子聖衣對弟弟揮拳的正直戰士也好，有關“雙子座”的一切，都已經是遺落在時光裏的塵埃。
這情感並非米羅可以窺探，因此他也只能帶著不甘告退。直到一年後他看到教皇面具下的真容，直到他聽說雙子座暗星如何化身海龍將軍，直到帶著冥界死亡氣息的銀河星爆沖進教皇廳，直到加隆在猩紅毒針下一次次站起，他才終於明白何謂塵埃。
——無處不在，卻渺小到無法看見更無法握住的……羈絆。
就像他與卡妙。那些溫存的眉眼，那些炙熱的懷抱，那些纏綿的唇舌，如今也都成為遺落在時光裏塵埃。
PART 10.燼
火鐘第八格燃盡時，沙羅花的雨幕如一場悲憫的夢，從第六宮一直綿延到女神殿。
佛陀化身的男人，最接近神的男人，竟然……死了？！
米羅終於失控地跑了出去。石階在腳下倉惶逃離。天蠍宮到處女宮之間只隔著一座天秤宮而已，他卻感覺像是隔了整個世界。
生與死的世界。
活著的人與從死亡之國回來的人所隔著的那個世界。
“沙加已經被殺了！難道我還能在天蠍宮悠閑地等著嗎！”他對穆和艾歐裏亞怒吼。
“猩紅毒針！”他對身穿冥衣的三人出招。
“我們這裏，也有三位黃金聖鬥士！”他擺出雅典娜之驚嘆的姿勢。
多麽荒謬啊。金色光芒激烈對撞的時候米羅無不諷刺地想。幾個小時前他看到加隆不斷跌倒又爬起，曾經想過為什麽死去的戰士不能做到這一步。而如今他們做到了，就在他眼前，承受著天舞寶輪剝奪四感的障礙，承受著艾歐裏亞拳頭的威力，承受著他毒針的折磨，甚至承受著A.E對撞的壓力，身姿依然挺拔，面容依然堅毅，半步也不曾退讓。
卻不再是為了守護雅典娜……
不再是為了和大家並肩戰鬥！
為什麽？難道死亡的陰影，真的比天舞寶輪、閃電光速拳、猩紅毒針還有A.E對撞加在一起更可怕？難道曾經被舍棄過一次的生命，值得用一次次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殺死戰友的罪名、背叛信念的屈辱、永世被唾罵的結局來乞求？
為什麽不回答！
轟隆——
聲勢驚人的金色光團終因渺小的外力而被巧妙地改變了方向，像一個太陽般冉冉升起，在夜空裏霍然炸開。流火紛墜，恍如巨大的煙花。
再巨大又能怎樣。煙花的結局，只有碎落在地冷凝成灰而已。
譬如生命。譬如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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