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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故事：自異鄉歸來的吟游詩人
PART 1. 風
當銀河星爆的威力貫穿十二宮重重結界直入教皇廳的時候，所有尚在聖域的聖鬥士都被那奪目的小宇宙所震撼，天蠍宮的守宮者也不例外。
身後的宮殿已經無人把守。這個事實此刻不再是引發感慨或者懷念的理由，眼下它唯一的意義，就是明白無誤地告訴天蠍座黃金聖鬥士必須第一時間趕到女神殿對抗入侵者。因此米羅早在感覺到有異常小宇宙侵入聖域時就來到了女神殿，微笑的女神卻告訴他，另有一名同伴已經來過，此刻正在教皇廳防守。
如此強大的力量啊……親眼目睹教皇廳被轟擊出的坑洞後，米羅擡頭從破損的屋頂望向星空。在他的記憶裏，能爆發出如此絢爛銀河的人只有一個，可是那個人分明已經是慰靈地石碑上冰冷的刻字……
對於撒加，米羅難以準確地描述自己對他懷著一種怎樣的態度。幼年時模糊的兄長般的身影至今仍時有餘溫，隨後就是13年的空白，“撒加”這個名字和“艾俄羅斯”一樣成為“聖鬥士企圖刺殺女神”這一恥辱事實的見證，在整個聖域，不，在全世界的聖鬥士心中都像瘟疫一樣讓人避之不及。13年裏米羅從拖鼻涕的小屁孩長成熱血沖動的少年，又漸漸磨礪成獨當一面的成熟的戰士，對於當年的真相並非從未懷疑過，但一切探尋都因真相外包裹的黑暗太過深厚而令他放棄向前。直到十二宮之戰結束，在教皇袍下藏匿多年的撒加終於露出真面目，他才和其他人一樣，在震驚中來不及追究他的欺騙就不得不悼念一位兄長的死亡。
13年，明明是那麽漫長的時光啊。可那個名叫“撒加”的人卻將一切都化為匆匆，風一樣劃過所有人的生命。他匆匆地消失在孩子們眼裏讓他們來不及尋找，匆匆地替代了教皇讓聖域來不及質疑，匆匆地與雅典娜開戰讓聖鬥士們來不及準備面對離別，匆匆地揭開真相讓所有人來不及憤恨，又匆匆地結束一生讓所有人來不及悲傷。
應該憤恨嗎？為這個奪走了兄弟們性命的男人。
應該悲傷嗎？為這個庇護了我們那麽久的男人。
而現在，在生還者還來不及整理對他的態度時，他竟然又這樣匆匆地回來了，並且立刻就將一記絕殺送到聖域深處，讓人來不及阻止，甚至來不及驚訝。
米羅咬了咬牙。撒加，你究竟要什麽時候才肯停下風一樣的腳步，讓你的兄弟和敵人能真正將你看清？
……不過或許有個人從來不需要等待撒加停下腳步，也從來不需要看清他，因為他們本就一樣，認清了自己也就認清了對方。
——接下那一記銀河星爆的人，有著和撒加一模一樣的臉的人，將神玩弄於股掌之上的人，雙子座的暗星，加隆。
加隆這個名字在聖域銷聲匿跡的時間遠比撒加長，除了13年前雜兵口中被打入水牢的雙子暗星之外，一直到女神封印了波塞冬之後，這個名字才被重新提起——以妄圖奪取大地卻終究失敗的野心家的身份。
該說不愧是親兄弟吧？撒加操縱聖域，加隆操縱海界。假借不同的身份，部署不同的勢力，卻一樣是血流千裏，一樣是眾叛親離。
如今加隆卻跪在雅典娜身前為她擋去一切傷害。
米羅突然感到一陣憤怒，對加隆，也是對撒加。他想揪起對方的衣領大吼你現在這副贖罪的樣子是要擺給誰看，他想大吼難道幫女神打退幾個冥鬥士就能讓死去的人活過來，他想大吼就算我原諒了你們誰又能把卡妙還給我……
誰又能把卡妙還給我！
這句話閃過腦海的瞬間，米羅如同被宙斯手中的閃電擊中，失去了憤怒的力氣。
PART 2.歸人
“快點滾出聖域吧。”米羅冷冷看著跌倒在地的加隆，語氣裏是不加掩飾的敵視。
加隆的拒絕並不在米羅意料之外，但他沒有料到，或者說有過隱隱聯想卻不敢深究的某個事實，加隆會輕易地揭開真相：“撒加他們……正朝這裏趕來。”
不是“他”，是“他們”。
米羅當然不會自欺欺人到認定加隆說的是冥鬥士們。
——這裏面也包括你嗎，我的卡妙？
他因這巨大的沖擊而在腦中出現了短暫的空白，但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戰士的警覺就將他喚醒。如果歸來的水瓶座戰士真的和撒加一樣選擇將必殺之技投向聖域，那他將不再是米羅的卡妙，而是天蠍座黃金聖鬥士必須鏟除的敵人。
多麽諷刺啊，米羅想。他早已過了心存幻想年齡，所以在接受卡妙已死的現實後從未奢望過奇跡，唯有夢境時時背叛意願，上演各種花樣百出的重逢，內容之豐富情節之曲折簡直讓他每每笑醒後大嘆自己是天生當編劇的料。如今看來他的編劇才華也不過如此，現實只輕輕地一揮，便將重逢落筆在他耗費了上百個夢境也未曾企及的地方。
他確信卡妙知道天蠍座聖鬥士會怎樣應對敵人，不管這個敵人帶著哪一個名字哪一張容顏；他亦確信卡妙知道米羅這個人有多麽痛恨背叛，曾經有多愛，現在就有多恨。
可是卡妙依然選擇如此歸來——以敵對的立場，以背叛的姿態。
米羅望向加隆堅定的身影。同樣是重歸聖域，人與人卻如此不同。
——真的不同嗎？
他們都是戰士，他們都宣誓效忠於女神，他們都以守護大地的愛與和平為目標。如果他最熟知的卡妙都能將這一切拋棄，他憑什麽相信海龍將軍會把這一切重新拾起？
“將你的本來面目暴露在真紅的沖擊之下吧——猩紅毒針！”
血色的針雨裏，加隆不閃不避，頑強的目光如同永不熄滅的星辰。
第三針，第四針，第五針。摔倒又爬起。
加隆一點一點向米羅證明，就算是死，他也不會從雅典娜身邊離開，不會對聖域尚存的聖鬥士出手。
第八針，第九針，第十針。
為了那些被波塞冬的暴雨毀滅的家庭，為了那些被海龍將軍的野心吞噬的生命。
與他的罪孽相比，這痛楚或許依然太輕。但當他挺起胸膛坦然承受伴隨這痛楚步步逼近的死亡，他的靈魂已經在鮮血沖刷下漸漸潔凈。
他越堅定，米羅便越感悲哀。
卡妙，為什麽做到這一步的人不是你？
十一針過後米羅已經相信了加隆的決心，況且悲哀縈於心間，再繼續出招也是索然。就在他準備停手時，匆匆介入的女神卻讓他倏然省覺，願意相信加隆的只是女神和自己而已，其他的聖鬥士未必會如此輕易就接納這個背負汙點的男人。
除非他死。
血紅的小宇宙重新燃燒起來。眼前這具罪惡之身，將由他來埋葬。
就像即將埋葬那個與他所愛之人同名卻已墮入黑暗的身影一樣……
十二針，十三針，十四針。
加隆渾身的針孔終於開始噴湧鮮血。針孔太小，血卻噴濺得太快，一時間竟騰起一片蒙蒙的紅色霧霭。米羅的表情被這紅霧所隔，加隆和女神都看不真切。
