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番外 京城小韻

關燈
落日的餘暉貼著古城墻向上走,逐漸被迫在了城樓瓦上,閃了一閃,終於消失。沈重的朱門已成緩緩關閉之勢,張老兒忙攆著毛驢緊走幾步,口中喊著“官爺且慢”算是進了城。

華燈初上,夜市已熱鬧起來。糕餅瓜果,風味小吃,珠玉服飾,各色字畫,各類吆喝聲不絕於耳,竟是意想不到的繁華。張老兒奔波了一日,腹中早饑腸轆轆,空城記唱了多少回。摸摸錢袋,想著如今犬子出息,再不用分文計較,遂尋了一處香韻濃厚之處,點了一份焙面祭五臟廟。(終非大吃大喝,此非小民思想邪)那面點夥計手腳幹凈利落,火候又掌握的好,讓鮮有出門的張老兒著事感嘆了一把。卻不想那夥計聽了後,竟笑道:“老丈定是初次進京罷。這焙面算得什麽?若說這京城名吃,當屬‘雙鳳樓’的酒菜,尤其那五爺親做的‘熝雞’‘糖醋溜魚’,這城內店家雖多,可是就趕不上人那風味。”張老兒被夥計說的垂涎,摸了摸錢袋道:“即是如此,煩請店家指點則個,咱老兒也沾點京城福氣。”夥計笑道:“快快收了你那心思。五爺的手藝可是你我能沾到的。”張老兒奇道:“莫不是禦用的廚子不成?你莫笑我裝扮粗鄙,老兒此次可是帶了銀子出來。”夥計搖頭笑道:“多少銀子怕是也不濟事。你道不是禦廚,卻是當今聖上也無那福氣。白五爺素來隨性,若是不願,誰能嘗得?”“即如此,怎又敢道京城一絕?”張老兒暗道夥計瞎吹,早不信了。“畢竟有幸嘗過者,都言絕妙,竟是連各方的廚子都不能滿足了。老丈若不信,可買份小報自己瞧。”夥計轉身招呼客人去了。

一碗告罄,張老兒又去牽了毛驢緩緩前行。問言京城夜市要過了三更才罷,張老兒也不著急,帶到疲乏時才想尋住處,這一擡頭,已是到了“雙鳳樓”前。尋思著那做面夥計的話,張老兒暗道:“也到這有名的客棧坐坐,不枉到了京城一回,回去也好有資本說話。”遂擡腳入得樓去。早有夥計機靈,忙來招呼。張老兒選了間中意的住了,正囑咐夥計驢要餵好草料,就聞樓間有人道:“鄧三,怎地這晚還要你親自忙碌,莫不是哪家嘴刁的客人要宵夜麽?”又聽一聲答道:“哪是,五爺方才用了廚房,又囑咐明日還要用,我怕別人準備的不夠周全。”張老兒又記起心中疑問,便問那正忙著倒水的夥計:“這五爺可是人傳的那好手藝麽?”“可不是。”夥計笑吟吟道,“可惜一年也無幾回,你這老兒卻是幸運,竟能趕上五爺下廚時候。”夥計原意是形容五爺下廚太難得,不想卻被張老兒誤會了去,只道是明日五爺掌廚,不禁也覺得著時運氣。

當是時,雙鳳樓後一處院落裏,幾個下人擡著沐桶出了屋子,一人托著香料匣將門掩了個嚴實。

燭影搖曳,昏黃的光暈染了一室的溫情。展昭著了中衣,將濕發隨意散了,自屏風後轉出。劈啪之聲不絕於耳,玉指翻飛,或推或抹,珠清粒脆。展昭見白玉堂散披著外衣伏在桌前,取了帕子與他一下下擦著半濕的發,緩緩言道:“忙了這幾天,可是要到頭了罷?”“還早呢。”白玉堂由他弄著,也不擡眼,繼續手上的活計。“到底是白家的二少,骨子裏帶著算計。”難得見到這麽認真的白玉堂,展昭忍不住揶揄道。“臭貓!”白玉堂雙眉立挑,桃花眼已然帶了嗔怒:“當初還不是你這臭貓私作了主張,平白給爺安了這煩瑣的差事!”展昭嘴角微挑,看著耗子倒毛也不安撫,只道:“既是煩瑣,咱不做了罷。”白玉堂聽他這般說,更覺火大:“死貓今個是來惹爺不爽的!”言罷起身提拳來攻。展昭一個側身閃過,伸手捉了白玉堂的腕子一帶,就勢把人圈在了懷中。一時滿懷都是淡淡的梅香,展昭不由得埋首在白耗子勁窩間狠嗅了幾下:“哪個敢惹五爺的不爽快?”一只手在腰間揉弄了幾下,另一只手包裹著鼠爪按捏,“五爺這幾日忙碌,展某不能分憂,今日特買了三鮮蓮花酥敬上,還望五爺莫嫌。”白玉堂被展昭弄的酥癢,強忍沒有嗤笑出來,忙自他懷中掙紮出,鼻子裏哼哼了兩聲,終於還是在桌邊坐下。

