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合

關燈
第四個故事:沈默的泡沫

PART 1.生離

女神阻止了她忠誠的戰士向叛徒們揮出的絕殺。

沒有人知道這位攜帶著千萬年智慧的十三歲少女究竟在紛飛花雨中悟到了什麽,同樣沒有人知道,因女神命令而被迫相互扶持的戰友與仇敵在這一段遙長石階的盡頭應該如何相處。這條路畢竟太短,短得讓金色戰甲未曾蒙塵的戰士們看不清臂彎裏衰弱的容顏和這容顏背後傷痕累累的靈魂;這條路又實在太長,長得讓沈默風化了愛恨,誰都沒有力氣再吶喊或者揮拳,心火熄滅,無悲無喜,恍如陌生人。

這樣最好,卡妙想。

僅剩聽覺的世界裏,一切聲音仿佛被無限放大。他聽到金屬的戰靴在石階上叩出清脆聲響,聽到相扶相攜的人們發絲彼此摩擦,聽到夜風掠過古老宮殿石磚的縫隙,聽到小昆蟲在山巖間輕盈穿梭。最熟悉的身影,最熟悉的聖域,在聲音裏一點一點成形,竟溫柔得近乎安寧,仿佛這裏從他們浴血搏殺的戰場又變回了多年前孩子們三五成群信步閑游的地方。

——時間啊,你如此美好,請停一停。

浮士德的名句跳進腦海,令卡妙有片刻的失神。

僅僅片刻而已。

因為他同時聽到遙遠的鐘樓上蒼焰閃動,聽到身後的陰影裏冥蝶振翅,聽到飄零在地的沙羅花被風微微擡起又無力落下,聽到雅典娜微不可聞的嘆息。

一切旅途都有盡頭。

女神殿前,卡妙突然有些羨慕撒加。死去的黃金聖鬥士裏,他是唯一在青銅們闖宮後見到過女神的人,這一次又是他保留了視覺,得以見女神最後一面。身為守護雅典娜的聖鬥士,如果能親眼看到女神,哪怕只是一個遙遙的背影,也足以將為之戰鬥的信念具現,讓他們確信多年的修行與戰鬥沒有錯付。比起那些能一直站在女神身邊的戰士,這種來自女神的肯定對掙紮在死之國的人來說更是如同無盡長夜裏的唯一燈光,而他們偏偏就在燈光點亮的前一刻失明。

幸好他們從來都足夠堅定,即使失望,仍無後悔。

加隆將取自教皇座下的匣子遞給撒加。雙生的兄弟無言相望,十三年時光在他們中間呼嘯而過。加隆不知道,女神不知道,黃金聖鬥士們也不知道,失去視覺的卡妙和修羅更不會知道,那一刻他的表情和撒加是多麽相似。

