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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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渾身顫抖著,如篩糠一般。暗灰色的袍子下擺都在晃動,差點就站不穩。宮變這樣的事情,對於他們奴才們來講,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大事。

“是端王…鎮國公…”

什麽?

祥泰的身體一軟,內侍趕緊上前扶著他。他緩緩心神,眉心突突地跳著。

那個逆臣,竟然敢?

“快,快召安國公進宮。”

“安國公府那邊毫無動靜,哀家想著怕是早就被纏住了。”常太後的聲音傳過來,緊跟著人走進來。就光穿了一件暗赤花紋的常服,外面罩著金繡的系帶披風,頭上未戴任何首飾,一看就是從睡夢中被驚醒的。

她神色還算平靜,比祥泰帝要強。

“母後…”

“陛下,已經出不了宮了。無論是鎮國公府還是梁國公府,恐怕都鞭長莫及,無法前來救駕。哀家已命宮中侍衛暗衛們都已待命,就等陛下您的吩咐。”

祥泰地癱坐著,他還吩咐什麽人?要人沒人,要兵沒兵。就那些個侍衛能抵什麽用?這一會兒,他都能聽到外面的廝殺聲。

“陛下!”

常太後心急如焚,是他們大意了。以為晏桓會先禮後兵,他們只要靜觀其變,就能占盡先機。哪裏知道對方根本不與他們照面,直接攻進皇宮。

到了這個時候,要麽棄宮逃生,以圖後謀。要麽另辟生路,決一生死。

“陛下,你趕緊下個聖旨,命影衛們送出去。封那胡應山為定國大將軍,讓他出兵對抗晏桓。我聽說胡應山有個女兒,你可以應諾他,立他女兒為皇貴妃。”

祥泰回過神來,沒錯,東山那邊還駐紮著胡應山的三十萬大軍。胡應山原本是草莽出身,在邊陲時得了胡老將軍的常識,收為義子。

胡老將軍死後,子承父業,他才冒出了頭。

人皆逐利,胡應山帶兵進京,未償沒有搏一搏的意思。怎奈師出無名,於是一直駐紮在東山。自己是天子,這一旨招安,即給了他功名利榮華富貴,還封了他女兒為皇貴妃,想來他應該是極滿意的。

關鍵時候,還是母後主意正。

“母後,朕這就擬旨。封胡應山為定國大將軍。他的女兒為皇貴妃。”

“不用了,我胡應山不稀罕當你的定國大將軍,我的女兒也不會進宮來當什麽皇貴妃。”隨著一聲落下,一身戰袍的胡應山出現在內室裏。

常太後和祥泰帝大驚失色。他們沒有見過胡應山,不想對方長得如此儒雅,頗為俊逸,一點都不像個武將。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胡應山不說話,輕蔑地看一眼還未寫完的聖旨,“哼?皇貴妃?可惜我胡應山不稀罕。莫說是皇貴妃,就是封我女兒當皇後,我都不樂意。”

祥泰羞憤地丟開筆,指著他,“大膽亂臣賊子,竟然敢私闖皇宮。來人哪,給朕將人拿下!”

半晌,一點動靜都沒有。

常太後覺得有些不對勁,這胡應山能闖進陛下的寢宮,想必是帶了兵進宮的。那麽今日夜襲皇宮的人,就是對方。

“你…竟然是端王的人?”

“沒錯,臣只認嫡系。我家主子是先皇嫡子,嫡皇後所出,乃正統的皇位繼承人。”

胡應山昂著頭,聽到外面的腳步聲,恭敬地讓開路,身體站得筆直。

很快,內室裏又走進一個人。

墨發烏衣,神情冷峻。

正是晏桓。

常太後的臉色變得慘白,怎麽可能?他沒有毒發身亡,而且看起來似乎身體並無大礙的樣子。那隱世毒仙不是說離花是奇毒,當世無人能解嗎?

祥泰身體往後倒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著好端端出現在眼前的人。

“九皇弟…”

“五皇兄,別來無恙。”晏桓說著,眼神淡淡地看向那對母子。

上一世,他與這對母子鬥智鬥勇,費心一年多的布局才重奪回皇權。一切只因他身體有殘,已不能承繼皇位。

最後被他推上帝位的是大皇兄的兒子,少瑜。

“五皇弟這一年多去了哪裏,朕很是掛念。你能平安抵京,朕甚感欣慰。見你身體大好,想來病癥已除…今日得知你歸京,朕就一直在等你進宮,咱們皇兄弟二人好好敘個舊。”

祥泰說著,勉力站直著身體。

他是帝王,王者之氣不能丟。

晏桓淡淡一笑,“皇兄說得沒錯,你我皇兄弟二人之間,確實有許多要敘敘的地方。比如說母後的死,太子皇兄的病,還有三皇兄四皇兄為何都英年早逝。”

祥泰的瞳孔一縮,竟有些不敢直視他幽深的眼神。

九皇弟都知道了?

“皇兒,你在說笑吧,生死有命,先皇後…”

常太後嘴裏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見什麽東西砸過來。正砸在她的頭上,冰涼濕漉漉的。茶水混著血水流下來,她的頭上是殘留的茶葉。

她呆住了。

“你有什麽資格喚皇兒二字,有什麽資格提我母後。”晏桓一字一字地說著,臉上依舊平靜。可是任誰都能感覺到人,他平靜之下的憤怒。

“一個妃妾,一個庶子,居然謀害主母,殘害手足。若是天下真讓人你等殘暴之人占去,豈不是乾坤埋葬,天無明日。”

“我晏桓乃晏氏嫡系,嫡後之子,卻遭你等小人算計,差點命喪孤郊。幸得父皇母皇在天之靈佑護,使我能逢兇化吉,重回宮中。今日我就要替晏氏除掉殘害手足之人,還我皇族龍威!”