展昭嘴角笑意更深,於食盒中取了糕點:“難得京城第一的白五爺親自下廚,展某榮幸之致,只能略表謝意。”白玉堂啃著蓮花酥,得意道:“這是自然。要不是看在你這臭貓奔波兩個月餓瘦了的份上,五爺才不給你做這貓糧!”“是是是。”展昭挨著白玉堂坐下,摟過老鼠肩膀,一雙貓爪已然不老實:“展某幸得五爺厚愛難報萬一,唯好好伺候五爺安寢。”白老鼠一機靈,忙按住已經伸進裏衣意圖不軌的貓爪:“貓兒,今晚……不行,上一季的帳目要盡早核對完,二哥還等著匯總。”貓眼瞇了一瞬,又恢覆原狀:“也不差這晚,明日旬休,我同你一起。”白老鼠還在掙紮:“明日就要給二哥送去,今晚貪個夜就趕完了。”說罷就往帳冊桌去。

劈啪聲又響,卻已不再悅耳,展昭終是沈下了臉--這兩月他不在開封,著實是對白耗子想念得緊了,今日見他雖精神還算抖擻,眼底卻能看出青影,想必是為了帳目幾夜沒有休息好。深吸一口氣,展昭又上前摟了耗子,下巴抵在他肩上:“韓二哥省得的,何必爭這一晚。”“貓兒別鬧。”白玉堂動了動身子,仍然撥得算盤劈劈啪啪:“二哥把這產業歸了白家,用心良苦,爺怎能誤他大事。”“什麽大事!”展昭忽然覺得無名火起,再不管耗子掙紮,一把捉了扔在床上。白玉堂罵了聲“死貓”在軟被中掙紮欲坐起來,冷不防被展昭一個傾身壓下。

“臭貓放開爺!”白玉堂恨不得手蹬腳踹,展昭卻不管那些,直接整個人的重量加上,又把一雙鼠爪攏在手裏。“此次離京辦案,原是做足了部署,不想還是被犯人得空尋了短見。”“哈!原來你這黑貓也有失爪的時候啊!”白玉堂被壓的胸悶,費力的動了動身子,仰面盯著承塵上的金漆雕花。“可不是。”展昭也隨著白玉堂動了動,趴得更舒服了些,隨手把玩一縷青絲。“貓兒怕是被斥辦事不利了罷?哈!跑爺這尋安慰來啦!”錦毛鼠好不得意。貓眼又瞇了一瞬,展昭嘆氣道:“那主犯原也可憐,竟是被情迷了眼,死前只恨再不能與情人一會。”“那是咎由自取,貓兒莫太內疚了。”拍了拍貓背,耗子開始自以為是的悲天泯人:“爺知你是無奈,但也不能替那犯人還願,否則那家小姐……”“玉堂!”貓眼再度瞇起,話裏已含了怒意,這耗子恁地能胡扯!深呼吸了一口氣,貓爪伸進裏衣揉捏,聲音覆了平靜:“只言明日覆明日,誰曉明日有幾時。展某只是覺得人生太過不定,要不留遺憾才好。”衣帶已解開,展昭埋首於白玉堂頸間溫存,聲音變得有些悶悶:“展某此生唯幸者,便是那時不曾放了玉堂……也幸得玉堂肯隱忍相就……”一時感於展昭話語,白玉堂平日一張利嘴此時卻不知如何作答,只任那貓在自己身上胡為,一手扯了帳子下來。桌上蠟燭爆了個喜花,無人去剪,燭影搖曳的更豐韻了些。

張老兒一日三頓定在了店中,卻無一頓是那傳說中五爺所做,更連個五爺的面也不曾得見,不禁有些憤憤,只道夥計忒也能懵人,果然無商不奸。張老兒哪知道,白玉堂今日午時才起身,昨夜那貓直把他折騰得倒頭便睡。被告知帳冊早已被送去了陷空島,白玉堂揉著腰,暗恨那貓分明就是個醋缸,自己昨兒個怎麽就上了他當了。還使喚起店裏夥計來了,也不怕下人起疑。

翌日清晨,張老兒牽了驢回鄉,想著這一趟出門可是長了不少見識,回去也夠誇耀一番。又想了想,索性買了份小報,也學一回京城人,可是又不識多少字……罷了,左不過是那老百姓所傳的:有個頂好的雙鳳樓,住著頂俊的俊哥,有著頂厲害的功夫,會做頂頂好的菜……

【註】小報:相對於官報“祗報”,是一種以刊載新聞和時事政治材料為主的不定期的非官方,非法報紙,沒有固定的報頭和名稱。“小報”是當時的一種習慣稱呼,是中國歷史上最早的非官方報紙。起始於北宋盛行於南宋。深受民間歡迎,屢禁不止。發行人為進奏官使臣及政府機關內的中下級官員和書肆主人。小報會有內容評價某某風景獨特之地,或者某某美食的。起到廣告作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