可是撒加看到了。而這已經足夠。

女戰神比他們預期的更加勇敢。為了突破第八感,少女手握白刃,任眼淚洶湧,依然微笑著將黃金匕首刺入咽喉。

殷紅的血淌了滿地。

確認少女的心跳完全停止,冥蝶終於離去。震怒的黃金聖鬥士們正要攻擊,女神的屍身卻仿佛冰雪消融一般漸漸變得透明,終至不見。

“別耽擱了,女神已經到達冥界開始戰鬥,快去保護她……”唯一還能出聲的修羅竭力喊道。

真相往往讓人措手不及。

有太多言語需要交換,有太多淚水需要揮灑,有太多擁抱需要補償,可時間不允許,職責不允許,局勢不允許。

[卡妙你……你們還能走嗎?]米羅用力抹了把臉,咬牙咽下一切雜念,對虛弱的三人伸出手。

[不必擔心,我們已經積攢了不少體力。你們趕緊去追女神,我們去找潘多拉以便行刺冥王。沒有時間了,要快!]撒加站了起來。

就像A.E對撞時那樣,他們再次站成了兩隊。

這一去就真的永別了吧。米羅深深凝望卡妙,而卡妙的眼睛已經什麽都看不見。

可是卡妙依然準確地將頭轉向米羅的方向,沒有焦距的雙眼坦然迎向米羅的視線,傾盡一世溫柔,凝成一個清淺卻安寧的微笑。

然後他們同時轉身,與各自的隊友一起走上不同的道路。

——走上此生最後一次離別。

PART 2.忽已晚

二十年的人生裏,卡妙還是第一次發現,陽光是如此殘酷的東西。

只是被晨曦微微拂到而已,縈繞周身蓄勢待發的絕對零度的寒氣瞬間就消散無形,靈魂仿佛被帶倒鉤的利箭刺穿,一點一點,生生從這見不得光的屈辱身軀上扯開。

他聽到小人得志的青蛙在大聲嘲笑,聽到對方包裹著冥衣金屬長靴的腳反覆踩踏在自己身上。他覺得有點好笑,失去觸覺後疼痛根本就無法傳達,如果這只青蛙知道自己甚至無法給地上的人造成死前最後的痛苦,會不會氣得像寓言故事裏的青蛙那樣鼓起肚子?

這可真不像是冰之戰士會有的聯想。卡妙在心裏微笑。會有這種想象力的,一向都是米羅啊……

他想起他們十四歲那年,本身也是個半大孩子的自己對夜夜念著媽媽失眠的冰河束手無策,恰逢米羅前來探望,兩人便一起來到科霍提克村買下一本俄語版《各國童話故事選粹》準備發動名為“千日戰!睡前故事”的作戰計劃。這名字當然是米羅起的,卡妙雖然內心的吐槽已經鋪滿天際,臉色卻始終淡淡——從很早以前開始,他就不再拒絕米羅的任何提議,哪怕再任性、再瘋狂、再異想天開。

十四歲已經是初解情愫的年齡,何況早熟如他。這個每年都把地中海的陽光帶到冰原來與自己分享的人,不知不覺間已經成為心底最珍貴的寶藏。卡妙並不奢求米羅能回應甚至只是察覺自己的心意,對他來說能維持現狀就很好。他們已經有共同的信念共同的誓言共同的理想,他們並肩面對風雨面對戰鬥面對生死,世上的所謂有情人,又有幾對能擁有這樣的默契,這樣的幸運?

“說到童話故事,讓我想起當初還是預備員的時候在聖域聽過的那些,”米羅隨口說,“比如我們兩一起聽過的《快樂王子》,是撒加和艾俄羅斯——”

輕快的話語戛然而止。兩個禁忌的名字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重見天日,關於七年前那個血色之夜的記憶瞬間沸騰起來,米羅俊朗的臉一下子變得陰沈。

“你多大了,還想聽童話故事?”卡妙似乎沒看見他的神色,平靜地將話題岔向另一個分支,“要不你晚上和冰河擠一張床聽我講好了。”

米羅用看哥斯拉的眼神看向水瓶座黃金聖鬥士:“卡妙你,你居然會講笑話?”

卡妙回了他一個看奧特曼的眼神:“冰之戰士也是人。”

“你的笑話還真是冰之戰士的風格,冷死人了。”米羅雙手抱於身前,誇張地搓了搓並不存在的雞皮疙瘩。這麽一鬧,陰沈的氣氛已經蕩然無存。

那天晚上米羅當然沒有去和冰河擠一張床,早在下午,他和卡妙一起在村子裏喝完正宗的俄羅斯飲料克瓦斯之後,就風風火火地回米諾斯島去了。

那天晚上卡妙冷冰冰地念完白雪公主,深感自己果然沒有撒加和艾俄羅斯那般親和,光是看冰河睡意全無的大眼睛也知道這故事被他講得有多麽失敗,倒是一旁的艾爾紮克早已在平板的敘述裏睡得死沈。卡妙想起自己過早褪色的童年,覺得不應該用太沈重的反思影響小孩子,於是放棄對國家興衰和王後悲慘結局進行分析,補了一句總結:“你看,白雪公主三次遇到危險都是因為輕信別人,所以你以後要隨時保持警惕,要像冰川一樣堅定,不被外人迷惑和動搖。”

