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仲夏夜之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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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隔很久,我仍對自己回憶的清晰程度感到驚訝,我一直認為我是個疏於觀察生活的人,我一直認為回憶是可以被塗改和美化的,然而每當我面向陽光,盡情享樂的時候,總有另一個我在耳旁嘆息。

“你是錯的,Tom,過去的一切無法被篡改,即使你把相關的東西丟掉,即使你刻意模糊了時間、地點。但你一直知道,就像你知道切洋蔥時辛辣的味道;就算你有心理準備,它一樣能把你嗆出眼淚。”

是我精心謀劃了這一切,然而當時,我的惡毒與我的借口之間是一種怎樣的悖論,我一面享受著既當觀眾又當演員的樂趣,一面知道我早已與戲劇本身融為一體——它的失敗就是我的失敗,可我卻頑固地選擇了,讓它失敗。

我要毀掉《仲夏夜之夢》。

從我聽到這幕戲的名字起,我就異常反感。一群戴著假發,臉上塗著油彩的小仙子,穿著皮革,插著羽毛的仙王,還有人在頭上按了熒光棒扮甲蟲。拜托,你們這是騙誰呢。你們太驕傲了,以為撇開我也能獲得成功,我會告訴你們這是大錯特錯。

不要以為我所說的報覆只是剪壞Bene的演出服那麽簡單,我不屑做這種無聊的事,我要的毀滅是從裏到外。一只蝴蝶扇動翅膀,結果引來暴風雨。

雖說大部分人對得到的角色都喜出望外,然而排練卻進展地異常艱難。

Tom Felton天天來看,在一次排練結束後Daniel跟他大吵了一架;John對待每次排練都異常認真,不能容忍任何分心、開小差的行為,所以他對呵欠連天的Rupert大吼大叫;Ben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他把和John調情的戲演的像僵屍一樣;Bene不熟悉臺詞,他每說錯一個字,Ben就在一旁大聲糾正。

這些事和我有關系嗎?

當然沒有。

我正忙著主席競選,一次沒去看過排練。

終於,我們的叛徒猶大忍受不了Ben的刻薄話,過來向我請求幫助,我告訴他,我很忙,但我很關心他。我把Matthew的電話和推給他,告訴他多請教Matthew,他人很好,又跟你演對手戲,一定樂意幫助你。我還告訴他,聲音沙啞只是暫時現象,就像長跑的時候肌肉有疲勞期一樣,過了這個坎兒一切都會好起來,關鍵是你要多練習,別松懈,別休息。如果你擔心臺詞,那就讓臺詞無時無刻地圍繞你,把它貼在你能看見的任何角落,這樣會給你安全感。你感到壓力?抽煙吧,尼古丁可以緩解任何不適。

除了Felton、Rupert那種小煙花,我深知Ben才是一桶真正的火藥,但不能由我點燃他,因為他討厭我,我說什麽都只會適得其反。我需要一個旁觀者去善意地提醒他:Bene喜歡挖墻腳,Matthew的意志可不是那麽堅定。

這個旁觀者我選了Nick。

Nick很不理解:“Tom,你太小題大做了,你想給Bene嘗點苦頭,只要不理他就好了,過不了兩天他就會像小狗一樣繞著你轉,用不著這麽布置。”

“那是以前的Bene,不是現在的這個。”

“這有什麽區別?”他疑惑地走了。

公演的日期越來越臨近,Irons先生殫精竭慮才使劇組沒有失去控制,可是他太老了,所以有時候不得不睜只眼閉著眼。

比如,他沒有問Bene臉上的可樂是哪兒來的,也沒有問Matthew為什麽越來越陰郁,他知道這是他的海麗娜幹的好事,他沒有人可責備,畢竟這是他的選擇,不是嗎?

距離正式開演的前一晚,Bene發現他的幸運圍巾丟了,他睡不著覺,焦躁地在陽臺上背了一夜臺詞。

要不是不齒他的告密行為,我真想把剩下的偽麻黃堿分他一顆。

現在,我蓋好被子,打算暖洋洋地睡一覺。

晚安,Bene,祝你好運。

——————我是面臨失聲危險的本尼分割線——————

這真是美好的一天,對不對?

一大早就在掌聲裏發表學生會主席勝選演說。作為伊頓歷史上第一位4年級主席,我被大家高高拋起,接受所以小螞蟻的歡呼。戲劇社算什麽,整個世界都屬於Tom Hiddleston。

叛徒猶大也從彩排現場趕來,他看上去糟透了,帶著黑眼圈和一臉的不自信。

“嗨,Tom,我真為你感到高興。”

“謝謝你,Bene,很抱歉最近沒時間陪你。”

“不要緊,你會來看演出嗎?Martin說他會來。”

我怎麽可能錯過,據我所知排骨精已經和你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我會過來的,而且我知道你今天一定會非常非常出色。哦,對了,圍巾找到了嗎?”

