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水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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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部分人對自己的命運感到束手無策時，他們會說：“上帝啊，請幫幫我。”
但他們沒註意到，或者他們假裝沒註意到的是——上帝已經缺席了很久，神的光輝早就在這個世界黯然熄滅，所有人都必須在深淵裏承受黑夜。
可能因為在黑暗裏待的太久，人們變得缺乏耐心，盲目不安，彼此仇恨，互不信任。說真的，眼下你能相信誰呢？是那些與你痛飲過後一走了之的朋友，還是一只可以記錄下你呼吸頻率的錄音筆？
只有電子設備，只有機器，冰冷的機器才是最可靠的。
“我們會把你說的話全錄下來，明白嗎？我知道你很聰明，說話前可要考慮清楚。” Andrew Scott的爸爸坐在我的對面。
“問吧。”
“瞧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我真想……” Andrew的媽媽氣得手發抖，他的爸爸丟給她一個眼神，要她安靜，隨後他拿出打印好的一張紙，挨個挨個地向我提問。
“昨天，你是不是邀請了Andrew參加你的派對？”
“我沒有邀請他。”
“你胡說！他明明收到了你的卡片！” Andrew的媽媽情緒激動起來。
“那是Nick——Nicholas Hoult打印並決定的邀請名單。”
“上面印著你的名字。”
“對。”
“我理解為決定權在你的手裏。”
“你休想推卸責任！”那女人用手指著我。
好吧，好吧，既然你這麽認為。
“是的。”
“你是不是曾經叫人警告過Andrew？”
“是威脅，他威脅我們的兒子。”
“我沒有。Chris對Andrew有點誤會，僅此而已，我相信他們已經解決了。”
“昨天你利用游戲授意其他人羞辱Andrew，是不是這樣？”
“沒有。”
“你是不是……當著許多人的面，要求Andrew給你BJ？”
BJ。
這兩個字像刀一樣冰冷尖銳，它劃破了我的衣服，讓我遍體鱗傷。
“沒有。”
“在Andrew拒絕你以後，你惱羞成怒把他趕走，然後你出來假裝上廁所，實際上你找到Andrew，再次威脅他，強迫他拍裸照。”
我打了個哆嗦。
“沒有。”
“騙子！撒謊成性！” Andrew的媽媽站了起來，“你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我都聽說了，你嗑藥，你就是因為嗑藥才離開戲劇社的。你這些惡心下流的把戲。”
“坐下來。”她的丈夫把她按了回去。
“在拍攝了Andrew的裸照後，你把它發布到校園網上，還配文字說我兒子是hooker，是這樣嗎？”
“沒有。”
“好，我給你機會，我讓你解釋你那麽多個‘沒有’背後，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
我臉上立刻挨了一巴掌，我第一次知道被打耳光會這麽疼，頭嗡嗡作響，聽不到聲音，眼前只有一片白光。我很想躺下，我坐著覺得很累。
“下流胚！誰家會養你這種下流胚！”
對啊，說得好，誰家？誰家？
學監Lee先生推門進來了，他聲音洪亮地制止了那對父母，我告訴他沒關系，他叫我閉嘴。
“你們問完他問題了嗎？”
“他從頭到尾都在撒謊！他這個骯臟……”
“青少年在闖禍以後往往都不想承認，所以他極力否認並不出乎我意料，我要跟他父母好好談談。”
“我媽我爸不會和你談的。”
“看他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Andrew的媽媽又要沖上來，被Lee先生擋住了。
“Tom，閉嘴！你為什麽沒有一點悔改的意思？！我讓你見Andrew的父母是給你機會承認錯誤、請求寬恕，看看你幹的好事！”Lee先生幾乎擋住了我身前的陽光，我往邊上挪了兩步，然而他的陰影始終存在。