……冰河你的童年真是令人同情。

好不容易哄冰河睡著,卡妙揉著眼睛走出房間,剛跨進客廳,就看見藍色頭發的天蠍座聖鬥士倚在壁爐邊上,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你欠我一個睡前故事。”米羅說。

“歐洲現在是下午,離你的睡前還早。”卡妙一時沒從震驚中回神,怔怔地回答,好幾秒鐘後才反應過來:“你怎麽不燃燒小宇宙?這裏可是零下幾十度的地方!”

“聽你講得入神,不想打擾。”米羅微笑,揉了揉有些凍僵的關節,緩緩展開天蠍的小宇宙,“好吧,離我的睡前時間的確還早,那就算你欠著——我先收訂金。”

一片熾熱貼上卡妙的唇,他的世界瞬間變成一個超大號極光冰柩。

“笨,接吻的時候要閉眼。”

“這不是笨不笨的問題吧你被米諾斯島的巖石砸傻了麽大晚上突然跑進別人家抱著就啃這算啥啊我警告你這裏是我的地盤敢耍我小心處刑了你沒事就早點回去洗洗睡哦不對你那邊還沒到睡覺時間那就回去繼續修煉吧天蠍座的米羅大人!”

嗯,沒臉紅,沒結巴,音量也沒有失控,局面還在掌握之中。卡妙滿意地想。

米羅笑得掛在卡妙身上:“卡妙你能不能別這麽可愛?”

笑夠之後他突然換上鄭重的表情:“我沒有耍你。卡妙,我愛你,是對情侶的那種愛。這句話藏在我心裏很久了。”

“這麽晚了你出現在我家就為說這句話?”卡妙皺眉。

“突然想通了嘛,”米羅笑笑,“本來打算繼續藏下去,可是看你的弟子越來越多,你對他們又如此盡心盡力,我們相聚的時間恐怕越來越少,再不說,等變疏遠了就什麽都來不及了。”

“疏遠?”卡妙挑起一條眉毛,“米羅你給我聽好,你是我最親密的人沒有之一,疏遠這個詞,我們一輩子都用不上。”

擁抱,然後親吻。

我愛你,而你也一樣——還有什麽是比這更幸福的巧合。

……

二十歲的卡妙想到這裏,忽然覺得時間對自己已經足夠寬容。他和米羅,有過友情,有過暗戀;有過相聚,有過離別;有過相知,有過決裂;有過攜手,有過搏殺;有過偎依,有過陌路;有過承諾,有過背叛……

這是尋常人幾生幾世才能遍歷的情緣。

何必羨白頭?未必不白頭!

可是終究還是欠了米羅一個睡前故事……卡妙想。現在他即將歸於永眠,米羅作為戰士或許也離此不遠。那麽,這最後的睡前故事,就由他自己來書寫吧……

PART 3.死別

米羅在下墜。

時間和生命在身邊飛速撤離,比夜更深沈的黑暗填充了整個世界。無盡深淵裏仿佛藏著一個甜美的微笑,蠱惑他丟掉最後的掙紮安心沈眠。

不……雅典娜……穆,艾歐裏亞……

他竭力保持著清醒,去想獨身闖入冥界的女神,去想和他一同被丟進無底深淵的兩位戰友。然而黑暗濃重,他幾乎分不清自己是否醒著,更不知該把意識拉向何處……

這就是死亡嗎?

想到這裏他煩亂的心突然就變得寧靜了。

——卡妙,當初你步入死之國時,是否也經歷著這一切?

