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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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劉姨娘果真去向周月上請安。

周月上也沒擺臉色,平常態度地和她說了幾句話。既算不上熱情,也談不上冷落,還命人給她搬了春凳,倒了茶水。

劉姨娘連連道謝,心生感慨。

以前那個胡思思雖然蠢好對付,但人還是和聰明知禮的人打交道才舒服。和一個蠢人鬥心眼,有時候還把自己氣得半死。

尤其是蠢人不知分寸,一味地戳人傷口,不停提醒著她妾室奴才的身份,令人發作不能,如鯁在喉,十分難受。

她現在有些慶幸大小姐換了人,要還是那個胡思思,碰到自己失了將軍的心,必定會踩上一腳。

“昨天大小姐去看望妾,還給妾帶了那些禮物,妾心中感激無以言表。”

“一些小物件,你不用放在心上。”

“對大小姐來說是小事,於妾而言卻是極為感動。妾自知身份低賤,能侍候將軍已是妾天大的福氣。大小姐能去看妾,妾心裏高興,大小姐不嫌棄妾,也是妾的福氣。”

劉姨娘說著,眼眶又開始眨紅。

周月上前世和宮裏的那些妃嬪天天打交道,那些妃子們說穿了也是妾室。她們討好著她,在言語上或是在行動上,什麽樣的都有。

她見得多,並沒什麽感覺。

而且她知道,劉姨娘討好自己是為什麽。

“我這人喜歡安靜,沒什麽事可以不用來請安。你侍候父親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放心,父親不是喜新厭舊之人,我也不是那等心惡的。你安心侍候父親,做好自己的本分,將軍府自然會給你養老。”

劉姨娘聞言,從凳子上起來,當下就跪著了。

一個沒有生養的妾最怕是什麽?

無非是人老珠黃,無兒無女最終逃不開被賣被棄的命運。大小姐這話可是安了她的心,她相信大小姐說到就一定能做到。

從今往後,她那顆永遠懸著心算是踏實了。

再一次她在心裏肯定,前頭的那個和現在的這個大小姐根本不能比。這個大小姐通透,將自己的心思猜得一分不差,還能給自己如此的允諾。可見不光聰慧,而且心善。

“妾謝謝大小姐,謝謝大小姐。”

“你趕緊起來吧。”

紫雲上前,把她扶起來。她抹著淚重新坐到春凳上面,帕子拿開時,眼眶都是紅的。她是真的高興,高興自己能在將軍府裏安享晚年。

“我看你臉色不是很好,還是回去歇著吧。我這裏沒什麽事,以後你有事不過來,沒什麽就自己養著。”

