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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風定池蓮自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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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定池蓮自在香(終南有竹系列之三)

夏蟬叫得燥熱,白玉堂抱了竹夫人 [註] 在床上,不斷地翻身。往年陷空島雖熱,雨水卻也多得很,況他居處臨淵近池,又有亭臺竹陰,苦夏自是不曾的。而今開封則不然,北方日頭幹巴巴的毒辣,半月未曾見雨;從昨日起天又覆了一層灰蒙蒙,擋不住太陽,卻把個東京變得悶熱無比,好似火竈上的蒸屜,叫人喘氣都不舒坦。雖一早就著白福備了竹席,如今躺上一會也似火炕般,只得往裏挪幾寸,尋個微涼的地兒,待那處也躺熱了再挪回來。白玉堂深深吸了口氣,吸到胸口微疼,這樣的天氣,真叫人提不起精神。

“爺,冰塊來了,且含些個。”白福托盒進來,把個幹凈巾子捂得嚴實--這是怕冰路上化了。白玉堂懶洋洋地半轉個身,瞧著白福--先打開巾子,又掀開盒蓋,再勺起一塊晶瑩剔透大小適中的碎冰送到嘴邊--方張口含了。這冰事先被淋了蜜汁的。甜冰入口,火氣頓時下去不少,人也精神了些,白玉堂扔抱著竹夫人,坐起身來道:“總似這般要下不下的,讓人難受得緊。”“過了這伏日便要好了。”白福把冰塊又蓋好包起來,回頭看白玉堂仍自抱著竹夫人,不由嚷道,“哎喲我的爺,怎地又抱起這玩意來!展大人特特囑咐萬不能讓你抱著,這涼風吹了明日又要腰疼鬧肚子……”絮叨著便過來搶。白玉堂早面紅過耳,呵道:“又胡說個什麽!爺又不似那嬌生慣養的——白家養你是給外人做事的?!”白福不管那個:“白福何曾為外人做事,白福只是為了爺,爺還是乖乖放在腳下吧!”到底奪了塞到白玉堂腳下。白玉堂堵氣上來,索性一腳踢了,起身下地道:“罷罷,你們都是那三腳賊貓養出的好人,爺不礙你們眼!”憤然出了門。

顏府,顏查散正換下朝服,便聽下人來報“金華白玉堂前來拜會”,不由得眉梢含喜,急急披了外衫出去。“顏大哥,叨擾了。”白玉堂本於客廳坐著,見顏查散進門,急忙起身見禮。“賢弟哪裏話。”聽下人說白玉堂打得是“金華”名號,便知乃是白玉堂細心,承得是兩人落魄結交的情。白玉堂心高氣傲,不拘小節,卻每每見顏查散必先見禮,這是他對這個義兄人品與學識的敬重。上前雙手虛托,顏查散笑道:“賢弟數日不來,為兄想念得緊,生怕賢弟不‘叨擾’。”執了白玉堂手兩人坐下,細細觀瞧,見那人雙頰微紅,鼻尖一層細密汗珠,面色卻不十分精神。心下轉了幾個圈,遂了然:賢弟定是為天氣所擾,又於開封府內受了什麽不快,跑出來解煩悶。“聖恩浩蕩,伏日賜百官蜜沙冰。為兄方下了朝,正要送些於賢弟,可巧賢弟便來了。”顏查散止住白玉堂推卻話語,命人提了一黃花梨漆木盒來,去了裏外棉套,端出一碎花金邊青瓷碗,內盛晶冰瑩雪,煞是好看。“賢弟不知,今日這冰與外面方子很是不同。這碎冰雪上不澆豆沙,乃淋了一層乳糖,謂之‘乳糖真雪’。”白玉堂備覺新奇,便不推辭,用銀匙挑了入口,果然清爽香甜,不由眉開眼笑:“果然別有風味。”顏查散見他開懷,也放下心,道:“賢弟喜歡便都拿去。為兄體弱,受不得大寒。”白玉堂點點頭道:“哥哥受不得寒,涼水卻還沾得——今夜邀哥哥一聚,請哥哥嘗那東市紫蘇飲。”顏查散看著白玉堂一匙匙抿糖冰入口,眉眼溫和如水:“愚兄卻是許久不曾去那鬧市,都快忘卻民間之樂了。”“哥哥常為百姓奔走,方有這一方民樂……”忽地想起什麽來,歉笑道:“哎呀呀,這光景包大人想必回了,昨日的案子略有進展,小弟還是去瞧下熱鬧——啊,還要借哥哥這冰盒一用。”幾下抿勻了冰上乳糖,將碗匙放回盒中,又重新包裹好,白玉堂辭別顏府。“大人不去送送白爺麽?況本要到開封府一探。”下人端上一碗綠豆蜜沙冰,見顏查散望向門外尚未回神。“去不了了……賢弟這下,怕不是回開封府……”