仿佛是在回應他的感念,一片晶瑩雪花飄然落進他的腦海,眨眼間,無盡黑暗裏亮起無數微弱卻清晰的光點,像是展開了一片只屬於他的星空。

世上最冰冷也最滾燙的小宇宙,傳遞到了他身邊。

米羅突然明白了那意味著什麽,奇怪的是,他並未如想象中那樣悲傷。與十二宮一戰中卡妙小宇宙驟然消失時的驚痛不同,此刻他心中波瀾不驚。或許是因為他們在漫長的分離之後終於走上同樣的歸途,或許是因為一切悲哀的傷痕都將隨著生命消散,或許是因為他在墜落前已經看見,因為他們的努力,青銅的少年們終得以攜帶著女神的聖衣沖進哈迪斯的層層結界;這一刻,就像是空了很久的手心終於重新握住它眷戀的另一份掌紋,像是傷感的小說翻過了最後一頁,像是先後離枝的落葉在地下重新交疊,一起醞釀下一個嫩綠的春天。

你令死亡變得溫柔。

[聖鬥士生命的終點在寒冰地獄。]卡妙的小宇宙說。

[那地方跟西伯利亞比怎麽樣?]米羅問。

[更冷,]以冰作戰的水瓶座聖鬥士誠實地回答,[而且見不到你。]

[以後就能見到了……]米羅閉上眼。

[不,我們的重逢不會在那裏,]卡妙的小宇宙已經微弱到難以感知,[我們會變成風,穿過那些我們誓死守護的人群,看盡他們的喜怒哀樂,就像你以前最喜歡的那樣……]

[我就知道你記得,]米羅笑了起來,[天啊卡妙,我從不知道你還有當詩人的天賦,看來北極圈的冰雪總算還沒有埋掉你血液裏的浪漫。]

[算不上詩歌,睡前童話而已……]卡妙的小宇宙終於徹底低落到米羅感知的範圍之外,星空熄滅了。

天蠍座的聖鬥士依然在下墜。有什麽溫熱的東西落在黑暗裏,因為追不上他下墜的速度,讓人錯覺是在向上飛去,去追那些消逝的星光。

“做個好夢……”他對熄滅的星空低喃,然後徹底沈入死者的世界。

與此同時,少年青銅聖鬥士們打碎玻璃穹頂落在城堡的中心。他們喊著前輩的名字,卻只觸到飛散的星塵。

天已經亮了。

PART 4.未展眉

少年們在奔跑。

這裏是永夜的世界,是死者的國度。他們因突破了第八感而得以踏足這片原本與生者無緣的土地。

冰河和紫龍在一片花海中停下腳步。

他們一路跑來,目光所及之處全都是絕望的靈魂和殘暴的奴役者,這片花海卻如此溫暖而充滿愛意,簡直不像是屬於冥界的東西——如果不是有冥鬥士的屍體橫陳此地的話。

“看來星矢和瞬已經通過這裏了。不過,這到底是……”紫龍說。

“花海……”冰河忽然露出悵然的神情,“我聽老師說過,多年前天琴座白銀聖鬥士奧路菲為了挽救死去的愛人而進入冥界。他的琴聲連神都會為之動容,如果是他的話,的確有可能在冥界制造出這樣美麗的花海。”

他怎麽可能不記得。當年聽說這個故事後他曾一度幻想自己也能到冥界追尋亡母靈魂,卡妙嚴厲地告訴他這種事不可再想。那時候他並不理解老師的苦心,而等他終於明白時,已付出太大的代價。

“在冥界,真的可以尋找到逝者的靈魂?”紫龍想起一路所見的那些亡魂,他們面目模糊神情呆滯,在地獄無休止的苦役中早就磨掉了靈魂的棱角,根本分不出誰是誰。“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找到死去的聖鬥士們——”

