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鶴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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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沖天 （終南有竹系列之四）
柳永初見白玉堂之時，便覺此少年自骨子裏的驕傲張狂不遜己絲毫。
彼時白玉堂正斜倚欄桿，捉了酒杯自顧品著，側頭看亭外遠山，全不理桌上一群賣弄風雅的文人。顏查散知他性子，也不強求，況這次他肯來已是意外，只時不時拿眼瞟著，見那人酒杯一空便拾註子滿好，順帶聊上幾句。座中人不知他真身份，見顏生如此小心服侍一武生，又是個少年，免不得心裏看低幾等。
文人皆喜好詩詞聯對，席間更是少不得賣弄，明裏助興，暗裏較量。一崔姓書生忽而提議投壺，和者甚眾，考慮此地無有絲竹，便定為“勝對不勝者”。崔書生乃顏生趕考所識，此人略有文采，自詡崔護後人，最是不服人的。此時崔生自薦頭擲，言道要博個采。“叮咚”一聲，一投即中，眾人撫掌喝彩。白玉堂正自賞著遠景，聽聞熱鬧，便回身瞧個究竟。崔生早盯了白玉堂甚久，此時見他回頭，心裏打定主意要他難堪，便施禮道：“白公子，崔某要博個彩頭，便倚仗公子了。”白玉堂不明就理，略皺了眉頭。崔生以為他犯難，笑道：“魅魑魍魎，鬼鬼身邊影。”心下了然，白玉堂微微一笑，隨口答道：“琴瑟琵琶，王王頭上弦。”（此對某兮自編莫問出處）此對隨口而成，卻頗為工整，更有“弦閑”暗喻，比上聯更勝一籌。崔生一楞，頓覺尷尬，訕訕回座。白玉堂也不計較，又去看風景。顏查散笑攬眾人繼續游戲，叮咚聲不斷響起，亦常有擲出界外者，哄笑不斷，倒也盡興。
少頃，雨墨帶人自山下送了兩筐蟹來，當即剁開活蟹，鉗螯、蟹腳拆了兩盤，下撒上細鹽，澆上酒，再拌了姜末、橙泥上席。顏查散知白玉堂喜食螃蟹，揀兩只圓臍蟹挑了膏、黃，拿蟹殼先用酒腌著。待雨墨端上蟹腿盤，揀過暗花銀絲碟挑了半碟，沖白玉堂笑道：“賢弟，且嘗嘗這蟹。”白玉堂瞧著那半碟肥腿，想到某些人眼底的神色，張揚一笑，不客氣地坐下，先用銀叉撥了許多鮮肉入顏生碟內才大吃起來，完全不顧周圍唏噓之聲。柳永瞧著那少年，明明一副張狂模樣，偏偏透著一股說不出的不羈風流，到是對了他的胃口；再瞧顏查散，這禦封狀元竟也不顧周圍眼光，眉梢眼角數不盡的溫柔——一時竟也對顏生欽佩起來。待白玉堂把蟹鉗、蟹腳打掃個七八成，顏查散忙揀過那盛了腌好膏黃的蟹殼，撒了鹽、姜、橙泥拌好，端至白玉堂面前。白玉堂揀了銀匙依然給顏生撥了些，又自顧吃了。
席間終有人再看不下去，此人姓韓，亦為顏生同屆。“蟬眼龜形腳似蛛，未曾正面向人趨。如今饤在盤筵上，得似江湖亂走無。”韓生戳著蟹腿似是隨口，偏聲音能讓在座的聽個周全，其中含義不言自明。顏生不禁皺眉，剛欲搭言，一匙蟹黃已被送入自己碟中，擡頭一瞧白玉堂正一臉淡然與自己說話模樣，張口卻是“未游滄海早知名，有骨還從肉上生。莫道無心畏雷電，海龍王處也橫行。”此詩霸氣天成，無畏無懼，卻被白玉堂幽幽道出，渾不在意。那韓生未覺其中滋味，只得意捉到把柄，撫掌道：“好個‘橫行’。