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萩和黎承安出來的匆忙，身無分文，只有阿繼早有準備，帶足了錢，路上才能衣食無憂，當然阿繼的錢都是黎承安的。

阿繼有所領悟，把身上的幾千塊現金掏出來交給邱萩。於是邱萩左手拿著錢，右手再次叩門。

裏面的女人不耐煩地打開門，剛準備破口大罵，看見邱萩手裏的錢票，小眼睛立刻睜得老大。

“這……”她的手不自覺地伸向那一沓錢。

邱萩往後一避，笑道：“馬旺祖就是你丈夫吧，他現在在家嗎？”

女人搓搓手殷切地回答道：“他下田去了，我現在就去把他喊回來，你們先進來坐吧。”

說著就敞開了大門，一路把三人引到院子裏，搬出幾把小凳子，又倒了三杯水，這才挺著肚子，興沖沖地出門喊馬旺祖去了。

邱萩環視了一圈，見一些木椅木凳子都很新的樣子，應該是新做沒多久，但是不光院子，連敞開的房間都亂糟糟的，明顯是不怎麽收拾的樣子。

又把視線轉回來，看到木凳子很矮，黎承安和阿繼兩個人人高馬大的男人坐在上面著實有些好笑。特別是阿繼，因為肌肉發達，褲子繃得緊緊的，腿有些施展不開，幹脆站了起來，端正地立在一旁。

沒過多久，就聽到門口有腳步聲，女人帶著一個扛著鋤頭，臉上黢黑，滿是溝壑，腿上盡是汙泥的男人進來了。

男人看到在院子裏格格不入，明顯一副大城市模樣的幾人楞了一下，沒有說話，反而不緊不慢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水搓洗著腿上的泥巴。

女人走上前一手扶著腰，挺著肚子，一手狠狠地拍了男人一巴掌：“你這麽木頭腦袋，快跟客人去說說話。”

男人悶不吭聲地任她拍打，等洗幹凈了腿，穿著破舊的解放鞋走了過來，看著邱萩三人。

他的眼神並沒有因為如今稍微好轉的生活而精神奕奕，反而充滿了疲倦和滄桑，腰背比之前電視上的他還要駝，整個人好像被抽掉了脊梁一般。

“你們找我幹什麽？”他悶悶地問。

邱萩看向黎承安，見他站起來，眼神打量著馬旺祖，似乎想找什麽與眾不同的地方，過了一會兒才問：“我想知道你在電視上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馬旺祖垂下疲憊的眼睛：“電視臺的專家不是都說我是夢游了嗎？你們還問幹嘛？”

黎承安皺眉道：“我想讓你說實話。”

馬旺祖皮笑肉不笑：“實話？”

邱萩咳了咳，把錢拿了出來，解釋道：“其實呢，我們並不是電視臺的人，也不是專家，而是聽到你的事跡十分感興趣，只想知道真相的人。大家都說不要迷信，要相信科學，其實科學仍然解釋不了世界上許多事情，難道這些無法解釋的事情都是偽科學嗎？其實不然。所以希望你能如實回答我們，如果你真的是夢游也沒關系，這些錢照樣會給你們的，我們要的只是一個答案。”

聽了這話，一旁的女人連忙把手伸過來，從邱萩手裏接過一沓子錢，見她任由自己檢查真假的樣子，嘿嘿地笑了，往房間走去，讓馬旺祖和幾人在院子裏好好聊。

馬旺祖麻木地看了女人一眼，嘆了口氣，蹲了下來：“其實我現在就是說真的，也沒人信，大家都說我得了妄想癥，或者說我就是個欺世盜名的騙子……”

“我信。”黎承安忽然道。

馬旺祖看著他，眼神掠過一道光彩。邱萩瞥了一眼兩人，也點點頭應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我也相信。”

馬旺祖這才長舒一口氣，像是找到知音的樣子，臉上麻木的神情都煥然一新，他目光望向虛空，回憶道：“那天晚上月亮又大又圓，我晚上睡不著在田埂裏瞎逛。忽然一道白光閃過，我的眼睛一花，就看見一個好像神仙一樣的男人，他頭發很長，帶著光環，長著巨大的翅膀，渾身散發著聖潔的光芒，問我想不想體驗一下飛翔在天空的感覺。我不知怎麽地就同意了，於是他背著我在天空飛啊飛，我好像伸手就能碰到月亮，那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邱萩聽了眼角直抽搐，“天使”兩個字簡直是她的噩夢。而且馬旺祖的描述怎麽聽起來這麽耳熟，心裏不禁想到：難道明清來過這本小說？

黎承安聽得入迷，追問道：“他沒有再回來嗎？”

馬旺祖失望地搖搖頭：“要是他能回來給我證明就好了。那些專家一個又一個跟我說我在夢游，我得了妄想癥，如果我不承認就會被關進精神病院，我沒辦法才承認自己說的是假話，唉……”

黎承安拍拍他的肩膀，亦有同感道：“你說得對，明明是他們無知，非要說我們有病。”

馬旺祖看著黎承安：“你也……”

邱萩眼睜睜看著黎承安跟馬旺祖知音對知音，對他訴說著有個神秘的黑衣人是如何形影不離地跟隨在他左右就為了殺了他，然後穿上他的殼子。可是除了自己所有人都看不見他，他的家人他的朋友沒有一個相信他，全都認為他有精神病，直到最後把他關進了青山醫院。

馬旺祖同情地看著他，覺得自己比他好多了，至少是在天上飛了一圈，也沒人想要謀殺自己。

“那現在呢？他還在你身邊嗎？”馬旺祖不禁拉著黎承安縮在一旁，低下頭小聲地問。

黎承安搖搖頭，也放低聲音，偷偷指著一邊的邱萩對他說：“後來有一天我發現了，只要待在她身邊就沒有。”

邱萩朝著交頭接耳，惺惺相惜的兩個人擠出了一絲笑容，看樣子自己可以考慮裝一下精神病，也許黎承安的好感度蹭蹭蹭就上去了。

黎承安和馬旺祖簡直相見恨晚，臨走前一直要把他拉著一起回家。馬旺祖擺了擺滿是汙垢的手，憨厚地笑道：“不了，家裏的田還沒人犁呢。”

馬旺祖的老婆在一旁聽了上前就是一巴掌：“你這個傻瓜，人家邀請你過去這麽大的好事，還想著什麽田啊？”說著又舔著臉笑對著邱萩幾人說：“幾位要不把我也帶走吧，我這挺著大肚子在山裏也不方便。”

馬旺祖一聽女人說話，下意識地沈默。

邱萩在黎承安身側小聲提醒：“馬旺祖的老母親還在屋裏呢，她身體不方便上下山……”

是的，馬旺祖還有個老母親，他們在院子裏談話時，她沒有發出一點動靜。邱萩估計她已經不良於行了。

黎承安點點頭，又從阿繼的口袋裏掏出所有的錢交給馬旺祖，對他道：“既然你不方便，我下次再來看你。”

馬旺祖推脫道：“不能，我不能收你的錢。”

他的老婆眼明手快地搶了過來，賠笑道：“哎呀，這怎麽好意思。你們真的太客氣了，歡迎下次再來啊。”

在馬旺祖沈默的眼神和女人喜笑顏開的表情中，幾人離開了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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