“快走吧紫龍,”冰河低下頭,自十二宮之戰後已經長得很長的鬢發擋住了他的表情,“死者有死者的道路,生者有生者的戰場。我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雅典娜能依靠的只有我們。”

紫龍還想再說什麽,突然逼近的強大小宇宙打斷了他。

“能說出這樣的話,看來你比剛才那個哭哭啼啼的小子成熟不少。”張狂又不失沈穩的聲音響在身後。

“加隆!”少年們驚呼出聲。

“你見過星矢和瞬?”冰河問。

“啊,他們先走一步,我留下來清理了幾只野狗。”加隆毫不停頓地從他們身邊走過,“楞著幹什麽,還不快跟上?”

少年們沈默地對望一眼,跟在加隆身後向第三獄跑去。

金色的身影在前方引領著他們,對於未知前途的不安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這種感覺,猶如兒時每次訓練到筋疲力盡以為自己會死掉時擡頭看見自己的老師,再苦再難也會燃起無限的勇氣。

無論是在廬山還是在西伯利亞。

“紫龍,童虎老師以前是怎樣訓練你的?”

“老師整日坐在瀑布前一動不動,基本都是口授,讓我自己通過水流的變化來領悟拳法,”紫龍說,“他要求很嚴格,人卻很和藹,每次我有進步都會笑著誇獎。”

“是嗎……”冰河擡頭看向冥界灰暗的天空,“我的經歷和你正相反。卡妙每次都會親自演示,要求我們做到的訓練他自己一定會做得更多。印象裏他很少笑,除了初次見面那天大概就只有我們學會各自絕招的時候。但我知道他很在乎我們,所以我常常想,一定是我做得不夠好,老師才會不開心……”

原來,提起他並不是那麽困難。

“艾爾紮克出事後,老師更是嚴肅,那時我以為拿到白鳥聖衣會讓他高興一些,沒想到我獲得聖衣的時候他並不在場,等他見到我穿上白鳥聖衣,已經是在十二宮之戰了。”

“冰河……”紫龍不知該說些什麽。他清楚地看到,白鳥座的青銅聖鬥士臉上雖有感傷,眼神卻依然清澈,並不是沈湎回憶無法自拔的樣子。

“他兩次在我面前離去,都是帶著笑的。我這才明白,他從來沒有嫌我不夠好,故作嚴肅只是為了斬斷我的軟弱和依賴。”冰河聲音略有哽咽,擡起的臉龐卻終究沒有沾染淚光。“所以我不會像當初每天去看媽媽那樣,自欺欺人地說他就在那裏等我去找尋……紫龍,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無情?”

紫龍終於明白剛才在花海的那番話從何而來。

“這就叫無情?”加隆在前方冷哼一聲,“別太自以為是了小鬼!你的老師為了戰勝敵人,可以面不改色地刺穿自己和所愛之人的胸膛!做不到為大地和平舍棄一切的話,趁早丟掉聖鬥士的名號回家哭鼻子吧!”

“……我明白。謝謝你,加隆。”

他們奔跑。第三獄到地獄盡頭。

十二件黃金聖衣在嘆息之墻前齊聚。活著的,死去的,十二位黃金聖鬥士化為陽光,撕裂了神明的屏障。

這是身為人類的奇跡,與驕傲。

這並非結局:明天

星矢說,十二位黃金聖鬥士最後露出了溫暖的笑意,就像兄長一樣。

冰河想,也就是說,老師的三次離去都是帶著微笑的,他應該是沒有遺憾的吧。

後來星矢被冥王一劍穿心,那一刻他也帶著笑意,像神話裏不羈的天馬。區區生死算得了什麽,他展翅飛躍的,是神與人的界限,是光明的無限可能,是永恒。

再後來女神贏得了永久的勝利。他們中止了大日蝕,世界的愛與和平再次得到了延續。

只是離去的人無法回來。

慰靈地裏一些墳塋需要重修,另外又加了一些名字。雜兵和幾個青銅在莎爾娜的監工下汗流浹背地勞作,偶爾議論這或許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所有黃金聖鬥士都只有空墳,被暴力的蛇夫座女聖鬥士以“有時間廢話還不快點搬磚”甩了一臉紫電魔蛇。