“臣等誓死追隨!”

胡應山立馬跪在地上,聲音洪亮。

外面的將士臣子們也跪了一地,高呼著擁擠端王。不知誰喊了一句“陛下萬歲。”所有人都跟著喊起來。

祥泰癱坐在榻上,心知一切都完了。

常太後卻是不服,憑什麽她謀劃多年,明明已經得到天下最至高無上的身份,卻還是要被人生生毀去。

“夠了!你是晏氏的子孫,陛下也是先皇親生的骨肉。這江山交到陛下手中,何錯之有?先皇去得急,臨終將天下托付陛下,陛下是當之無愧的真命天子,天命所歸。”

“是嗎?”

晏桓慢慢地從袖子裏取出一物,明黃的卷軸,一看就是聖旨。

他將聖旨隨手交給耿今來,低聲吩咐,“念!”

“……朕之嫡九子晏桓,仁德謙厚,禮賢恭親,甚得朕心…望眾臣工悉心輔佐,匡扶社稷。”

“不,不可能!父皇根本沒有立下遺詔…”祥泰猛地搖頭,父皇病重的那段時間,寢宮裏都是母後的人,不可能有遺詔。

耿今來舉著遺詔,走到殿外,再次大聲念一遍,並向眾臣展示先皇的真跡。今日進宮的都是重臣,朝中肱股,皆是見過先皇筆跡的人。

“沒錯,是先皇的筆跡。”

鎮國公先出聲,其餘的臣子們一一看過,全部認同遺詔的真實性。

內室裏的祥泰還是不願相信,他指著晏桓,“遺詔是你偽造的,父皇病重之時,神智不清昏迷度日,根本不可能立詔書。”

“你以為父皇沒有看清你們的真面目?父皇是真命天子,就算病重龍威尚在。常妃企圖以庶代嫡,禍亂朝綱,父皇早已洞察秋毫。你們若真是天命所歸,為何要迫害於我?分明是心虛膽顫,妄想瞞天過海,欺騙天下臣民!天理昭昭,我晏氏龍魂仍在,豈容你等褻瀆!”

“陛下萬歲,陛下萬歲!”

外面的高呼聲又起,一聲響過一聲。

祥泰帝的眼神終於開始慌亂起來,這麽久沒有人來救駕,外面全是五皇弟的人。看來今日他的帝王之期到頭了。

晏桓冷厲的眼神看著常氏,就是這個女人,在後宮裏興風作浪。母後的死與她有關,太子皇兄的死也與她有關,還有自己的毒…

“傳朕旨意,罪妃常氏謀害嫡後,戕害皇嗣賜白綾三尺。朕身為晏氏子孫,誓不對手足兵刃相向。罪王晏澈,流放莫雲山,永生不能歸京。”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勢已去,祥泰身體一軟,倒在榻上。到了此時,他還覺得今夜是一場夢。為什麽?為什麽他就沒有想到晏桓會根本不留轉圜的時間。

常氏同樣恨,她恨自己大意,在知道晏桓歸京時就應該出手。

她跌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晏桓前呼後擁地離開。又眼睜睜看著有人捧著白綾進來,直到那太監站在她的面前,她才恍然大悟。

“古得福,是你!”

古得福是她宮裏的一個太監,自陛下登基後才顯了出來,被提拔為大太監。

“娘娘,奴才與娘娘主仆一場,特地來給娘娘送行。”

“你…哀家待你不薄,你為何吃裏扒外?”

“不薄?娘娘,奴才原是個齊活人,在宮外的日子雖然過得不算好,卻也還算和樂。要不是你常家欺人太甚,想奪我家的鋪子逼死我爹娘,我怎麽可能進宮?”

古得福的身後,跟著另外兩個宮女,都是熟悉的面孔。

常氏終於明白,原來她以為的自己人,居然都被別人收買了。“好…真是好…哀家輸得心服口服。蘇婉娘,哀家去找你了!”

蘇婉娘是先皇後的名諱。

常氏哭著笑著,臨到套上白綾時,又開始掙紮起來。人都是有求生的欲望,可是此事由不得她。她被強行套進去,然後撲棱著。

太監宮女們面無表情地看著,直到她咽氣。

而一邊的祥泰帝,就眼睜睜地目睹這一切的發生。他恨,可他更多的居然是慶幸。慶幸自己姓晏,晏桓再恨自己,為了名聲也不可能賜死自己。

只是莫雲山荒涼,他被囚禁在那,要如何生活?

沒有人會在意一個罪王的生活,外面的臣子們追隨著新帝的一舉一動,各自獻著良策。以求最快的速度肅清後宮和朝堂。

宮中一夜燈火通明,睡夢中的後妃們被驚醒,接著被聚齊看管起來。她們膽顫心驚地過了一個多時辰,又有人命她們連夜收拾,不許帶走錢財首飾,唯有幾身換衣的衣裳。

她們驚詫之下追問,才知這天已經變了。

還有罪王的孩子們,也是同樣的遭遇。

這一夜,所有的紛亂在天亮之時已恢覆平靜。

後宮靜寂,空曠又陰冷。

宮外的端王府,周月上一覺醒來,只見窗戶透著亮色。晨光微熹,她伸了一個懶腰,只覺得這一覺睡得無比香甜。

外面傳來紫雲的聲音,好像在說著宮裏傳來信,又聽到朱雨在說陛下還沒回來的話,還提到什麽廢妃。

她心一緊,穿衣開門。

“你們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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