“道歉，Tom，向Andrew的父母道歉。”
“我不為自己沒做過的事情道歉。”我擡起頭直視著Lee的眼睛，他的眉毛很濃，大胡子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使他看上去喜怒難辨。
“你會為這句話付出代價。”
是嗎，來吧，來吧。
我很想笑。
又是一巴掌落在我的臉上，這次是Andrew的爸爸。
“Scott先生，你不能……”
“我知道，我就是想教訓他一下。”他重重地推了我一下，“到你爸媽那兒告狀去，說我打了你怎麽樣？我這是替他們教育你，教你怎麽尊重人。”
“他們不在乎。”
我說的是實話。
“問完我可以走了嗎？我還有一節課要上。”
“去吧。”Lee先生批準了。
上午最後一節是Rickman先生的文學課，當我走進教室的時候，沒有人看我。大家都各忙各的，沒有人跟我打招呼，沒有人問我怎麽樣，此刻這種冷淡倒正是我想要的。我知道我該坐在哪兒，最後一排——他們把我的桌椅都擺好了，單獨一張，遠離其他人。
再好不過了。
當我搭著外套從教室第一排向後走的時候，我還像往常一樣，盡可能愉快地掃過每個人的臉，真有意思，我從沒見過我的同學會有這麽多表情，虧我一直以為我才是有很多張面孔的那個。
Nick不看我，假裝跟別人說話。
Chris低著頭，我經過他的時候，他突然死死盯著我那件臟衣服。
Jonathan今天中分的發型噴多了發膠，比以往更難看。
其他人要麽玩味，要麽嘲諷，沒有人出乎我的意料。
直到我經過Bene。
Bene認真地看著我，就像我第一天認識他的時候，努力地看著我的眼睛，急切地想去證明某件事情，他幾乎要站起來，但最終還是坐了回去。我能感到他的視線一直在我身上，我這才知道原來目光也有重量。
“不要交頭接耳，都把書拿出來，下面上課。”Rickman先生依舊綠著臉。
我們今天講華茲華斯的《水仙花》，盡管我早就會背，我卻像第一次發現它的優美一樣反覆默誦：
金色的水仙花迎春開放，
在樹蔭下，在湖水邊，
迎著微風起舞翩翩……
一張紙條從前排傳了過來：“你是坨狗屎。”
連綿不絕，如繁星燦爛，
在銀河裏閃閃發光……
又是一張：“想舔我的cxxk嗎？Bxxch。”
它們沿著湖灣的邊緣
延伸成無窮無盡的一行……
“我會在廁所裏按著你的頭讓你Sxxt。”
“踩爛你那張惡心的臉。”
我一眼看見了一萬朵，
在歡舞之中起伏顛簸。
Chris突然站起來，向前排一個人沖去，他把他撞翻在地，憤怒地大聲咆哮。沒人聽得懂他在吼什麽，那是一種野獸的聲音。
Lee先生從外面進來，他和Rickman先生共同制止了Chris，挨打的Jonathan鼻子在流血。
“Chris，你出來！”Lee先生發布命令。
Chris滿不在乎地揚著頭，兇狠地撞著桌子，他把前面幾排人的書全撞到地上。
“回你的座位上課。”Rickman先生發了一道截然不同的命令。
“他擾亂課堂秩序，必須離開。”
“這是我的課堂，是你在擾亂我的課堂秩序，請你離開。”Rickman先生還是那種不陰不陽的語氣，跟Lee先生對峙著。
“我是這兒的學監。”
“我可不歸你管。”
“你的學生歸我管。Chris，馬上離開教室，還有Tom。”
“Tom表現很好，不用離開。”
“他被停課了。”Lee先生幾乎面帶微笑。
“該停課的是那些寫下流紙條的垃圾貨！”Chris又咆哮起來。
“如果再說一句，你也會被停課。”
“我無所謂。”他還吹了聲口哨以示挑釁。
“你們兩個馬上給我出來。”
“他們倆必須留在這兒上課！”Rickman先生寸步不讓。
“別多管閑事。”
“這間教室裏我說了算，現在，請你出去。”
“Christopher，讓他們上完這堂課。” 校長McKellen爵士也出現在教室門口，“抱歉，Alan，打擾你了。”
Rickman先生哼了一聲，就關上教室的門。
教室裏從沒有這麽安靜過。
“接著上課……”
粼粼波光也在跳著舞，
水仙的歡欣卻勝過水波……
又一張紙條傳來，疊的整整齊齊。
Bene回過頭看著我。
裏面畫了4個歪歪扭扭的小人，寫著Tom，Chris，Bene和Martin。
I believe in you，my dear friend.