“瞬,在你還小的時候,你的老師會給你講睡前童話嗎?”冰河遠遠看著本該氣氛悲傷此刻卻異常熱鬧的慰靈地,居然覺得這樣也沒什麽不好。

“啊?……沒有呢,希臘神話倒是講過一些,大多和女神有關。”

“那紫龍……算了當我沒問。”想象了一下童虎老師蹲在床頭,兩百多年風雨洗練的明亮雙眼在夜色裏忽閃忽閃,蒼郁聲音念起“在很久很久以前……”,冰河生生打了個哆嗦。

“炫耀童年幸福經歷的人自重。”離開冥界後紫龍的雙目再度失明,但這不妨礙他感受到同伴千變萬化的表情。

“你才是放閃光彈自重吧!”冰河錘了他一拳,“見春麗忘兄弟的家夥!”

三人都笑了起來。

你看,這多美好。冰河對自己說。只是我免不了會想,我們就像童話故事裏路過沙灘的公主,占據了雅典娜的恩賜與榮光如同公主占據王子的眷顧;那些曾在哀痛中咽下血淚揮拳的戰士,卻如同一步步踩著刀尖走來的人魚,已經在陽光裏化為沈默的泡沫。

可是我寧願相信你們已經化作人海裏輕盈穿行的風……就像老師講述的童話故事的結局一樣,人魚的靈魂從泡沫裏升起,飛過高山與大海,為炎熱的國度帶來清涼,為瘟疫肆虐的地區帶來花香,終有一天會再度化身為人回到世上。世人的幸福會讓他們回來的時間變短,而悲傷會令這時間加長。所以,我會在未來的每一天微笑,我會繼續為大地的愛與和平而戰,我會守護世人的幸福……

為了每一個值得期待的明天。

作者有話要說:我一向覺得,基於原著,苦逼的只是讀者,米妙兩只自己則是求仁得仁,各種情緒穩定。

所以我想寫的,是一個苦逼但充滿希望的故事,沒有那麽多從黑暗面來挖掘人性挖掘世態挖掘命運殘酷,也沒有啥陰謀論黑這個黑那個,我想傳達的只是當年和同學打個架都要高喊天馬流星拳時從這部漫畫中感受到的最淺顯也最動人的力量,比如堅強、正義、愛。

包括經常在黃金系同人裏被踩的紗織和小強,我也盡量以漫畫裏的立場來寫他們,不黑不踩,甚至讓他們作為希望的傳承者來結束這個故事的講述。

米妙,以及其他黃金,則就像寄托者裏唱的那樣,“當我的身軀倒在路旁,朋友啊,請越過我繼續前行”。他們是真的做到了含笑九泉,所以不應有恨。我相信,從SS裏走出來的人,不管生在怎樣的時代擁有怎樣的人生,他們都應該是純粹的,直白、正義、堅定、頑強,憤怒了就揮拳,開心了就大笑,愛了就說,恨了就罵,難過就流淚,後悔就彌補。就算有短暫的誤會和錯過,最後也一定會重歸於好,就像邪惡一定會敗給正義一樣的天經地義。

所以,對我來說,米妙同人可能有BE,但不應有SE——按照一般分類習慣,好結局稱為GE(good ending)或HE(happy ending),壞結局稱為BE(bad ending)或SE(sad ending),但對我來說,GE≠HE,BE≠SE,GE和BE是客觀結果,HE和SE是主觀色彩。米妙可以有不如意結局(BE),但不會有悲傷結局(SE);可以有不圓滿卻幸福的bad HE,但不應有大團圓卻彼此感情遍布裂痕的sad GE。

所以我說這文是HE。至於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