“最後的致命一擊——安達裏士！”
耀眼的紅色小宇宙照亮了整個聖域，於是所有人都知道，天蠍座黃金聖鬥士在教皇廳對曾經背叛女神的海龍將軍揮出了奪命的一針。
天蠍座的安達裏士不留活口，那麽接過這一擊的海龍將軍自然已經死去，現在站在教皇廳裏的，只是雙子座黃金聖鬥士加隆。
“或許我們只剩下幾個小時的生命了。”走出教皇廳的時候，米羅在心裏默念。
那麽，在生命的最後還能迎回這樣一位戰士，是我的榮幸……
PART 3.吟游
巨蟹宮裏再度爆出粉碎星辰之力時，距離教皇廳裏安達裏士的光芒閃現已經又過了一個鐘頭。
［想擅離職守嗎，天蠍座？］米羅剛剛走出天蠍宮大門，加隆的小宇宙就撞進他的思感。
［我可不像某些不負責任的家夥，不僅讓敵人通過了自己的守宮，甚至連追擊的意願都沒有。］米羅挑了挑眉，［你很閑啊，雙子座的加隆？還有餘力時時關註其他黃金聖鬥士的動向？］
［我的責任是保護女神的安全，］加隆的小宇宙閃過一絲戰意，［至於從第三宮逃離的人……哼，只要他們還在向前推進，遲早會再撞到我的拳下！］
［是嗎？那這次你可要記得穿好雙子座聖衣。］米羅毫不留情地譏諷道。
然後兩人的小宇宙都有輕微波動，似乎是在笑。這看似劍拔弩張的對話，不正是彼此認可的證明嗎？只有家人之間才可以開起玩笑毫無顧忌，如今的聖域已經走失了太多家人，僅存的幾個還能彼此挖苦擠兌，已經是莫大的幸運。
玩笑歸玩笑，他們彼此指出的事實卻不容忽視。加隆告訴米羅的是決戰無可避免他不必急於一時，米羅則提醒加隆光靠幻影贏不了任何戰鬥，不堂堂正正的穿上雙子座聖衣他一輩子都走不出撒加的陰影。
……所以說真相帝什麽的最討厭了，讓我稍微沈迷一下重逢的激動你能少塊肉不？兩人同時在心裏吐槽對方。
［十二宮雖說有結界阻隔，隨時召喚遠處的聖衣卻還難不倒我。］笑過之後，加隆沈穩了幾分，隱隱有撒加執掌聖域時的風采，［倒是你，別因為敵人裏可能有水瓶座聖鬥士就沖動起來啊。］
米羅驚訝地擡頭回望聖域山頂，當然，他看不到教皇廳裏的加隆。這家夥在海底的十幾年間跟聖域毫無聯系，他怎麽會知道……？
［海界的人是不是太八卦了點？……等等，是艾爾紮克那小子？］
會想到艾爾紮克並不是因為跟他熟。多年以來，卡妙的兩個徒弟在米羅心裏其實一直沒有什麽存在感。
他與卡妙探訪彼此修煉地時總是來去匆匆，即使見了面也一直默契地保持著“不妨礙修業和各自任務”的底線，所以米羅基本上沒怎麽接觸卡妙的兩個寶貝徒弟。但通過十二宮一戰，冰河的存在感已然刷爆了槽，而海界大戰結束後貴鬼向他們講起那一場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很自然地又會提到冰河如何與他師兄艾爾紮克同室操戈。
換成是在從前，這一切對米羅而言不過是可以隨意拼接和遺忘的故事而已，就算事關他戀人的徒弟，也只是“徒弟”而不是那個人本身，對他來說便沒有任何意義。可在卡妙死後，與其有關的任何事物任何名字都彌足珍貴，他幾乎是貪婪地記下貴鬼稚嫩描述中的每一個詞，企圖從中拼湊出那兩個有著同樣眩目極光的少年，透過他們看向此生最熟悉的身影……
可是他與艾爾紮克畢竟接觸不多，那小鬼對他應該沒多深的印象，又怎麽會把他和卡妙的關系傳到海底？
［巨海妖將軍對他老師尊敬無比，哪會散布這種流言？是水瓶座自己告訴我的。］
米羅面無表情，內心默默碾過一排排羊駝座聖衣鱗衣和冥衣。
卡妙那樣情感內斂的人會把這種事主動告訴敵對方？忽悠人也要有個限度啊餵！
［加隆你在海底泡太久了腦子進水了。］
［敢不敢等我講完再評論？］
［那麽請快些講吧，來自海界的吟游詩人。］
PART 4.史詩之一：海妖
在十二宮之戰的一年以前，守護波塞冬的七位海將軍在世界各地逐漸覺醒，巨海妖鱗衣卻遲遲等不到它的繼承人，身為海界實質上統治者的加隆對此自然是十分介意。
直到某一天，沈寂數百年的巨海妖鱗衣突然發出耀眼光華，以海妖之形飛出海底神殿，加隆大驚之餘也大致能猜到是繼承者終於出現，半是狂喜半是好奇地追著鱗衣的軌跡而去，最終在北極圈附近紛亂的洋流裏，找到了保持著海妖形態的鱗衣庇護的少年。
他周身有微弱的小宇宙環繞，一只眼睛被海裏的冰淩戳破了，就一個戰士來說這傷勢算不得太嚴重，真正將他拖到生死邊緣的是洋流對體力的消耗。加隆將他帶回海底神殿，少年人頑強的求生意志很快就讓他擺脫了死神的陰影，可是在他蘇醒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加隆都沒有提過海將軍繼承人的事，任那少年獨自在陌生的海底大陸一遍遍徒勞尋找返回冰原的方法。
怎麽能甘心？那少年的小宇宙分明帶著水瓶座聖鬥士磨礪的寒芒，即使時隔十餘年他加隆也絕無可能認錯來自聖域的氣味。呵呵，騙過了波塞冬又如何，獨自打造出海底帝國又如何，到頭來他竟還是需要借助那遺忘之地的力量麽？
日子在僵持中沈默地流過。
十多天以後，一道強勢的小宇宙突然從北方降下，直逼亞特蘭蒂斯大陸，即使遙遙隔著海底大陸的天空和波塞冬的結界也璀璨得令人無法忽視。所有已經覺醒的海鬥士都被這巨大的動靜所驚擾，紛紛來到神殿前擺出迎戰的姿態。
“老師！”被巨海妖帶來的少年激動地跑到人群前列，尚顯稚嫩卻已頗為強大的小宇宙劇烈燃燒起來，“我在這裏啊，老師！”
這是他第一次將自己的小宇宙展示在加隆面前，絲毫不遜於任何青銅聖鬥士，不，甚至有白銀聖鬥士水準的小宇宙令加隆也不禁變了神色。有徒如此，那位來訪的老師看來會是值得他一戰的對手。
水瓶座的黃金聖鬥士嗎……
有趣啊！加隆露出玩味的笑容，作為日後海界與聖域交戰的熱身，作為他經營的海底帝國將淩駕於聖域之上的前奏，作為加隆能做到撒加做不到的事的見證，水瓶座啊，你的性命，我海龍將軍收下了！
“省省力吧，小鬼。”他揮手招來海龍鱗衣穿上，“只有黃金聖鬥士級別的第七感小宇宙能夠滲透海皇的結界，你就算是在這裏燃燒到死，你的老師也不會有半點感覺。更何況——”
他的聲音變得危險。
“你註定是海皇麾下的巨海妖將軍，鱗衣會與你相互感應就是證據！你與你的老師，註定會成為仇敵！”
少年僅剩的那只眼睛因驚訝而睜大。這些天來他的確時時能感覺到鱗衣的呼喚，全憑自己是白鳥座聖鬥士預備員這個信念強壓下深究的沖動。原來真相遠比自己隱隱察覺的部分更加殘酷，海皇與雅典娜的對立非止一日，如果自己真的已被選為海將軍，那麽前來海底的老師會不會將自己親手處決？
