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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世 天各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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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方是個癟三小流氓,長得賊眉鼠眼,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打著來揚州城謀差使的名頭,他借住黃大嬸家,卻整日不事生產,就差躺在床上等著黃大嬸一家把飯做好了餵給他吃了。

每日清早,紀汀去繡坊當學徒前,都將紀澄放到二輪車上,把她推到隔壁黃大嬸家,偶爾給黃大嬸一些自己做的針黹小物或是家裏以前腌的鹹菜以示感謝,才匆匆忙忙與同做學徒的小姊妹結伴離開。

以李方那屙屎都懶得下床的癖性本不會與紀家兩姊妹有什麽交集。

可是所謂飛來橫禍,向來不講道理。

某日李方一覺清早夢醒,本想借著睡,可一時腹中饑餓,他便磨磨唧唧翻身起來,趿拉著鞋子要去竈房摸點什麽吃的。可剛出臥房,他就看見紀汀推著紀澄進來,不容黃大嬸拒絕,塞給她一塊銀光閃閃的東西。

李方聽過一耳朵紀家的傳聞,聽說那兩姊妹的爹被馬踢死時,公子哥兒家曾找上門來賠了一些銀子……他那雙吊角眼一轉,不由想,紀家大姑娘方才給自家嬸嬸的,該不是會是銀子吧。

他不是什麽好人,好吃懶做不說,還十分的見錢眼開。

不管紀汀給黃大嬸的到底是什麽東西,他此時心裏已然認定了紀汀給的就是銀子。

那小姑娘會把銀子藏在哪兒?當然是自己家裏!

李方心生一計,轉了腳步去洗漱,洗完便十分乖順地穿好了衣裳,到黃大嬸跟前賣乖道:“嬸子,我來您這兒也打擾好幾天了,該出去謀個差事了。今個兒我去城裏轉轉,若有缺人的地方,我就定下了,午間勞您給我留個飯成嗎?”

黃大嬸一臉“太陽打西邊出來”的難以置信。

李方恭恭敬敬地朝她作揖,眼角飛快地瞟了一眼旁邊安安靜靜坐在二輪車裏的紀澄。紀澄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視線,不由皺了皺眉,卻也沒說什麽。就李方那坐沒坐相站沒站相的懶散樣,給黃大嬸作揖活似黃鼠狼給雞拜年,而他看紀澄那一眼……讓紀澄很不舒服,就好像被什麽臟東西盯上了一樣。

但這人是黃大嬸家的親戚,她縱使厭惡也不好說什麽。

黃大嬸好不容易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對李方說:“大侄子,你等等,你跟這兒人生地不熟的,小心被人騙了,等你叔今天從碼頭上回來,嬸跟他說說,讓他明個兒帶你去找個正經差使怎樣?”

李方連連擺手,一疊聲的“不用麻煩叔”。

黃大嬸見他已定了主意,不好再勸,便由得他去了。

只見李方人模狗樣地出了門,黃大嬸與自家閨女還有紀澄湊到一塊做些家常的針黹活。

李方出門後,先是在城南繞了小半圈,發現沒人註意他後,他便小跑著跑了回去。黃大嬸家與紀家一墻之隔,打個噴嚏隔壁屋都能聽到響的那種。李方輕輕松松翻進紀家的小土屋,卻不敢搞出什麽動靜,躡手躡腳地在巴掌大的屋子裏翻找了一遍,別說銀子,連值錢的東西都沒瞅見一個,頓時有些洩氣。

聽見隔壁院子裏有二輪車的木滾輪聲傳來,他連忙順窗戶又翻了出去,出去時不小心被窗戶上的木刺刮下一片衣角,只是他沒發現。



李方硬是在外面磨蹭到了中午飯點了,這才裝作在外奔走了一早上的樣子回到黃大嬸家。連帶紀澄在內的三個女子正圍坐在桌前吃飯,李方大大咧咧甩著手進來了,往紀澄身邊空著的凳子上一坐,唉聲嘆氣道:“嬸子啊,我早該聽你的,等叔回家帶我去尋差使,你們待這揚州城實在太大了,城大人也多,合適的差使不好找啊!”

黃大嬸一聽就知道他在扯謊——出門百十來步就有一家館子在招腿腳勤快的店小二。

可她又不是他爹娘,有些話不好直接說他,便只好道:“沒事,明個兒讓你叔再領你去——坐著歇會兒,喝口水,,嬸給你把飯端上來。”

李方油滑道:“嬸別忙了,快坐下吃吧,我自個兒去弄就成!”屁股卻牢牢貼著凳子,好似黏在上面了。

趁著黃大嬸不在跟前的功夫,李方做出個自以為溫和的表情,對紀澄道:“你就是隔壁家的小妹兒吧?天可憐見的,哥聽說你家的事……唉,有什麽困難給哥說,哥能幫你家的絕對那什麽赴湯蹈火、義不容辭、在所不辭,哈哈!”

紀澄被他那一身油汗味熏得有些反胃,但在別人家也不好得給主人家的親戚擺臉色,便只好含糊地“嗯”了一聲,不動聲色地挪了挪,離他遠些。

李方一點眼色也沒有,還往紀澄跟前湊,試探道:“哦,對了,你家就你跟你姊姊兩個,家裏有什麽貴重的東西可得收好,千萬別丟了。”

這話就說的有些有些怪了。紀澄聽出一點不尋常的東西來,警惕地看著他。

正逢這時,黃大嬸端著大海碗過來了。李方將一堆卡在喉嚨口蹩腳且不懷好意的問句咽回肚子裏,殷勤地接過黃大嬸手中的碗,欲蓋彌彰地大聲道:“誒,麻煩嬸子了,嬸快坐下來吃飯吧!”

黃大嬸看了坐在二輪車上一臉不自在的紀澄,將她往自己身邊拉了拉,拔了些自己碗裏的菜給她:“小澄多吃些,你這丫頭太瘦了……”

因得早上沒什麽收獲,下午天氣又熱,李方這好吃懶做的小流氓便不為難自己了,像條死狗似的癱在黃大嬸家中,連翻個身都懶得。

家裏有兩個未嫁的姑娘,要避嫌,李方占了東邊的屋子睡覺,黃大嬸就只好領著閨女和紀澄在西邊的絲瓜架下涼棚下做針黹。三個女子一邊做著活,一邊聊著天,時間倒也過得快,轉眼就到晚上了。

紀汀在繡坊裏做學徒,繡坊只管她中午一頓飯,吃的也不怎麽好。雖講究過午不食,黃大嬸在她來接紀澄回去之前,給她熱了一碗粥,待她來了,拉著她非要她喝完了粥才讓這姊妹倆回去。

夜裏姊妹倆洗漱完,紀汀端著盆出去倒洗腳水,紀澄散了頭發,轉著二輪車去關窗……剛伸手,就發現了不對。

窗上的木刺掛了一片衣角,那衣角看起來還挺眼熟的——是隔壁黃大嬸家的那個侄子。

紀澄面不改色將那一片衣料扔了,關好窗,還在窗邊橫了一根長木條——只要有人從外面推窗,木條就會“咣當”一聲掉到地上,別說她們這屋,隔壁黃大嬸家也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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