與這樣快活的伴侶為伍，
詩人怎能不滿心歡樂！
我久久凝望，卻想象不到
這奇景賦予我多少財寶——
我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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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沒註意到，或者他們假裝沒註意到的是——上帝已經缺席了很久，神的光輝早就在這個世界黯然熄滅，所有人都必須在深淵裏承受黑夜。
可能因為在黑暗裏待的太久，人們變得缺乏耐心，盲目不安，彼此仇恨，互不信任。說真的，眼下你能相信誰呢？是那些與你痛飲過後一走了之的朋友，還是一只可以記錄下你呼吸頻率的錄音筆？
只有電子設備，只有機器，冰冷的機器才是最可靠的。
“我們會把你說的話全錄下來，明白嗎？我知道你很聰明，說話前可要考慮清楚。” Andrew Scott的爸爸坐在我的對面。
“問吧。”
“瞧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我真想……” Andrew的媽媽氣得手發抖，他的爸爸丟給她一個眼神，要她安靜，隨後他拿出打印好的一張紙，挨個挨個地向我提問。
“昨天，你是不是邀請了Andrew參加你的派對？”
“我沒有邀請他。”
“你胡說！他明明收到了你的卡片！” Andrew的媽媽情緒激動起來。
“那是Nick——Nicholas Hoult打印並決定的邀請名單。”
“上面印著你的名字。”
“對。”
“我理解為決定權在你的手裏。”
“你休想推卸責任！”那女人用手指著我。
好吧，好吧，既然你這麽認為。
“是的。”
“你是不是曾經叫人警告過Andrew？”
“是威脅，他威脅我們的兒子。”
“我沒有。Chris對Andrew有點誤會，僅此而已，我相信他們已經解決了。”
“昨天你利用游戲授意其他人羞辱Andrew，是不是這樣？”
“沒有。”
“你是不是……當著許多人的面，要求Andrew給你BJ？”
BJ。
這兩個字像刀一樣冰冷尖銳，它劃破了我的衣服，讓我遍體鱗傷。
“沒有。”
“在Andrew拒絕你以後，你惱羞成怒把他趕走，然後你出來假裝上廁所，實際上你找到Andrew，再次威脅他，強迫他拍裸照。”
我打了個哆嗦。
“沒有。”
“騙子！撒謊成性！” Andrew的媽媽站了起來，“你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我都聽說了，你嗑藥，你就是因為嗑藥才離開戲劇社的。你這些惡心下流的把戲。”
“坐下來。”她的丈夫把她按了回去。
“在拍攝了Andrew的裸照後，你把它發布到校園網上，還配文字說我兒子是hooker，是這樣嗎？”
“沒有。”
“好，我給你機會，我讓你解釋你那麽多個‘沒有’背後，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
我臉上立刻挨了一巴掌，我第一次知道被打耳光會這麽疼，頭嗡嗡作響，聽不到聲音，眼前只有一片白光。我很想躺下，我坐著覺得很累。
“下流胚！誰家會養你這種下流胚！”
對啊，說得好，誰家？誰家？
學監Lee先生推門進來了，他聲音洪亮地制止了那對父母，我告訴他沒關系，他叫我閉嘴。
“你們問完他問題了嗎？”
“他從頭到尾都在撒謊！他這個骯臟……”
“青少年在闖禍以後往往都不想承認，所以他極力否認並不出乎我意料，我要跟他父母好好談談。”
“我媽我爸不會和你談的。”
“看他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Andrew的媽媽又要沖上來，被Lee先生擋住了。
“Tom，閉嘴！你為什麽沒有一點悔改的意思？！我讓你見Andrew的父母是給你機會承認錯誤、請求寬恕，看看你幹的好事！”Lee先生幾乎擋住了我身前的陽光，我往邊上挪了兩步，然而他的陰影始終存在。
“道歉，Tom，向Andrew的父母道歉。”
“我不為自己沒做過的事情道歉。”我擡起頭直視著Lee的眼睛，他的眉毛很濃，大胡子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使他看上去喜怒難辨。
“你會為這句話付出代價。”