不，現在不是擔心這個的時候……如果這裏真的是海皇的帝國，這些人都是海鬥士，那麽只身前來的老師怎麽可能全身而退……老師，請你千萬不要發覺波塞冬的結界，不要繼續往深處查探，請現在就回去，越快越好！
黃金的小宇宙卻越來越近。
似乎是看透了少年在擔憂什麽，加隆從鱗衣頭盔的陰影下露出挑釁的笑容，張狂不羈的小宇宙猛然爆發。
——黃金聖鬥士級別的，第七感的小宇宙。
——能透過波塞冬結界的訊號，和誘餌。
“住手！”少年發狂一般嘶喊，揮手就是炫目的寒冰：“冰結晶之環！”
“嘖，感人的師徒情誼。”被冰環阻礙了行動的加隆毫無緊張之色，小宇宙繼續提升，輕易粉碎了少年的桎梏。“可惜你根本沒有限制我小宇宙的能力啊，小鬼！”他擡起雙臂，銀河般磅礴的力量開始匯聚：“想看看什麽才是大人的戰鬥嗎？”
笛聲突然沖進這片銀河，如同在暴風雨中生生辟出一塊天地。少年被巨大的對沖之力撞進珊瑚叢中，想要起身時卻發現自己已經失去行動與出聲的能力，甚至連小宇宙都被強行封閉了。
“海魔女蘇蘭特？”加隆放下手臂，小宇宙裏的殺意卻絲毫不減，“你什麽意思？”
“既然他是我們註定的夥伴，你若打傷他就是違背海皇大人的旨意，”蘇蘭特淡淡地說，“現在他不會妨礙你了，專心應付外敵吧，海龍將軍。”
PART 5.史詩之二：寒冰之瓶
“還以為能到達海底的人會如神魔般令人生畏，原來不過是個虛張聲勢的家夥。”加隆冷笑道，“怎麽，強行突破結界後已經站不穩了嗎？身上的鎧甲太重了吧，扔掉如何？”
水瓶座的黃金聖鬥士沒有答話，冰藍的眼眸平靜無波。
珊瑚叢裏的艾爾紮克還是第一次看到老師穿上水瓶聖衣的樣子。與平日裏清峻銳利卻也溫柔耐心的老師不同，黃金鎧甲映襯下的戰士看上去厚重而莊嚴，金色光芒比西伯利亞冰壁的冷光更加寒冷，巨大的壓迫感甚至不需經由小宇宙就傳達得一清二楚。
他剛才就是帶著這樣的威壓突破高不可及的穹頂而後瞬移到地面，海界雜兵因他的到來竟不自覺地齊齊後退，在神殿前讓出了一方空地。
可是這位強大戰士的聲音卻疲憊而沙啞：“我無意與你們戰鬥，只想找回弟子而已。”
“啊哈，小朋友會迷路到海底來？真是個拙劣的借口啊，身穿黃金聖衣的訪客！讓我猜猜，接下來你應該會一口咬定是我們藏匿了你可愛的徒弟，借此讓聖鬥士攻占這片深藏地中海底的寧靜大陸？”加隆高聲說，“看來我不得不選擇先下手為強呢！”
“並無此意。”水瓶座不卑不亢地回答，“但，海底既然能有如此強大的小宇宙爆發，未必就不會有高人收留我的弟子，不是麽。”
不要再向他解釋了，老師！這裏不是什麽寧靜的古老大陸，是海皇的巢穴，您必須馬上離開！艾爾紮克在心底吶喊，卻連嘴唇也無法翕動。半人高的珊瑚叢讓老師無法看到他的身影而產生警覺，他卻清晰地看到老師眼底的血絲和唇上的皴裂。為了尋找生死不明的他，老師竟從遙遠的東西伯利亞一路搜尋到地中海……若不是身體已達極限，向來高傲的黃金聖鬥士又怎麽會在外人面前顯露疲色？以他對老師的了解，老師在搜尋途中必定沒有休息過片刻，並且為了方便他感應，一直維持著之前那種極高的小宇宙燃燒程度……
淚水漫過已經無知覺的臉龐。
不值得的，老師……我已經失去成為聖鬥士的資格，不值得您為我如此拼命啊……
“伶牙俐齒，”加隆冷哼了一聲，“但願你的身手與你的口舌一樣機敏！”
話音未落，他已經欺近聖鬥士面前，光速的拳勁如暴雨一般籠罩了面前的身影。
一百七十五拳。沒有一拳命中。
在他沖刺的瞬間水瓶座抽身後撤，加隆的每一拳都會更往前一分，他便在加隆揮拳時每個數千萬分之一秒的間隙裏恰好退出這一分的距離，拳頭始終只能擊在他身前的殘影上。這一切都發生在十萬分之一秒內，電光石火間兩人同時止步又各自向後跳開，直到這時，剛才那一百七十五拳所激起的淒厲風聲才姍姍遲來。
“逃命倒是挺快，卻連還手的膽量也沒有，真是無趣。”加隆雙手合於額前，“熱身運動到此為止，到另一個空間裏漂浮去吧——黃金三角異次元！”
伴隨著金色三角圖案的完成，空氣裏有不可名狀的波紋在擴散，時空被扭曲，被撕裂，露出黑暗的斷口，恍若洪荒巨獸張嘴咆哮。這是連光都無法逃脫的區域，它以不可阻擋的聲勢在水瓶座面前迅速擴張，巨大的吸力攫住他金色的身影，遠遠望去，會讓人錯看成漆黑冰冷的夜風在撕扯搖曳的燭光。
加隆露出勝券在握的微笑。
直到他聽見一些細小而清脆的，不屬於異次元撕裂聲的聲響。
——那是什麽聲音？如蘇蘭特的笛聲般凜冽卻又不成曲調，如揮拳時鱗衣的金屬摩擦聲般勇悍卻更冷靜自持……
他愕然擡頭，看見了張牙舞爪的異次元入口周圍若隱若現的白霧。
是寒氣！
加隆瞬間明白過來，那些聲音是空氣裏的水分在極強寒氣下迅速凝成微小冰粒並彼此聚合的凍結聲！而水瓶座聖鬥士，正是以凍結為戰鬥方式！
“鉆石星塵！”
耀目的白色在視野裏爆炸開來，冰雪如同摧枯拉朽的山洪，異次元入口被近於絕對零度的洪流沖得粉碎。狂暴的寒流在突圍後仍有餘威，加隆怔怔地看著它奔到眼前，才如夢初醒般一拳將它擊散。饒是如此，揮拳的那條手臂上也是白霜一片，收拳後便聽到一陣金屬斷裂聲，鱗衣的手甲與護臂，就這樣化為碎屑落了一地。
PART 6.史詩之三：迷宮
“到此為止如何？”水瓶座的戰士放下拳頭，縈繞周身的白霧漸漸散去。
作為一名黃金聖鬥士，卡妙在他不到二十年的人生裏已經有過很多戰鬥。他確信，如今站在面前的神秘敵人不會弱於之前遇到的任何對手，甚至稱其有神一般的力量也不為過。他清楚這個敵人未盡全力，更清楚自己殘存的體力不足以支撐太久，繼續戰鬥毫無益處。
可惜他的對手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取他性命，又怎會就此罷手。
“弄壞別人的鎧甲後就想一走了之嗎？”加隆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語調輕松，心裏卻已不再有半點輕視，與剛才截然不同的強大小宇宙緩緩燃起，竟仿佛是燦爛的星空覆蓋了整個神殿。
“就讓你看看，星星粉碎的樣子吧！”
無數巨大的星辰幻影出現在那片燦爛星空裏，光速砸向水瓶座的戰士。卡妙連連跳躍，在千萬巨星間來回閃避，落腳點在抽身離去的瞬間不斷被巨大的沖擊力撞出大坑，在連神魔也來不及眨眼的一剎那中，神殿前的空地已經在密不透風的連續轟擊下全部崩碎。
卡妙在沖擊的餘波裏閃過最後一顆隕星，在它後面等待他的卻是再度光速逼近的加隆。碎星之力直接從對方手掌上沖出，卡妙甚至來不及將雙手護在身前就被直直擊中腹部逆向飛出，在一聲巨響中撞倒了空地邊緣古老的石柱，隨後臉朝下重重砸在地面上。