“再有三條街便是盡頭了。”展昭心下盤算,方加快腳步,便聽得耳邊破空之聲,反手一抓,乃一潤白石子。“哎喲喲,貓大人這是急著去哪呀?”街角閃過一人,風流竹影玉骨扇遮了半張臉,一雙桃花眉目笑得端的勾魂奪魄。將石子納於懷中,展昭嘴角微挑,笑達眼底:“可不是麽,快些回家,免得內人焦急。”“死貓!”白玉堂怒氣上來,不由得面紅過耳,半轉了個身,“啪”一聲合上玉骨扇:“原來展大人也會玩忽職守。”展昭知這耗子惱了,不再逗弄,只拿眼瞧著白玉堂手中提盒:“玉堂從哪裏來?”“探望下顏哥哥。”白玉堂竟他一提,方想起來,“你這貓兒忒不會變通,這毒日頭底下也不會尋個陰涼處,回去病歪歪又要連累爺。”“唰”一聲打開風流扇扇了幾扇,白玉堂得意非常:“卻被我捉到展大人玩忽職守,哎呀呀,真是穩賺、穩賺。來來來,病小貓,既然你心思不在公務之上,也莫裝那嚴肅樣子,讓爺餵餵貓先。”展昭冷不丁被白玉堂拽到轉角陰涼無人處,瞇著眼睛看那耗子打開食盒端出碎花金邊青瓷碗,又揀出暗花細紋輕銀匙抿了一匙遞在眼前,那匙兒卻又故意小轉了幾圈,似極“逗貓”。“展某多謝*百度*玉堂‘烈日送雪’”言罷,張口含了,趁那耗子得意之時,猛然欺身上去將口中之物盡度其口。“咳……咳咳……”耗子一驚,嗆了個滿面通紅,偏偏不能說話。“咳……臭貓……”白玉堂恨不能將手中碗砸向那孟浪混貓,想想還是可惜,只待平喘一些,系數丟進展昭懷裏,腳尖點地施展鶴沖天跑了個幹凈。展昭見耗子嗆得厲害,心下歉然,直捧著青花碗目送那飄飛身影許久。

“爺回了?”白福見白玉堂風風火火沖將進來,面赤如血,還道是熱的:“展大人下朝帶回了蜜沙冰,聽說是叫什麽‘乳糖真雪’的稀罕物,叫在冰鑒中存著,小的這就給你拿去,好下火得很。”白福轉身要行。“罷了,那死貓見什麽不是稀罕物,爺去休息,來人只說不在。”“爺莫抱那竹夫人,免得……”“做你事去!”白玉堂怒瞪白福一眼,轉身奔臥室去了。那死貓若知道些個節制,爺自然不會腰酸腹痛!

臭貓,看爺如何報覆回來!

終南何有?有條有梅。

君子至止,錦衣狐裘。

顏如渥丹,其君也哉。

終南何有?有紀有堂。

君子至止,黻衣繡裳。

佩玉將將,壽考不忘。 《詩經*秦風*終南》

【註】1、竹夫人又叫青奴,是一種圓柱形的竹制品。江南炎炎夏季,人們喜歡竹席臥身,用竹編織的竹夫人是熱天消暑的清涼之物,可擁抱,可擱腳。竹夫人,長約1米左右,是用竹篾編成的圓柱形物,中空,四周有竹編網眼,根據“弄堂穿風”的原理,供人取涼。中國傳統婚俗認為,竹夫人,是男性的象征,是最具陽氣之物,也是傳宗接代的神聖之物,竹夫人內總會有兩個小球,十分好玩。

2、北宋孟元老在《東京夢華錄》中記載汴京城:“六月時物,巷陌路口、橋門市井皆賣,冰雪涼水、荔支膏”等夏日冷品。《東京夢華錄》中記載的夏日爽口解暑的冷食品有 “冰雪冷元子”、“水晶皂兒”、“沙糖綠豆”、“黃冷團子”、“冰雪涼水荔枝膏”、“冰雪細料馉饳兒”等,這些東西都已經失傳到底是什麽誰也沒見過,誰也沒吃過。但這些冰雪食品是接近冰棍與冰激淩的冷食品是無疑的。

3、涼水不是指水,而是一些果汁等飲料。南宋周密的《武林舊事》與吳自牧的《夢粱錄》及西湖老人的《西湖老人繁勝錄》記載了一些宋朝的解暑冷飲料,有雪泡豆兒水、漉梨漿、鹵梅水、姜蜜水、木瓜汁、沈香水、荔枝膏水、苦水、金橘團、雪泡縮脾飲、香薷飲、紫蘇飲、白醪涼水、皂兒水、甘豆糖、綠豆水、縮脾飲、鹵梅水、江茶水、五苓散、大順散、荔枝膏、雪泡梅花酒、富家散暑藥冰水等等。

4、乳糖真雪:乳糖與今日奶糖成分相近,故推測此物成分與現代冰淇淋十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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