顏兄既入廟堂，當去去這身邊草莽之氣，免得他日……惹上身呢。”“韓兄所言極是。”顏查散似是歉笑，斟酒遞與白玉堂，“這反詩也是一般人念得的麽？且與韓兄賠個不是。”白玉堂卻不答言，捉了酒杯放唇邊慢慢地轉，一雙桃花眼盯著對方竊竊地笑，笑得韓某人生生打了個寒顫。“不過是出來盡興，哪裏來得許多不是。”柳永再瞧不得，捉了酒杯起身，搖晃著醉步往韓生身上靠去，“韓兄如此規矩，倒叫人寒心啊。”柳永素來自持才華張狂不羈，又善作俗詞，當朝附雅之風甚盛，韓生免不得看低他許多，此時見他倚來，皺眉閃避道：“柳兄醉了，扯出什麽寒心來。”“不醉不醉，”柳永不在意他動作，依然笑嘻嘻道，“怎地不寒心？如此規矩，豈不叫那梅姑娘燕姑娘的寒透了心，寒透了心吶！”言罷捶桌大笑，叫韓生從頭到腳紅了個透，眾書生顧慮韓生顏面，強忍至眼角含淚，方不致掀了桌子。
白玉堂正笑得痛快，忽瞥見亭外山路上藍影一剪，不由起身望去。一霎那身影已至面前，微笑道：“玉堂可是樂不思歸了麽？”“貓兒！”白玉堂從心底笑開，“怎地歸來甚早。”“奉大人之命，”展昭瞬間嚴肅盯著那緊張耗子，俄頃，眉眼彎彎，“來捉鼠。”“好你個展小貓！”知道被戲耍，白玉堂張牙舞爪撲下亭臺，展昭放聲朗笑，朝顏查散微微示意，轉身急奔下山。白玉堂亦施展輕功緊隨其後。此時陽光正好，由亭上望去，一剪白影偶現於綠林之間，竟是說不出的飛揚華采，與方才桌上風流文雅模樣又是不同。
倏地，柳永似想起什麽來，問顏查散道：“方才那位開封展大人叫得似是‘玉堂’？”顏生點頭，眼角瞟著韓生，聲音不大不小：“那便是人稱‘錦毛鼠’的白玉堂。”柳永傾身亭外：“早聞錦毛鼠智盜三寶，輕功卓絕。今日一見，果然瀟灑恣意。不知這身法可有名號？”“聽聞名為‘鶴沖天’。”柳永點頭，傾慕之情溢於言表。一旁韓生早變了顏色。
翌年春，柳永再度科考失意，民間傳言乃因其作《鶴沖天》一詞。據聞，宋仁宗臨軒放榜時記起那句“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便道：“且去淺斟低唱，何要浮名”，故黜落之。柳永不以為意，自稱“奉旨填詞柳三變”，流連於坊曲之中。
鶴沖天
黃金榜上，偶失龍頭望。明代暫遺賢，如何向？未遂風雲便，爭不恣狂蕩？何須論得喪。才子詞人，自是白衣卿相。
煙花巷陌，依約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尋訪。且恁偎紅倚翠，風流事，平生暢。青春都一晌。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
【註】柳永其生卒年未見史籍明載，據今人唐圭璋《柳永事跡新證》，約生於宋太宗雍熙四年（987），卒於宋仁宗皇佑五年（1053）。崇安（今福建武夷山）人，北宋詞人，婉約派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代表作 《雨霖鈴》。原名三變，字景莊。後改名永，字耆卿。排行第七，又稱柳七。 那句“梅姑娘燕姑娘”指的是X樓的X女說這書生表面正經的估計大家都懂
文中的時間BUG神馬的就不要管了。中間兩首是唐詩。 第二首是皮日休的皮日休曾為毗陵副使，後參加黃巢起義軍，任翰林學士。巢敗，不知所終。