這個力量是……！
卡妙掙紮著支起上半身，想要開口卻只噴出一口血來，發不出任何聲音。
加隆冷笑著走到他身前，緩緩擡起右手，金光再度燃起在指間。
［你是另一位雙子座黃金聖鬥士！］情急之下，卡妙直接以小宇宙對加隆喊道。
雙子座啊……還真是好久沒有聽到過的名字呢。加隆一時有些失神，不覺間已散掉手上匯聚的力量。餘光瞟了一眼遠處的蘇蘭特等人，加隆也用小宇宙反問道：［另一位？難道同一個星座的聖鬥士會有兩個嗎？］
［你不必裝傻……］卡妙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歷代雙子座聖鬥士都是孿生子……12年前曾有一個被稱為暗星的聖鬥士在關進水牢後失蹤，那就是你吧！］
［這可是你自找的，］加隆殺意激增，［知道得太多的人，通常都活不長。］
［那可……不一定……］卡妙站直了身體，右手高舉，眩目的極光四射開來，四周空氣猛然急速流動，狂風挾著霜雪環繞在他身邊，寒意越散越遠，連百米之外的雜兵都開始瑟瑟發抖。
這家夥是打算把西伯利亞搬到海底來嗎？加隆冷哼一聲，擡手就要給他再來一擊星爆，刺骨的寒氣卻從腳底猛然竄上，低頭一看，才發現腳下的地面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厚厚的冰層覆蓋，自己的雙腳也被冰晶包裹，牢牢凝在地上！
“可惡！”加隆燃起小宇宙用力掙開冰晶，後退了幾步，才一駐足，冰晶又飛速地纏上他雙足並猛撲向上！加隆大吼一聲，崩碎冰晶高高躍起，再不停留，直沖暴風雪中心的卡妙而去。
“極光冰柩！”
巨大的冰棱如竹筍般一個接一個拔地而起，半空中的加隆不得不擰身停住沖刺以免撞上。落在冰柩上只雙足一點，他重新如輕捷的飛鳥般穿過這冰柱的森林，然而當他終於站在森林中央，冰雪的操縱者已經如魔術師一般消失無蹤。
中計了！
隨著冰柩迷宮的成型，地面的冰層倒是不再像之前一樣隨時吞噬接近者，可加隆清楚，敵人由明轉暗之後，危機只多不少。如果現在遇到冰的攻擊，那必然不會如剛才一般輕松掙脫。
水瓶座聖鬥士的身影出現在無數冰柩的鏡面一樣光潔的冰面上。制造出規模龐大的迷宮已經耗盡他所剩不多的體力，幾乎是全靠身後的冰柩在支撐身體的重量。
“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你身後究竟是怎樣的勢力？”清冷的聲音在冰塊之間來回撞擊，讓人無法分辨它傳來的方向。
“你是在以聖域使者的身份審問我嗎？”加隆再次冷笑起來，“那為什麽不敢與我面對面？僅憑這些冰塊就想困住我，你未免也太過天真了吧，水瓶座！”
“——銀河星爆！”
像是古老神話裏決了口的銀河，漫天星輝轟然摔落在大地，整個海底神殿都發出轟鳴。冰之迷宮在這巨大的沖擊中震顫不止，水瓶座戰士的影像也露出痛苦之色，然而直到震顫止息，沒有一塊冰柩上出現裂痕。
“這是數個黃金聖鬥士合力也無法打碎的冰柩。”卡妙擦去唇邊重新溢出的鮮血，平靜卻不容反駁地從每一面冰面裏逼視加隆：“回答我的問題，海底的戰士！”
PART 7.史詩之四：幻火
迷宮嗎……加隆望向四周明滅不定的幻影，不由得想起關於克裏特迷宮的傳說——嗜血的半牛魔人，忒休斯鋒利的劍刃，還有阿裏阿德涅的線團……
他忽然微笑起來，不帶戾氣，不帶殺機，就那樣靜靜地回想起遙遠的童年，他與雙生的兄弟還能並肩坐在星空下的日子。他們彼此分享一知半解的神話故事，然後或鄙夷神的無情或幻想異國公主的美貌，從未料到他們往後的人生會被這些看似星空般遙不可及的故事所局限。
這一次，被困在迷宮裏的是誰，誰攜帶寶劍逼近，而誰又將帶來破局的奇跡之線？
他習慣性地側頭看向身邊，卻只看見冰壁裏水瓶座黃金聖鬥士肅穆的影子，這才想起，能與他並肩分享故事的人早已將他遠遠推開。
低下頭，嘴角殘存的溫柔笑意再度變得森然。
——睜大眼睛看著吧，來自聖域的聖鬥士！我加隆，將憑一己之力，粉碎通往勝利的一切障礙！
“在我面前建造幻影迷宮是你最大的失策，水瓶座……沒有人能比我更了解幻覺與欺騙，連神也不能！”
指尖輕劃，金色的光芒如流矢射出，瞬間在冰的森林裏來回返折，盤織成巨大的羅網，無物可逃。
加隆滿意地看到水瓶座戰士猝不及防地被金光擊中，清澈銳利的眼神渙散開來，像迷路的小孩子一樣茫然無措。
“看來我已經抓住了引路之線呢，”加隆從容地抱起雙臂，“乖乖在怪獸面前現身吧，克裏特的小公主。”
冰的迷宮轟然崩碎。卡妙茫然地穿過飛濺的冰屑與寒霧，走到加隆身前站定。
“老實說，能讓我將絕招使盡的對手，你還是第一個，”加隆有些惋惜地看著面前毫無反抗之力的戰士，“在你死之前，就讓我看看你還有什麽心願未了吧。”
金色的光芒流瀉成綺，像一個溫柔的夢境，籠罩在卡妙身上。
發生了什麽事……？
卡妙在熟悉的白色世界裏回過神來。西伯利亞的寒風一如既往地在他身邊低吟，他四下環顧，被極晝時節刺目的雪光晃了下眼，擡手擋時才發現自己竟疲憊得幾近虛脫，腳下一軟向後跌去。
熟悉的氣息及時出現在身後，有力的臂膀從腋下穿過，穩穩環在他胸前。
“失態了哦，水瓶座的卡妙大人。”來人將下巴抵在他肩上，幾縷活潑的藍色發梢撲到他臉頰邊，有些癢。“早就告訴過你不要為那兩個小鬼太過拼命，這回要不是米羅大人恰好路過，堂堂黃金聖鬥士可要糗大了。”
卡妙微微側頭，嘴唇幾乎貼在對方臉上，表情平靜，眼神卻溫柔：“原來是恰好路過，我還以為是為了——”
為了什麽？他腦中突然空白一片，好像失卻了什麽重要的記憶。
“是是是，不是恰好，是為了見證白鳥座青銅聖鬥士的誕生，並慶祝水瓶座黃金聖鬥士終於結束保姆生涯。”米羅沒有看出他的不自然，熟門熟路的滑到他身前落下一吻。
對啊，今天是決定白鳥聖衣歸屬的日子，剛才艾爾紮克已經擊敗冰河，在自己的允許下去了存放聖衣的萬年冰壁……
剛想到這裏，遠處的冰川就傳來沈悶的咆哮，腳下的雪原也應和著震動不止。冰壁碎裂時掀起的彌天雪霧裏，白色的身影如橫貫天穹的白鳥一般翩然飛到自己身前：“老師！我穿上聖衣了！”
米羅早在冰川開始震動的瞬間就放開了卡妙，此刻兩位黃金聖鬥士並肩而立，向少年送上祝福。艾爾紮克雙目如晨星般明亮，在恩師面前再次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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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風
