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黎承安此行就此結束，唯一的收獲就是邱萩知道明清那個家夥會偶爾客串一下小說裏的神話人物，在小說世界散播一下迷信封建思想，卻沒想到變故就在半路發生了。

阿繼在駕駛座開著車，車速不快，邱萩半開著窗戶，感受清風在臉龐拂過，呼吸著山間清新的空氣，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不停倒退的樹木叢。

忽而，身旁傳來怪異的聲音，如同動物警惕的嗚嗚低吼。邱萩擰眉，轉頭就看到黎承安如同被什麽定住了一般，像木頭一樣筆直地坐著，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球突出，大手成爪狀緊緊地抓住身下的座椅。

邱萩大驚，她自從見到黎承安時，就見他在自己的邏輯世界一副自得其樂的模樣，沒想到如此可怖的狀態。

“黎承安？”邱萩試探著叫他，發現他有所反應，眼珠一邊困難地直往自己這邊轉動，一邊驚恐地示意副駕駛的位置，似乎那裏有什麽令他畏懼的東西，然而副駕駛空蕩蕩地什麽都沒有。

難道是妄想癥犯了？

邱萩心裏懷疑著，對前方道：“阿繼……”

阿繼透過後視鏡看到了後座的狀況，表情微變，立即踩住了剎車。

就在車子停住的那一刻，黎承安好像突破束縛，面目扭曲，手腳並用好似在和副駕駛中的“人”搏鬥，邱萩還沒來得及下車就被波及到了，手臂被黎承安死死地抓住，整個身體被他拎著擋在身前，擋住無形的“攻擊”。

邱萩只覺得黎承安的力氣奇大，自己的小身板被折騰得夠嗆，直到阿繼眼明手快地打開後車門，給了黎承安一個手刀，邱萩才免於差點被晃暈的危險。

眼見黎承安軟趴趴地暈在了車座上，邱萩和阿繼對視一眼，兩人都立刻明白對方的意思。

阿繼重新坐回駕駛座，把方向調轉，往青山醫院的方向開去。

途中邱萩給黎家人打了個電話，把黎承安半路病發的事說了。

黎母在那頭長籲短嘆，傷心落淚，也只能同意先把黎承安送回精神病院的主意。

黎承安在途中醒來好幾次，每次都狀若癲狂，瘋瘋癲癲地要和什麽人搏鬥，因此阿繼和邱萩幹脆把多餘的衣服扯成條狀，把黎承安牢牢地束縛住。

黎承安人被綁住了，嘴巴沒有，掙紮著大喊道：“放開我！阿繼！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我命令你快解開我！”

原來他現在還能認人，看來沒瘋透。不過阿繼認定他的危險性，不發一言，繼續開著車。

邱萩見他神色有些清醒，試探著問道：“黎承安，你還記得我嗎？”

黎承安聽到這個聲音，把頭挪了過來，被綁住得如同一條大蟲子的身體也挪到了邱萩身邊，緊緊貼著她：“小護士，快保護我。我知道你能趕走那個鬼東西，快！快幫我趕走它！”

邱萩細瘦的身體被擠到了車門邊，她一邊連忙說：“什麽東西？我怎麽什麽都沒看到？”一邊推著黎承安還要靠過來的身體，勉強為自己爭取一點存身的空間。

黎承安用自由的下巴，示意自己的左邊空位，聲音顫抖道：“它……它過來了，過來了！快救我！趕走它！”

邱萩被他的聲音吵得發慌，幾乎真的以為是什麽惡鬼索命了，可是轉念一想，自己也經歷過鬼魂狀態，也沒見能張牙舞爪穿墻而過啊，再說這裏本身就是虛構的，能有多可怕？

這麽一想，她直接越過粽子一樣的黎承安，坐到了左邊，把他整個人擠在拐角，慢慢地伸出手，觸碰空氣。

黎承安也不尖叫了，吞了口口水，睜大了眼睛，緊張地看著她的手，好像她摸得不是空氣，而是炸彈一樣。

“快摸到了，快摸到了……”黎承安壓低了嗓音，聲音抖得跟老舊的風箱似的。

邱萩黑線，十分利落幹脆地把手往前一伸，剎那間，一股怪異的涼氣穿過指尖，邱萩的身子僵住了。

“碰到了！啊！穿過去了！”黎承安好像現場直播足球射門一樣，恐懼又興奮地大叫起來。

可是邱萩卻無暇顧及他的狀態，而是震驚地呆坐在座椅上，有些反應不過來，難道……真的有鬼？

涼氣慢慢從她的指尖滲透到她的手臂，直到冰冷的氣息完全包裹住了她的身體，她好像被人緊緊摟住一樣，無法動彈。

黎承安瞠目結舌：“它……抱住了你……”

可是那股氣息沒有停留多久，便緩緩散去，如同一團無形的煙霧一般，消失於無形中，直到暖意重新歸於身體，邱萩還是沒有動彈。

那種感覺那麽冰涼，卻令人心頭泛起酸意，她恍若還在遙遠的夢中，淚珠不自覺地一滴滴落下。

“它走了……”

“小護士，你怎麽哭了？”

黎承安這下完全安靜下來，不再掙紮，只是怔楞地看著邱萩。

她的眼眶有些發紅，睫毛低垂，看不清神色，眼淚卻不斷地滑落潔白柔嫩的臉頰，整個人好像陷入了無盡的沈郁裏。

在她照顧自己的這些天裏，無論何時都是一副對自己關懷備至，溫柔細心的模樣，黎承安卻覺得這個女人好像裹上了一層虛假的外衣，讓人感覺那麽虛無縹緲。而如今，她的淚，好像讓她整個人突然真實了起來。

“邱小姐？你還好嗎？”阿繼的聲音在前方響起，他原本以為邱萩是故意演戲安撫黎承安，可是從鏡子中瞥到她的樣子，忍不住擔心地詢問。

邱萩這才清醒過來，連忙抹掉淚水，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沙啞：“沒事。”

阿繼點點頭，沒有在說什麽。雖然疑慮未消，但見她恢覆如常，也把疑惑放在肚中，畢竟他們還不熟，不好再深問下去。

黎承安磨蹭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小護士，是不是那個鬼東西剛才對你做了什麽？”

邱萩目光忽而轉向他，看著他有著一絲擔心和幾分好奇的眸子，覺得自己的指尖還殘留著一絲那熟悉的冰冷氣息，忍不住想伸手觸碰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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