“沒有。”猶大的情緒更低落了。

你當然找不到,它已經跟著垃圾車去郡裏旅行。

他還想跟我說什麽,學校報社的記者過來采訪我的當選感言,我向他指指手表,表示有時間再談,就把他扔到身後。

—————我是距離正式演出還有1個半小時的分割線—————

在雞腿的執意要求下,我們三個(雞腿,Nick和我)一起去後臺看了Bene。這個可憐的猶大幾乎沒吃一口晚餐,飯盒裏全是煙蒂。太可惜了,我今天特意叫的洋蔥咖喱,對你的聲帶大有好處。

“你們能來真是太好了。”他的聲音完全變了,從迷人的voice porn變成了一只癩蛤蟆,呱呱呱,仲夏夜的癩蛤蟆。

“Bene,你怎麽了?你的樣子可真嚇人。”雞腿握住猶大的手時驚訝不已,“你的手這麽燙!老天,你在發燒啊,Bene。”

“我不知道。”

“你的聲音……”雞腿顯然很難形容,“你不該抽煙的,這對你沒有好處。”

“我害怕。”

他把另一只手伸向我。

怎麽,要我親吻叛徒不成嗎?我可不是耶穌。

“Tom,你願意陪我一會兒嗎?”

我點點頭。Nick和雞腿走了,化妝間只剩我跟Bene。

“Tom,對不起。”

來懺悔了是嗎?

“我把事情搞砸了。我知道你多麽想演戲,我也知道你不來看排練是因為你心裏難受。Tom,我不想讓你失望的,但我還是讓你失望了。你看看我的樣子,”他指著鏡子裏兩頰深陷,嘴唇發白的病人,“我演不了。”

他喃喃自語:“我本來就是個毫無魅力的醜八怪,背《夜鶯頌》的時候我以為我找到了自己的優點,結果我依舊什麽都不是。破名字和馬臉,我永遠都不會好起來。”

“別說了……去演提泰妮婭。”我冷冷地抽回手,“你能演,而且非演不可。”

“我的圍巾丟了。”

“去他媽的圍巾!看著鏡子,Bene。這是仙後的臉,那個瘋婆子海麗娜休想搶走你的風頭。Ben在折磨你對嗎?那你更不能垮掉。想想1年級的時候他們是怎麽欺負你的,別讓他們得逞。”

“哎喲,真感人啊。”

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已經化好妝的排骨精倚著門歪頭看著我們。

“我都不知道你是這麽虛偽的人,不,你們倆。‘Tom,我不想讓你失望。’‘Bene,你一定能演提泰妮婭。’真惡心。”

他搖搖晃晃地走進來,隨手戴上仙後的王冠,對著鏡子左顧右盼:“看到了嗎,傻大個兒,這才是提泰妮婭,這是我的王冠,你不配。”

“Ben,別傻了,那是塑料的。”

“是的,主席先生,確實是塑料的,而且是2鎊一個的便宜貨。可是你猜,我想說什麽,你連戴這些便宜貨的資格都沒有。”

“那是因為我已經退出了這個沒檔次的兒童劇社。”

“退出?Tom,你說的可真好聽,難道你不是因為某種不可告人的原因被掃地出門的?我猜你那天一定在辦公室裏苦苦哀求Irons先生別拆穿你那些骯臟的小把戲。”

“你可以滾了嗎,瘦猴臉?”

“好吧,走之前我再告訴這個可愛又無辜的小處男一個秘密:你猜是誰讓我特別關照你的?哦哦,他還散布了你好多壞話,說你看上了我的Goody。是誰呢?是誰呢?”他滑稽地四處眺望,最終才把視線鎖定在我身上,“原來啊,真正的婊子也在這個房間裏。他剛才是不是還給了你紅蘋果?我聞到了,洋蔥味兒的紅蘋果。吃下去以後,喉嚨清涼舒爽,對不對?現在,親愛的,你還要他陪你嗎?”

Bene看著我,我面無表情。

“滾出去。”

他是對Ben說的。

“用不著你挑撥離間,你是個陰險、自私、嫉妒的小人,Matthew永遠不會愛你。”

Ben不怒反笑:“Tom,令人感動啊,對不對。多好的一條哈巴狗,我要是你,我會待他更溫柔一點。”

“滾!”

Bene真的發火了,他狠狠地把Ben撞出化妝間,王冠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我彎下腰去撿王冠,Bene做了一個手勢示意我不必。

他的聲音依然很難聽,而且氣喘籲籲:“走吧,Tom。”

他兩肘緊貼著腰,像老人一樣佝僂著身子。Chris說得對,他太虛弱了,連站都站不穩,他應該休息。

“我們回宿舍吧,讓我扶著你。”

他躲開了我。

“走吧,Tom。”

我伸出的手是落空的,到頭來我仍舊一無所有。

走吧,我對自己說,鈴聲響起,你該退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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