當銀河星爆的威力貫穿十二宮重重結界直入教皇廳的時候，所有尚在聖域的聖鬥士都被那奪目的小宇宙所震撼，天蠍宮的守宮者也不例外。
身後的宮殿已經無人把守。這個事實此刻不再是引發感慨或者懷念的理由，眼下它唯一的意義，就是明白無誤地告訴天蠍座黃金聖鬥士必須第一時間趕到女神殿對抗入侵者。因此米羅早在感覺到有異常小宇宙侵入聖域時就來到了女神殿，微笑的女神卻告訴他，另有一名同伴已經來過，此刻正在教皇廳防守。
如此強大的力量啊……親眼目睹教皇廳被轟擊出的坑洞後，米羅擡頭從破損的屋頂望向星空。在他的記憶裏，能爆發出如此絢爛銀河的人只有一個，可是那個人分明已經是慰靈地石碑上冰冷的刻字……
對於撒加，米羅難以準確地描述自己對他懷著一種怎樣的態度。幼年時模糊的兄長般的身影至今仍時有餘溫，隨後就是13年的空白，“撒加”這個名字和“艾俄羅斯”一樣成為“聖鬥士企圖刺殺女神”這一恥辱事實的見證，在整個聖域，不，在全世界的聖鬥士心中都像瘟疫一樣讓人避之不及。13年裏米羅從拖鼻涕的小屁孩長成熱血沖動的少年，又漸漸磨礪成獨當一面的成熟的戰士，對於當年的真相並非從未懷疑過，但一切探尋都因真相外包裹的黑暗太過深厚而令他放棄向前。直到十二宮之戰結束，在教皇袍下藏匿多年的撒加終於露出真面目，他才和其他人一樣，在震驚中來不及追究他的欺騙就不得不悼念一位兄長的死亡。
13年，明明是那麽漫長的時光啊。可那個名叫“撒加”的人卻將一切都化為匆匆，風一樣劃過所有人的生命。他匆匆地消失在孩子們眼裏讓他們來不及尋找，匆匆地替代了教皇讓聖域來不及質疑，匆匆地與雅典娜開戰讓聖鬥士們來不及準備面對離別，匆匆地揭開真相讓所有人來不及憤恨，又匆匆地結束一生讓所有人來不及悲傷。
應該憤恨嗎？為這個奪走了兄弟們性命的男人。
應該悲傷嗎？為這個庇護了我們那麽久的男人。
而現在，在生還者還來不及整理對他的態度時，他竟然又這樣匆匆地回來了，並且立刻就將一記絕殺送到聖域深處，讓人來不及阻止，甚至來不及驚訝。
米羅咬了咬牙。撒加，你究竟要什麽時候才肯停下風一樣的腳步，讓你的兄弟和敵人能真正將你看清？
……不過或許有個人從來不需要等待撒加停下腳步，也從來不需要看清他，因為他們本就一樣，認清了自己也就認清了對方。
——接下那一記銀河星爆的人，有著和撒加一模一樣的臉的人，將神玩弄於股掌之上的人，雙子座的暗星，加隆。
加隆這個名字在聖域銷聲匿跡的時間遠比撒加長，除了13年前雜兵口中被打入水牢的雙子暗星之外，一直到女神封印了波塞冬之後，這個名字才被重新提起——以妄圖奪取大地卻終究失敗的野心家的身份。
該說不愧是親兄弟吧？撒加操縱聖域，加隆操縱海界。假借不同的身份，部署不同的勢力，卻一樣是血流千裏，一樣是眾叛親離。
如今加隆卻跪在雅典娜身前為她擋去一切傷害。
米羅突然感到一陣憤怒，對加隆，也是對撒加。他想揪起對方的衣領大吼你現在這副贖罪的樣子是要擺給誰看，他想大吼難道幫女神打退幾個冥鬥士就能讓死去的人活過來，他想大吼就算我原諒了你們誰又能把卡妙還給我……
誰又能把卡妙還給我！
這句話閃過腦海的瞬間，米羅如同被宙斯手中的閃電擊中，失去了憤怒的力氣。
PART 2.歸人
“快點滾出聖域吧。”米羅冷冷看著跌倒在地的加隆，語氣裏是不加掩飾的敵視。
加隆的拒絕並不在米羅意料之外，但他沒有料到，或者說有過隱隱聯想卻不敢深究的某個事實，加隆會輕易地揭開真相：“撒加他們……正朝這裏趕來。”
不是“他”，是“他們”。
米羅當然不會自欺欺人到認定加隆說的是冥鬥士們。
——這裏面也包括你嗎，我的卡妙？
他因這巨大的沖擊而在腦中出現了短暫的空白，但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戰士的警覺就將他喚醒。如果歸來的水瓶座戰士真的和撒加一樣選擇將必殺之技投向聖域，那他將不再是米羅的卡妙，而是天蠍座黃金聖鬥士必須鏟除的敵人。
多麽諷刺啊，米羅想。他早已過了心存幻想年齡，所以在接受卡妙已死的現實後從未奢望過奇跡，唯有夢境時時背叛意願，上演各種花樣百出的重逢，內容之豐富情節之曲折簡直讓他每每笑醒後大嘆自己是天生當編劇的料。如今看來他的編劇才華也不過如此，現實只輕輕地一揮，便將重逢落筆在他耗費了上百個夢境也未曾企及的地方。
他確信卡妙知道天蠍座聖鬥士會怎樣應對敵人，不管這個敵人帶著哪一個名字哪一張容顏；他亦確信卡妙知道米羅這個人有多麽痛恨背叛，曾經有多愛，現在就有多恨。
可是卡妙依然選擇如此歸來——以敵對的立場，以背叛的姿態。
米羅望向加隆堅定的身影。同樣是重歸聖域，人與人卻如此不同。
——真的不同嗎？
他們都是戰士，他們都宣誓效忠於女神，他們都以守護大地的愛與和平為目標。如果他最熟知的卡妙都能將這一切拋棄，他憑什麽相信海龍將軍會把這一切重新拾起？
“將你的本來面目暴露在真紅的沖擊之下吧——猩紅毒針！”
血色的針雨裏，加隆不閃不避，頑強的目光如同永不熄滅的星辰。
第三針，第四針，第五針。摔倒又爬起。
加隆一點一點向米羅證明，就算是死，他也不會從雅典娜身邊離開，不會對聖域尚存的聖鬥士出手。
第八針，第九針，第十針。
為了那些被波塞冬的暴雨毀滅的家庭，為了那些被海龍將軍的野心吞噬的生命。
與他的罪孽相比，這痛楚或許依然太輕。但當他挺起胸膛坦然承受伴隨這痛楚步步逼近的死亡，他的靈魂已經在鮮血沖刷下漸漸潔凈。
他越堅定，米羅便越感悲哀。
卡妙，為什麽做到這一步的人不是你？
十一針過後米羅已經相信了加隆的決心，況且悲哀縈於心間，再繼續出招也是索然。就在他準備停手時，匆匆介入的女神卻讓他倏然省覺，願意相信加隆的只是女神和自己而已，其他的聖鬥士未必會如此輕易就接納這個背負汙點的男人。
除非他死。
血紅的小宇宙重新燃燒起來。眼前這具罪惡之身，將由他來埋葬。
就像即將埋葬那個與他所愛之人同名卻已墮入黑暗的身影一樣……
十二針，十三針，十四針。
加隆渾身的針孔終於開始噴湧鮮血。針孔太小，血卻噴濺得太快，一時間竟騰起一片蒙蒙的紅色霧霭。米羅的表情被這紅霧所隔，加隆和女神都看不真切。
“最後的致命一擊——安達裏士！”
