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禦書房內，君臣二人已然對峙數個時辰。“好你個包拯！今日斬個駙馬，明日審個德妃，還真當這皇宮內院是你開封刑堂了不成！”趙楨怒視階下。包拯躬身再拜，堅定如常：“回稟聖上，那吳婆如今咬定德妃指使於她，若不了了之，何以服人。臣鬥膽懇請聖上，給百姓一個交待。”趙楨冷笑：“好包卿，好包卿！你口口聲聲說要審明此案，緣何那狀告吳婆貪賄之人未曾提得半句於奏章之上！”“啟稟聖上，此人臣暫不便透露。”包拯眼觀鼻鼻觀口，再不多言。趙楨冷哼，拿眼盯了包拯半晌，心下來回數次，方咬牙道：“也罷，且由你去！”“聖上聖明。”包拯拜謝歸府。趙楨鐵青著臉，硬是恨成了笑：“聖明聖明，朕聖明得緊！”梁上展昭抿了抿嘴，又瞧了會子，不見趙楨再有動靜，方去了。

自古伴君如伴虎，朝且得寵暮已寒，不足為怪。劉妃聽聞開封府傳訊，命人候了片刻，仔細梳妝罷了，方款步輕移出門，可惜再無天子鸞駕相迎。至大堂上，物證卻作，吳婆又咬死不松口，劉妃辯無可辯，只得招認。

原來那日劉妃見靈兒機敏，恐其分寵，故假善迎之。背後卻著人尋了這吳婆，暗中打點了，只待驗身時下手。那靈兒身上淤痕，乃是其驗身時掙紮所至。吳婆按劉妃吩咐，伺機破了靈兒身子，靈兒拼死掙紮，奈何為太監所制。故此身上雖有新痕，卻無關性命，若非開封府秋毫皆查，便蒙混過去了。那靈兒童身既破，又聽眾人百般威嚇，萬念俱灰，更懼觸怒龍顏禍延其族，一念之間自盡了。案已至此，似是明了。劉妃供認不諱，自是應受懲處；吳婆從犯，其罪非輕；那從犯太監，也一並收押。只一樣，那劉妃咬定並未將聖上所賜金簪贈出，定是那宮女月茹陷害。包大人著王朝提押宮女月茹，卻被告知此宮女已畏罪自盡，死無對證。

翌日，包龍圖請來聖上，待坐定開堂，先著人尋來四名女子－－少方豆蔻，長逾不惑－－分列堂下。見聖上不解，乃道：“此案最初乃因守宮砂而起。然民間雖流傳甚久，卻無證可考。今日臣尋得四名女子，當堂驗其真偽。”遂命人搭圍帳，四人入之，又命一婦人以守宮砂點四人左臂，少頃，溫水拭之，三拭盡除。眾人聽那婦人所言，知謠言自破。下人撤去圍帳，打賞了幾人。包拯請示聖上，宣犯人過堂宣判。那劉妃本已心如死灰，不想此時竟見到了聖上，一時神色顛狂，口呼“冤枉”便沖桌案而來，幸為衙役攔下。包大人怒拍驚堂木，呵道：“德妃劉氏，爾昨日已然招供。如今證據卻作，何來冤枉！”劉妃由人押著，一雙淚目望向趙楨，連呼幾聲“聖上”，卻見趙楨闔了眼，並未看她。劉妃心下淒然，泣不成聲：“聖上明查，妾身委實不曾贈那吳婆金簪。”趙楨睜眼，瞧著堂下女子，往日鶯聲調笑尚在耳畔，然這芙蓉，卻包藏禍心。“朕只問你，靈兒可是為你所害？！”“妾身原想……”“可是為你所害！”“妾身……”“從實招來！”趙楨步步緊逼，不容劉妃片刻之緩。劉妃見此，百骸皆冰，只得認了，又欲辯解，趙楨揮手道：“爾得倚仗聖寵，視他人性命若無物。多說無益。”劉妃不甘，然話已至此，再無回轉餘地，一時激奮上來，呵道：“後宮佳麗，幾多真情。聖上不問是非，妾身死而不甘！”趁眾人松弛，掙脫衙役，觸柱而亡。趙楨大怒，拂袖而去。

當夜，展昭同包大人告假，回房只見桌邊包裹整齊，白福正服侍白玉堂洗浴，遂引出《守宮砂》一文。

公孫先生著人備了夜宵，端至包大人書房內，正見包拯撚須沈思。“大人可是尚為白日之事憂心？”“然也。”包大人略展雙眉，雙手接了托盤，道：“那劉妃如斯聰慧，想必說那‘並未贈予金簪’是真。劉妃雖惡，然為多年貼心宮女所害，亦著實可憐。更況那宮女此等做法，必是受人指示。曾聽聞聖上贈簪一事，乃是同時贈與蕭、劉二人。這其中絲絡，不明不白。可惜死無對證，到是便宜了某人。”公孫策點頭，道：“大人何必憂心。自古這宮廷之事，無人可言明。作惡多端，難逃法網；積德行善，福延子孫。況聖上並未追問告密者之事，怕是心中未必不明。大人且寬心罷。”包拯點點頭，揀羹匙嘗了幾口，又自一邊端起書來。公孫策見燈芯略暗，忙起身去撥弄。此時窗外鳴蟲陣陣，月色正濃。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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