《鶴沖天》，詞牌名。雙調八十四字，仄韻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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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永初見白玉堂之時，便覺此少年自骨子裏的驕傲張狂不遜己絲毫。
彼時白玉堂正斜倚欄桿，捉了酒杯自顧品著，側頭看亭外遠山，全不理桌上一群賣弄風雅的文人。顏查散知他性子，也不強求，況這次他肯來已是意外，只時不時拿眼瞟著，見那人酒杯一空便拾註子滿好，順帶聊上幾句。座中人不知他真身份，見顏生如此小心服侍一武生，又是個少年，免不得心裏看低幾等。
文人皆喜好詩詞聯對，席間更是少不得賣弄，明裏助興，暗裏較量。一崔姓書生忽而提議投壺，和者甚眾，考慮此地無有絲竹，便定為“勝對不勝者”。崔書生乃顏生趕考所識，此人略有文采，自詡崔護後人，最是不服人的。此時崔生自薦頭擲，言道要博個采。“叮咚”一聲，一投即中，眾人撫掌喝彩。白玉堂正自賞著遠景，聽聞熱鬧，便回身瞧個究竟。崔生早盯了白玉堂甚久，此時見他回頭，心裏打定主意要他難堪，便施禮道：“白公子，崔某要博個彩頭，便倚仗公子了。”白玉堂不明就理，略皺了眉頭。崔生以為他犯難，笑道：“魅魑魍魎，鬼鬼身邊影。”心下了然，白玉堂微微一笑，隨口答道：“琴瑟琵琶，王王頭上弦。”（此對某兮自編莫問出處）此對隨口而成，卻頗為工整，更有“弦閑”暗喻，比上聯更勝一籌。崔生一楞，頓覺尷尬，訕訕回座。白玉堂也不計較，又去看風景。顏查散笑攬眾人繼續游戲，叮咚聲不斷響起，亦常有擲出界外者，哄笑不斷，倒也盡興。
少頃，雨墨帶人自山下送了兩筐蟹來，當即剁開活蟹，鉗螯、蟹腳拆了兩盤，下撒上細鹽，澆上酒，再拌了姜末、橙泥上席。顏查散知白玉堂喜食螃蟹，揀兩只圓臍蟹挑了膏、黃，拿蟹殼先用酒腌著。待雨墨端上蟹腿盤，揀過暗花銀絲碟挑了半碟，沖白玉堂笑道：“賢弟，且嘗嘗這蟹。”白玉堂瞧著那半碟肥腿，想到某些人眼底的神色，張揚一笑，不客氣地坐下，先用銀叉撥了許多鮮肉入顏生碟內才大吃起來，完全不顧周圍唏噓之聲。柳永瞧著那少年，明明一副張狂模樣，偏偏透著一股說不出的不羈風流，到是對了他的胃口；再瞧顏查散，這禦封狀元竟也不顧周圍眼光，眉梢眼角數不盡的溫柔——一時竟也對顏生欽佩起來。待白玉堂把蟹鉗、蟹腳打掃個七八成，顏查散忙揀過那盛了腌好膏黃的蟹殼，撒了鹽、姜、橙泥拌好，端至白玉堂面前。白玉堂揀了銀匙依然給顏生撥了些，又自顧吃了。
席間終有人再看不下去，此人姓韓，亦為顏生同屆。“蟬眼龜形腳似蛛，未曾正面向人趨。如今饤在盤筵上，得似江湖亂走無。”韓生戳著蟹腿似是隨口，偏聲音能讓在座的聽個周全，其中含義不言自明。顏生不禁皺眉，剛欲搭言，一匙蟹黃已被送入自己碟中，擡頭一瞧白玉堂正一臉淡然與自己說話模樣，張口卻是“未游滄海早知名，有骨還從肉上生。莫道無心畏雷電，海龍王處也橫行。”此詩霸氣天成，無畏無懼，卻被白玉堂幽幽道出，渾不在意。那韓生未覺其中滋味，只得意捉到把柄，撫掌道：“好個‘橫行’。顏兄既入廟堂，當去去這身邊草莽之氣，免得他日……惹上身呢。”“韓兄所言極是。”顏查散似是歉笑，斟酒遞與白玉堂，“這反詩也是一般人念得的麽？且與韓兄賠個不是。”