耀眼的紅色小宇宙照亮了整個聖域，於是所有人都知道，天蠍座黃金聖鬥士在教皇廳對曾經背叛女神的海龍將軍揮出了奪命的一針。
天蠍座的安達裏士不留活口，那麽接過這一擊的海龍將軍自然已經死去，現在站在教皇廳裏的，只是雙子座黃金聖鬥士加隆。
“或許我們只剩下幾個小時的生命了。”走出教皇廳的時候，米羅在心裏默念。
那麽，在生命的最後還能迎回這樣一位戰士，是我的榮幸……
PART 3.吟游
巨蟹宮裏再度爆出粉碎星辰之力時，距離教皇廳裏安達裏士的光芒閃現已經又過了一個鐘頭。
［想擅離職守嗎，天蠍座？］米羅剛剛走出天蠍宮大門，加隆的小宇宙就撞進他的思感。
［我可不像某些不負責任的家夥，不僅讓敵人通過了自己的守宮，甚至連追擊的意願都沒有。］米羅挑了挑眉，［你很閑啊，雙子座的加隆？還有餘力時時關註其他黃金聖鬥士的動向？］
［我的責任是保護女神的安全，］加隆的小宇宙閃過一絲戰意，［至於從第三宮逃離的人……哼，只要他們還在向前推進，遲早會再撞到我的拳下！］
［是嗎？那這次你可要記得穿好雙子座聖衣。］米羅毫不留情地譏諷道。
然後兩人的小宇宙都有輕微波動，似乎是在笑。這看似劍拔弩張的對話，不正是彼此認可的證明嗎？只有家人之間才可以開起玩笑毫無顧忌，如今的聖域已經走失了太多家人，僅存的幾個還能彼此挖苦擠兌，已經是莫大的幸運。
玩笑歸玩笑，他們彼此指出的事實卻不容忽視。加隆告訴米羅的是決戰無可避免他不必急於一時，米羅則提醒加隆光靠幻影贏不了任何戰鬥，不堂堂正正的穿上雙子座聖衣他一輩子都走不出撒加的陰影。
……所以說真相帝什麽的最討厭了，讓我稍微沈迷一下重逢的激動你能少塊肉不？兩人同時在心裏吐槽對方。
［十二宮雖說有結界阻隔，隨時召喚遠處的聖衣卻還難不倒我。］笑過之後，加隆沈穩了幾分，隱隱有撒加執掌聖域時的風采，［倒是你，別因為敵人裏可能有水瓶座聖鬥士就沖動起來啊。］
米羅驚訝地擡頭回望聖域山頂，當然，他看不到教皇廳裏的加隆。這家夥在海底的十幾年間跟聖域毫無聯系，他怎麽會知道……？
［海界的人是不是太八卦了點？……等等，是艾爾紮克那小子？］
會想到艾爾紮克並不是因為跟他熟。多年以來，卡妙的兩個徒弟在米羅心裏其實一直沒有什麽存在感。
他與卡妙探訪彼此修煉地時總是來去匆匆，即使見了面也一直默契地保持著“不妨礙修業和各自任務”的底線，所以米羅基本上沒怎麽接觸卡妙的兩個寶貝徒弟。但通過十二宮一戰，冰河的存在感已然刷爆了槽，而海界大戰結束後貴鬼向他們講起那一場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很自然地又會提到冰河如何與他師兄艾爾紮克同室操戈。
換成是在從前，這一切對米羅而言不過是可以隨意拼接和遺忘的故事而已，就算事關他戀人的徒弟，也只是“徒弟”而不是那個人本身，對他來說便沒有任何意義。可在卡妙死後，與其有關的任何事物任何名字都彌足珍貴，他幾乎是貪婪地記下貴鬼稚嫩描述中的每一個詞，企圖從中拼湊出那兩個有著同樣眩目極光的少年，透過他們看向此生最熟悉的身影……
可是他與艾爾紮克畢竟接觸不多，那小鬼對他應該沒多深的印象，又怎麽會把他和卡妙的關系傳到海底？
［巨海妖將軍對他老師尊敬無比，哪會散布這種流言？是水瓶座自己告訴我的。］
米羅面無表情，內心默默碾過一排排羊駝座聖衣鱗衣和冥衣。
卡妙那樣情感內斂的人會把這種事主動告訴敵對方？忽悠人也要有個限度啊餵！
［加隆你在海底泡太久了腦子進水了。］
［敢不敢等我講完再評論？］
［那麽請快些講吧，來自海界的吟游詩人。］
PART 4.史詩之一：海妖
在十二宮之戰的一年以前，守護波塞冬的七位海將軍在世界各地逐漸覺醒，巨海妖鱗衣卻遲遲等不到它的繼承人，身為海界實質上統治者的加隆對此自然是十分介意。
直到某一天，沈寂數百年的巨海妖鱗衣突然發出耀眼光華，以海妖之形飛出海底神殿，加隆大驚之餘也大致能猜到是繼承者終於出現，半是狂喜半是好奇地追著鱗衣的軌跡而去，最終在北極圈附近紛亂的洋流裏，找到了保持著海妖形態的鱗衣庇護的少年。
他周身有微弱的小宇宙環繞，一只眼睛被海裏的冰淩戳破了，就一個戰士來說這傷勢算不得太嚴重，真正將他拖到生死邊緣的是洋流對體力的消耗。加隆將他帶回海底神殿，少年人頑強的求生意志很快就讓他擺脫了死神的陰影，可是在他蘇醒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加隆都沒有提過海將軍繼承人的事，任那少年獨自在陌生的海底大陸一遍遍徒勞尋找返回冰原的方法。
怎麽能甘心？那少年的小宇宙分明帶著水瓶座聖鬥士磨礪的寒芒，即使時隔十餘年他加隆也絕無可能認錯來自聖域的氣味。呵呵，騙過了波塞冬又如何，獨自打造出海底帝國又如何，到頭來他竟還是需要借助那遺忘之地的力量麽？
日子在僵持中沈默地流過。
十多天以後，一道強勢的小宇宙突然從北方降下，直逼亞特蘭蒂斯大陸，即使遙遙隔著海底大陸的天空和波塞冬的結界也璀璨得令人無法忽視。所有已經覺醒的海鬥士都被這巨大的動靜所驚擾，紛紛來到神殿前擺出迎戰的姿態。
“老師！”被巨海妖帶來的少年激動地跑到人群前列，尚顯稚嫩卻已頗為強大的小宇宙劇烈燃燒起來，“我在這裏啊，老師！”
這是他第一次將自己的小宇宙展示在加隆面前，絲毫不遜於任何青銅聖鬥士，不，甚至有白銀聖鬥士水準的小宇宙令加隆也不禁變了神色。有徒如此，那位來訪的老師看來會是值得他一戰的對手。
水瓶座的黃金聖鬥士嗎……
有趣啊！加隆露出玩味的笑容，作為日後海界與聖域交戰的熱身，作為他經營的海底帝國將淩駕於聖域之上的前奏，作為加隆能做到撒加做不到的事的見證，水瓶座啊，你的性命，我海龍將軍收下了！
“省省力吧，小鬼。”他揮手招來海龍鱗衣穿上，“只有黃金聖鬥士級別的第七感小宇宙能夠滲透海皇的結界，你就算是在這裏燃燒到死，你的老師也不會有半點感覺。更何況——”
他的聲音變得危險。
“你註定是海皇麾下的巨海妖將軍，鱗衣會與你相互感應就是證據！你與你的老師，註定會成為仇敵！”
少年僅剩的那只眼睛因驚訝而睜大。這些天來他的確時時能感覺到鱗衣的呼喚，全憑自己是白鳥座聖鬥士預備員這個信念強壓下深究的沖動。原來真相遠比自己隱隱察覺的部分更加殘酷，海皇與雅典娜的對立非止一日，如果自己真的已被選為海將軍，那麽前來海底的老師會不會將自己親手處決？
不，現在不是擔心這個的時候……如果這裏真的是海皇的帝國，這些人都是海鬥士，那麽只身前來的老師怎麽可能全身而退……老師，請你千萬不要發覺波塞冬的結界，不要繼續往深處查探，請現在就回去，越快越好！