劉姨娘低頭應著,明白了她的意思。

大小姐怕是不太喜歡自己,但卻不會為難自己,還承諾給自己養老,她已經很知足,哪裏還會違背對方的意願來眼前瞎晃。

她彎著身子行禮告退,帶著自己的婆子。

周月上看著她離開的樣子,心下嘆息。劉姨娘保養的不錯,但再不錯也有三十多歲。在古代三十多歲的人有些都當祖母了,她還在擔心自己的生計。

一個妾,還沒有生養,是可以隨時發賣的。

不過,自己能做的就是這些,再多的也給不了。

不大會兒,朱雨帶著府上的針線婆子進來,替她量體裁衣,以備幾日後的萬花節。

算起來,這是她在京中參加的第一個聚會,而且也是她第一次現於眾人眼前。不求能驚艷四方,但求不失禮人前。

所以,才讓針線房做一新衣。

新衣做好的第二天,就到了萬花節。

一大早,胡應山就親自命人替她安排好了馬車。這是父女二人自上次爭執過後頭一次見面,胡應山板著臉,面無表情。

周月上倒是臉色如常,喚了一聲父親。

這聲父親讓胡應山的臉色好看了許多,囑咐了趕車的車夫,還有紫雲和朱雨,一定要照顧好大小姐。

萬花節在城中的春意園裏舉行,春意園是蘇家的園子。其實追溯萬花節的淵源,和蘇氏的先祖有很大的關系。

是以,蘇家出過好幾代萬花節令主。

這一代的令主就是蘇家大小姐蘇婳,和她一起張羅的是鎮國公府的大小姐晉婉婷。兩位是表姐妹,也是閨中密友,又同是京中的貴女典範。

萬花節,顧名思義,取意百花爭艷。

此花非彼花,而是鄴京顏色嬌好的女兒們。每人的頭上都簪著花朵,有鮮花有絹花還有珠花,千姿百態,令人眼花繚亂。

周月上到的時候,園子裏已聚齊了許多人。

她特意做了一件鄴京最時興的裙子,也有意叮囑繡娘不要做得太過繁覆華麗,簡單大方即可。因為她不想出風頭,也不想吸引別人的目光。

可是她錯估了自己的長相。

越是簡單的衣服越是顯出她相貌的傾國傾城,她才一下馬車,就見門外迎接的蘇婳和魯婉婷望過來。

還在走到門口和在門口徘徊沒有進去的小姐都齊齊看向她。

她一身淺藍的裙子,正是京中最時興的束腰百褶款,袖口緊窄,腰間細細,將女子纖細柔軟的身姿展露出來。

衣服不算出彩,出彩的是她的長相。

明眸皓齒,美目盼兮。那一雙妙目恰似兩汪泉水,清澈明亮,盈盈瀲灩。她看向別人時,只讓人覺得那汪泉水中美景如畫,將人的心魂都給吸了進去。

魯婉婷不認識她,蘇婳先是怔了一會兒,然後熱情地介紹著。

“這位是定國將軍府的胡大小姐。”

“原來是胡大小姐。”魯婉婷說著,多看了一眼。

前些日子,倒是聽過一些傳聞。說是胡將軍當年抱錯了孩子,替別人養了十幾年女兒居然是個農家女,而他的親女兒,也被農家一直養著。

原以為農家養大的姑娘,再是承繼了父母的好相貌,終歸是上不了臺面的。

卻沒想到,是如此的絕色,宛如神仙妃子。

門口的其他姑娘也看過來,都是打過招呼就分得開開的。沒有人願意和她一起,也沒有上前說話。

一來震撼於她的美貌,二來怕被她壓得光彩全無。

周月上無所謂,不用別人介紹,但凡是有頭有臉的人家的姑娘她都認識。因為出身好的姑娘,要麽進了宮,要麽嫁進同樣家世的人家,也會進宮面見皇後的機會。

所以,身為一國之後,是認識這些人的。

托現在有個大將軍親爹的福,這些貴女們就算不願與她親近,也不會冷落她。她的位置安排在中間,不好也不壞。

蘇婳和魯婉婷中間空著一個座位,周月上在心裏將現在京中世家的貴女們過了一遍,心下了然。

沒過一刻鐘,就聽到有人稟報說是慶陽郡主到。

慶陽郡主是晏少瑜的妹妹,是已故仲王的長女。周月上對於這位郡主當然不陌生,對方可是她上一世的小姑子。

這個小姑子的性子極為難纏,因為慶王早亡,在祥泰帝當政期間,對慶王留下的血脈暗地底十分不待見,所以慶陽郡主受過一些委屈。

後來晏少瑜登基後,慶陽被晉為公主。

這下可不得了,但凡是得罪過她的人都遭了殃。她是公主,性子乖戾些也沒人敢說,久而久之,她的性子變得極為霸道。又因為敏感多疑,時常傳出公主府死人的消息。

所以,她對這個小姑子,很是看不上。

在場的姑娘們都行禮恭迎,慶陽目不斜視地坐到最上座,不耐地看向眾人,待看到其中一人頭上的花朵時,眉頭一皺。

“梁小姐,你存的是什麽心思,居然戴一頭殘花?”

眾人看過去,就見末座一位姑娘低著頭。她頭上的萱草花瓣有些折損,但絕不是殘花。聽到慶陽郡主的話,她把頭埋得更低。

“你是不是借機昭告天下,你是個殘花敗柳啊?既然你有自知之名,為什麽還想嫁進我們王府?”

慶陽話音一落,在場的人鴉雀無聲。

殘花敗柳?