白玉堂卻不答言，捉了酒杯放唇邊慢慢地轉，一雙桃花眼盯著對方竊竊地笑，笑得韓某人生生打了個寒顫。“不過是出來盡興，哪裏來得許多不是。”柳永再瞧不得，捉了酒杯起身，搖晃著醉步往韓生身上靠去，“韓兄如此規矩，倒叫人寒心啊。”柳永素來自持才華張狂不羈，又善作俗詞，當朝附雅之風甚盛，韓生免不得看低他許多，此時見他倚來，皺眉閃避道：“柳兄醉了，扯出什麽寒心來。”“不醉不醉，”柳永不在意他動作，依然笑嘻嘻道，“怎地不寒心？如此規矩，豈不叫那梅姑娘燕姑娘的寒透了心，寒透了心吶！”言罷捶桌大笑，叫韓生從頭到腳紅了個透，眾書生顧慮韓生顏面，強忍至眼角含淚，方不致掀了桌子。
白玉堂正笑得痛快，忽瞥見亭外山路上藍影一剪，不由起身望去。一霎那身影已至面前，微笑道：“玉堂可是樂不思歸了麽？”“貓兒！”白玉堂從心底笑開，“怎地歸來甚早。”“奉大人之命，”展昭瞬間嚴肅盯著那緊張耗子，俄頃，眉眼彎彎，“來捉鼠。”“好你個展小貓！”知道被戲耍，白玉堂張牙舞爪撲下亭臺，展昭放聲朗笑，朝顏查散微微示意，轉身急奔下山。白玉堂亦施展輕功緊隨其後。此時陽光正好，由亭上望去，一剪白影偶現於綠林之間，竟是說不出的飛揚華采，與方才桌上風流文雅模樣又是不同。
倏地，柳永似想起什麽來，問顏查散道：“方才那位開封展大人叫得似是‘玉堂’？”顏生點頭，眼角瞟著韓生，聲音不大不小：“那便是人稱‘錦毛鼠’的白玉堂。”柳永傾身亭外：“早聞錦毛鼠智盜三寶，輕功卓絕。今日一見，果然瀟灑恣意。不知這身法可有名號？”“聽聞名為‘鶴沖天’。”柳永點頭，傾慕之情溢於言表。一旁韓生早變了顏色。
翌年春，柳永再度科考失意，民間傳言乃因其作《鶴沖天》一詞。據聞，宋仁宗臨軒放榜時記起那句“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便道：“且去淺斟低唱，何要浮名”，故黜落之。柳永不以為意，自稱“奉旨填詞柳三變”，流連於坊曲之中。
鶴沖天
黃金榜上，偶失龍頭望。明代暫遺賢，如何向？未遂風雲便，爭不恣狂蕩？何須論得喪。才子詞人，自是白衣卿相。
煙花巷陌，依約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尋訪。且恁偎紅倚翠，風流事，平生暢。青春都一晌。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
【註】柳永其生卒年未見史籍明載，據今人唐圭璋《柳永事跡新證》，約生於宋太宗雍熙四年（987），卒於宋仁宗皇佑五年（1053）。崇安（今福建武夷山）人，北宋詞人，婉約派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代表作 《雨霖鈴》。原名三變，字景莊。後改名永，字耆卿。排行第七，又稱柳七。 那句“梅姑娘燕姑娘”指的是X樓的X女說這書生表面正經的估計大家都懂
文中的時間BUG神馬的就不要管了。中間兩首是唐詩。 第二首是皮日休的皮日休曾為毗陵副使，後參加黃巢起義軍，任翰林學士。巢敗，不知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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