是嗎，來吧，來吧。
我很想笑。
又是一巴掌落在我的臉上，這次是Andrew的爸爸。
“Scott先生，你不能……”
“我知道，我就是想教訓他一下。”他重重地推了我一下，“到你爸媽那兒告狀去，說我打了你怎麽樣？我這是替他們教育你，教你怎麽尊重人。”
“他們不在乎。”
我說的是實話。
“問完我可以走了嗎？我還有一節課要上。”
“去吧。”Lee先生批準了。
上午最後一節是Rickman先生的文學課，當我走進教室的時候，沒有人看我。大家都各忙各的，沒有人跟我打招呼，沒有人問我怎麽樣，此刻這種冷淡倒正是我想要的。我知道我該坐在哪兒，最後一排——他們把我的桌椅都擺好了，單獨一張，遠離其他人。
再好不過了。
當我搭著外套從教室第一排向後走的時候，我還像往常一樣，盡可能愉快地掃過每個人的臉，真有意思，我從沒見過我的同學會有這麽多表情，虧我一直以為我才是有很多張面孔的那個。
Nick不看我，假裝跟別人說話。
Chris低著頭，我經過他的時候，他突然死死盯著我那件臟衣服。
Jonathan今天中分的發型噴多了發膠，比以往更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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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經過Bene。
Bene認真地看著我，就像我第一天認識他的時候，努力地看著我的眼睛，急切地想去證明某件事情，他幾乎要站起來，但最終還是坐了回去。我能感到他的視線一直在我身上，我這才知道原來目光也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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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沿著湖灣的邊緣
延伸成無窮無盡的一行……
“我會在廁所裏按著你的頭讓你Sxxt。”
“踩爛你那張惡心的臉。”
我一眼看見了一萬朵，
在歡舞之中起伏顛簸。
Chris突然站起來，向前排一個人沖去，他把他撞翻在地，憤怒地大聲咆哮。沒人聽得懂他在吼什麽，那是一種野獸的聲音。
Lee先生從外面進來，他和Rickman先生共同制止了Chris，挨打的Jonathan鼻子在流血。
“Chris，你出來！”Lee先生發布命令。
Chris滿不在乎地揚著頭，兇狠地撞著桌子，他把前面幾排人的書全撞到地上。
“回你的座位上課。”Rickman先生發了一道截然不同的命令。
“他擾亂課堂秩序，必須離開。”
“這是我的課堂，是你在擾亂我的課堂秩序，請你離開。”Rickman先生還是那種不陰不陽的語氣，跟Lee先生對峙著。
“我是這兒的學監。”
“我可不歸你管。”
“你的學生歸我管。Chris，馬上離開教室，還有Tom。”
“Tom表現很好，不用離開。”
“他被停課了。”Lee先生幾乎面帶微笑。
“該停課的是那些寫下流紙條的垃圾貨！”Chris又咆哮起來。
“如果再說一句，你也會被停課。”
“我無所謂。”他還吹了聲口哨以示挑釁。
“你們兩個馬上給我出來。”
“他們倆必須留在這兒上課！”Rickman先生寸步不讓。
“別多管閑事。”
“這間教室裏我說了算，現在，請你出去。”
“Christopher，讓他們上完這堂課。” 校長McKellen爵士也出現在教室門口，“抱歉，Alan，打擾你了。”
Rickman先生哼了一聲，就關上教室的門。
教室裏從沒有這麽安靜過。
“接著上課……”
粼粼波光也在跳著舞，
水仙的歡欣卻勝過水波……
又一張紙條傳來，疊的整整齊齊。
Bene回過頭看著我。
裏面畫了4個歪歪扭扭的小人，寫著Tom，Chris，Bene和Martin。
I believe in you，my dear friend.
與這樣快活的伴侶為伍，
詩人怎能不滿心歡樂！
我久久凝望，卻想象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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