這個詞可真夠惡毒的,足可以毀掉一個無辜的女子。

周月上皺起眉,慶陽這話太過惡毒,無異於想把那梁小姐往死裏逼。可是梁國公府現在失勢,沒有人敢站出來替梁小姐說話。

很快就看到那叫什麽梁小姐的掩面跑了,好像邊跑邊哭。

“哼,不識相的東西,還拿著廢帝的聖旨當寶貝。想嫁進我們王府,門都沒有,也不看看她是什麽身份,一個庶女…”

“郡主,些許小事莫要氣壞了身子。這花會還等著您來主持,您不發話,所有人都不敢開始。”蘇婳打著圓場,慶陽的臉色好了一些。

姑娘們的聚會總離不開那幾樣,作詩,撫琴傳花接詞等。

沒有一個周月上感興趣的,而且若是她猜得不錯,剛才那位梁小姐是她前世穿越的身份。這個時候,梁玉萱還沒嫁給晏少瑜。

這一世,晏桓提前自己登基,江山就不會再有晏少瑜的事。

因為祥泰帝的倒臺,梁玉萱嫁給晏少瑜的可能性極小。

趁著別人都在苦思冥想新詩,慢慢地起身,想悄悄離開座位。無奈她的位置在中間,一時半會兒走不出去。

蘇婳看到她,眼眸一閃,笑了一下。

“胡小姐急著離開,是對詩詞沒興趣嗎?”

她一開口,想詩的姑娘也不想了,都看過來。

其實在場的不過都是做樣子,哪個不是在家裏做好了幾首詩備用的,哪裏真的要到臨時來即興發揮。

她沒有準備,前世就算當了幾年皇後,那也是吃吃喝喝混日子,作詩彈琴都是不會的。

“蘇小姐,我在鄉野長大,還是近一年才跟著一位先生識了字。至於作詩撫琴,我是半點不會。為了不丟醜,我不如避避的好。”

萬事藏著掖著,別人反而說三道四的。她這麽大方承認自己的不足,倒是讓別人無話可說。

“胡小姐性子倒是率真,不會作詩也不是什麽大事。我也是自小就不太喜歡,每次萬花節我都是湊個熱鬧點個卯。”

說話的是魯婉婷。

周月上對晉婉婷笑了一下,“晉小姐倒會給我臺階下,如此我倒是走得自在了些。你們慢慢作詩,我四下走走。”

魯婉婷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也朝她笑了一下。

蘇婳眼神微閃,淡淡看了自己的表妹一眼,什麽也沒有說。

“等一等,你是什麽東西?本郡主都沒有發話,你竟然敢走?”

慶陽郡主這一開口,不光周月上臉色微變,就是魯婉婷也變了臉。人是晉婉婷讓走的,現在慶陽郡主出口攔下,無疑是駁了晉婉婷的面子。

周月上站住,微微一笑,“郡主,臣女聽聞郡主於詩詞極為精通,常常為賦一首新詩苦思冥想,容不得別人半點的打擾。曲高和寡,郡主才華非凡,需要的是別人的欣賞。詩與才子一樣,都是性情高潔之物。臣女魯鈍,不能五律七絕,不想以愚鈍之耳,聽了郡主您的神來之作。”

慶陽眼一亮,這女子長得討厭,說話倒還中聽。

“聽胡大小姐說話,不像是不能詩詞的,莫非是推脫之辭?”蘇婳說著,意味不明。

“鸚鵡學舌而已,世間人人都會說話,但是能將說的話寫出來卻並非人人能做到。臣女不過是在別的地方聽了那麽幾耳朵,拿出來現醜罷了。”

慶陽嘴角一翹,輕蔑地笑著,“你說得沒錯,會說不會寫,天下人多的是。你走吧,免得擾了我等的興致。”

於是大方地擺了擺手,讓她離開。

周月上也不敢走得遠,花會這樣的地方雖說是姑娘們展示自己好才華的場地,但也同樣是一些有心之人暗鬥的好地方。

她既不想莫名卷進別人的糾紛,也不想白白替別人擋了災。

讓紫雲和朱雨跟緊些,四處去找。不知不覺走到一處亭子,亭子處在湖邊,四周空曠,能將附近的東西盡收眼底。

湖光水色,她不由得皺眉。

暗想著應該不會…

她正欲離開湖邊,突然聽到低低的啜泣聲。

循聲找去,就見湖邊的一座假山後面蹲著一位少女。少女抱著自己的雙臂,頭埋在雙臂間,正小聲地哭泣著。

“梁小姐。”

她輕輕喚著。

少女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擡起頭,吃驚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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