黃金的小宇宙卻越來越近。
似乎是看透了少年在擔憂什麽，加隆從鱗衣頭盔的陰影下露出挑釁的笑容，張狂不羈的小宇宙猛然爆發。
——黃金聖鬥士級別的，第七感的小宇宙。
——能透過波塞冬結界的訊號，和誘餌。
“住手！”少年發狂一般嘶喊，揮手就是炫目的寒冰：“冰結晶之環！”
“嘖，感人的師徒情誼。”被冰環阻礙了行動的加隆毫無緊張之色，小宇宙繼續提升，輕易粉碎了少年的桎梏。“可惜你根本沒有限制我小宇宙的能力啊，小鬼！”他擡起雙臂，銀河般磅礴的力量開始匯聚：“想看看什麽才是大人的戰鬥嗎？”
笛聲突然沖進這片銀河，如同在暴風雨中生生辟出一塊天地。少年被巨大的對沖之力撞進珊瑚叢中，想要起身時卻發現自己已經失去行動與出聲的能力，甚至連小宇宙都被強行封閉了。
“海魔女蘇蘭特？”加隆放下手臂，小宇宙裏的殺意卻絲毫不減，“你什麽意思？”
“既然他是我們註定的夥伴，你若打傷他就是違背海皇大人的旨意，”蘇蘭特淡淡地說，“現在他不會妨礙你了，專心應付外敵吧，海龍將軍。”
PART 5.史詩之二：寒冰之瓶
“還以為能到達海底的人會如神魔般令人生畏，原來不過是個虛張聲勢的家夥。”加隆冷笑道，“怎麽，強行突破結界後已經站不穩了嗎？身上的鎧甲太重了吧，扔掉如何？”
水瓶座的黃金聖鬥士沒有答話，冰藍的眼眸平靜無波。
珊瑚叢裏的艾爾紮克還是第一次看到老師穿上水瓶聖衣的樣子。與平日裏清峻銳利卻也溫柔耐心的老師不同，黃金鎧甲映襯下的戰士看上去厚重而莊嚴，金色光芒比西伯利亞冰壁的冷光更加寒冷，巨大的壓迫感甚至不需經由小宇宙就傳達得一清二楚。
他剛才就是帶著這樣的威壓突破高不可及的穹頂而後瞬移到地面，海界雜兵因他的到來竟不自覺地齊齊後退，在神殿前讓出了一方空地。
可是這位強大戰士的聲音卻疲憊而沙啞：“我無意與你們戰鬥，只想找回弟子而已。”
“啊哈，小朋友會迷路到海底來？真是個拙劣的借口啊，身穿黃金聖衣的訪客！讓我猜猜，接下來你應該會一口咬定是我們藏匿了你可愛的徒弟，借此讓聖鬥士攻占這片深藏地中海底的寧靜大陸？”加隆高聲說，“看來我不得不選擇先下手為強呢！”
“並無此意。”水瓶座不卑不亢地回答，“但，海底既然能有如此強大的小宇宙爆發，未必就不會有高人收留我的弟子，不是麽。”
不要再向他解釋了，老師！這裏不是什麽寧靜的古老大陸，是海皇的巢穴，您必須馬上離開！艾爾紮克在心底吶喊，卻連嘴唇也無法翕動。半人高的珊瑚叢讓老師無法看到他的身影而產生警覺，他卻清晰地看到老師眼底的血絲和唇上的皴裂。為了尋找生死不明的他，老師竟從遙遠的東西伯利亞一路搜尋到地中海……若不是身體已達極限，向來高傲的黃金聖鬥士又怎麽會在外人面前顯露疲色？以他對老師的了解，老師在搜尋途中必定沒有休息過片刻，並且為了方便他感應，一直維持著之前那種極高的小宇宙燃燒程度……
淚水漫過已經無知覺的臉龐。
不值得的，老師……我已經失去成為聖鬥士的資格，不值得您為我如此拼命啊……
“伶牙俐齒，”加隆冷哼了一聲，“但願你的身手與你的口舌一樣機敏！”
話音未落，他已經欺近聖鬥士面前，光速的拳勁如暴雨一般籠罩了面前的身影。
一百七十五拳。沒有一拳命中。
在他沖刺的瞬間水瓶座抽身後撤，加隆的每一拳都會更往前一分，他便在加隆揮拳時每個數千萬分之一秒的間隙裏恰好退出這一分的距離，拳頭始終只能擊在他身前的殘影上。這一切都發生在十萬分之一秒內，電光石火間兩人同時止步又各自向後跳開，直到這時，剛才那一百七十五拳所激起的淒厲風聲才姍姍遲來。
“逃命倒是挺快，卻連還手的膽量也沒有，真是無趣。”加隆雙手合於額前，“熱身運動到此為止，到另一個空間裏漂浮去吧——黃金三角異次元！”
伴隨著金色三角圖案的完成，空氣裏有不可名狀的波紋在擴散，時空被扭曲，被撕裂，露出黑暗的斷口，恍若洪荒巨獸張嘴咆哮。這是連光都無法逃脫的區域，它以不可阻擋的聲勢在水瓶座面前迅速擴張，巨大的吸力攫住他金色的身影，遠遠望去，會讓人錯看成漆黑冰冷的夜風在撕扯搖曳的燭光。
加隆露出勝券在握的微笑。
直到他聽見一些細小而清脆的，不屬於異次元撕裂聲的聲響。
——那是什麽聲音？如蘇蘭特的笛聲般凜冽卻又不成曲調，如揮拳時鱗衣的金屬摩擦聲般勇悍卻更冷靜自持……
他愕然擡頭，看見了張牙舞爪的異次元入口周圍若隱若現的白霧。
是寒氣！
加隆瞬間明白過來，那些聲音是空氣裏的水分在極強寒氣下迅速凝成微小冰粒並彼此聚合的凍結聲！而水瓶座聖鬥士，正是以凍結為戰鬥方式！
“鉆石星塵！”
耀目的白色在視野裏爆炸開來，冰雪如同摧枯拉朽的山洪，異次元入口被近於絕對零度的洪流沖得粉碎。狂暴的寒流在突圍後仍有餘威，加隆怔怔地看著它奔到眼前，才如夢初醒般一拳將它擊散。饒是如此，揮拳的那條手臂上也是白霜一片，收拳後便聽到一陣金屬斷裂聲，鱗衣的手甲與護臂，就這樣化為碎屑落了一地。
PART 6.史詩之三：迷宮
“到此為止如何？”水瓶座的戰士放下拳頭，縈繞周身的白霧漸漸散去。
作為一名黃金聖鬥士，卡妙在他不到二十年的人生裏已經有過很多戰鬥。他確信，如今站在面前的神秘敵人不會弱於之前遇到的任何對手，甚至稱其有神一般的力量也不為過。他清楚這個敵人未盡全力，更清楚自己殘存的體力不足以支撐太久，繼續戰鬥毫無益處。
可惜他的對手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取他性命，又怎會就此罷手。
“弄壞別人的鎧甲後就想一走了之嗎？”加隆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語調輕松，心裏卻已不再有半點輕視，與剛才截然不同的強大小宇宙緩緩燃起，竟仿佛是燦爛的星空覆蓋了整個神殿。
“就讓你看看，星星粉碎的樣子吧！”
無數巨大的星辰幻影出現在那片燦爛星空裏，光速砸向水瓶座的戰士。卡妙連連跳躍，在千萬巨星間來回閃避，落腳點在抽身離去的瞬間不斷被巨大的沖擊力撞出大坑，在連神魔也來不及眨眼的一剎那中，神殿前的空地已經在密不透風的連續轟擊下全部崩碎。
卡妙在沖擊的餘波裏閃過最後一顆隕星，在它後面等待他的卻是再度光速逼近的加隆。碎星之力直接從對方手掌上沖出，卡妙甚至來不及將雙手護在身前就被直直擊中腹部逆向飛出，在一聲巨響中撞倒了空地邊緣古老的石柱，隨後臉朝下重重砸在地面上。
這個力量是……！
卡妙掙紮著支起上半身，想要開口卻只噴出一口血來，發不出任何聲音。
加隆冷笑著走到他身前，緩緩擡起右手，金光再度燃起在指間。
［你是另一位雙子座黃金聖鬥士！］情急之下，卡妙直接以小宇宙對加隆喊道。
雙子座啊……還真是好久沒有聽到過的名字呢。加隆一時有些失神，不覺間已散掉手上匯聚的力量。餘光瞟了一眼遠處的蘇蘭特等人，加隆也用小宇宙反問道：［另一位？難道同一個星座的聖鬥士會有兩個嗎？］
［你不必裝傻……］卡妙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歷代雙子座聖鬥士都是孿生子……12年前曾有一個被稱為暗星的聖鬥士在關進水牢後失蹤，那就是你吧！］
［這可是你自找的，］加隆殺意激增，［知道得太多的人，通常都活不長。］
［那可……不一定……］卡妙站直了身體，右手高舉，眩目的極光四射開來，四周空氣猛然急速流動，狂風挾著霜雪環繞在他身邊，寒意越散越遠，連百米之外的雜兵都開始瑟瑟發抖。
這家夥是打算把西伯利亞搬到海底來嗎？加隆冷哼一聲，擡手就要給他再來一擊星爆，刺骨的寒氣卻從腳底猛然竄上，低頭一看，才發現腳下的地面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厚厚的冰層覆蓋，自己的雙腳也被冰晶包裹，牢牢凝在地上！
“可惡！”加隆燃起小宇宙用力掙開冰晶，後退了幾步，才一駐足，冰晶又飛速地纏上他雙足並猛撲向上！加隆大吼一聲，崩碎冰晶高高躍起，再不停留，直沖暴風雪中心的卡妙而去。
“極光冰柩！”
巨大的冰棱如竹筍般一個接一個拔地而起，半空中的加隆不得不擰身停住沖刺以免撞上。落在冰柩上只雙足一點，他重新如輕捷的飛鳥般穿過這冰柱的森林，然而當他終於站在森林中央，冰雪的操縱者已經如魔術師一般消失無蹤。
中計了！
隨著冰柩迷宮的成型，地面的冰層倒是不再像之前一樣隨時吞噬接近者，可加隆清楚，敵人由明轉暗之後，危機只多不少。如果現在遇到冰的攻擊，那必然不會如剛才一般輕松掙脫。
水瓶座聖鬥士的身影出現在無數冰柩的鏡面一樣光潔的冰面上。制造出規模龐大的迷宮已經耗盡他所剩不多的體力，幾乎是全靠身後的冰柩在支撐身體的重量。
“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你身後究竟是怎樣的勢力？”清冷的聲音在冰塊之間來回撞擊，讓人無法分辨它傳來的方向。
“你是在以聖域使者的身份審問我嗎？”加隆再次冷笑起來，“那為什麽不敢與我面對面？僅憑這些冰塊就想困住我，你未免也太過天真了吧，水瓶座！”
“——銀河星爆！”
像是古老神話裏決了口的銀河，漫天星輝轟然摔落在大地，整個海底神殿都發出轟鳴。冰之迷宮在這巨大的沖擊中震顫不止，水瓶座戰士的影像也露出痛苦之色，然而直到震顫止息，沒有一塊冰柩上出現裂痕。
“這是數個黃金聖鬥士合力也無法打碎的冰柩。”卡妙擦去唇邊重新溢出的鮮血，平靜卻不容反駁地從每一面冰面裏逼視加隆：“回答我的問題，海底的戰士！”
PART 7.史詩之四：幻火
迷宮嗎……加隆望向四周明滅不定的幻影，不由得想起關於克裏特迷宮的傳說——嗜血的半牛魔人，忒休斯鋒利的劍刃，還有阿裏阿德涅的線團……
他忽然微笑起來，不帶戾氣，不帶殺機，就那樣靜靜地回想起遙遠的童年，他與雙生的兄弟還能並肩坐在星空下的日子。他們彼此分享一知半解的神話故事，然後或鄙夷神的無情或幻想異國公主的美貌，從未料到他們往後的人生會被這些看似星空般遙不可及的故事所局限。
這一次，被困在迷宮裏的是誰，誰攜帶寶劍逼近，而誰又將帶來破局的奇跡之線？
他習慣性地側頭看向身邊，卻只看見冰壁裏水瓶座黃金聖鬥士肅穆的影子，這才想起，能與他並肩分享故事的人早已將他遠遠推開。
低下頭，嘴角殘存的溫柔笑意再度變得森然。
——睜大眼睛看著吧，來自聖域的聖鬥士！我加隆，將憑一己之力，粉碎通往勝利的一切障礙！
“在我面前建造幻影迷宮是你最大的失策，水瓶座……沒有人能比我更了解幻覺與欺騙，連神也不能！”
指尖輕劃，金色的光芒如流矢射出，瞬間在冰的森林裏來回返折，盤織成巨大的羅網，無物可逃。
加隆滿意地看到水瓶座戰士猝不及防地被金光擊中，清澈銳利的眼神渙散開來，像迷路的小孩子一樣茫然無措。
“看來我已經抓住了引路之線呢，”加隆從容地抱起雙臂，“乖乖在怪獸面前現身吧，克裏特的小公主。”
冰的迷宮轟然崩碎。卡妙茫然地穿過飛濺的冰屑與寒霧，走到加隆身前站定。
“老實說，能讓我將絕招使盡的對手，你還是第一個，”加隆有些惋惜地看著面前毫無反抗之力的戰士，“在你死之前，就讓我看看你還有什麽心願未了吧。”
金色的光芒流瀉成綺，像一個溫柔的夢境，籠罩在卡妙身上。
發生了什麽事……？
卡妙在熟悉的白色世界裏回過神來。西伯利亞的寒風一如既往地在他身邊低吟，他四下環顧，被極晝時節刺目的雪光晃了下眼，擡手擋時才發現自己竟疲憊得幾近虛脫，腳下一軟向後跌去。
熟悉的氣息及時出現在身後，有力的臂膀從腋下穿過，穩穩環在他胸前。
“失態了哦，水瓶座的卡妙大人。”來人將下巴抵在他肩上，幾縷活潑的藍色發梢撲到他臉頰邊，有些癢。“早就告訴過你不要為那兩個小鬼太過拼命，這回要不是米羅大人恰好路過，堂堂黃金聖鬥士可要糗大了。”
卡妙微微側頭，嘴唇幾乎貼在對方臉上，表情平靜，眼神卻溫柔：“原來是恰好路過，我還以為是為了——”
為了什麽？他腦中突然空白一片，好像失卻了什麽重要的記憶。
“是是是，不是恰好，是為了見證白鳥座青銅聖鬥士的誕生，並慶祝水瓶座黃金聖鬥士終於結束保姆生涯。”米羅沒有看出他的不自然，熟門熟路的滑到他身前落下一吻。
對啊，今天是決定白鳥聖衣歸屬的日子，剛才艾爾紮克已經擊敗冰河，在自己的允許下去了存放聖衣的萬年冰壁……
剛想到這裏，遠處的冰川就傳來沈悶的咆哮，腳下的雪原也應和著震動不止。冰壁碎裂時掀起的彌天雪霧裏，白色的身影如橫貫天穹的白鳥一般翩然飛到自己身前：“老師！我穿上聖衣了！”
米羅早在冰川開始震動的瞬間就放開了卡妙，此刻兩位黃金聖鬥士並肩而立，向少年送上祝福。艾爾紮克雙目如晨星般明亮，在恩師面前再次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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