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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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質的小客店,走一步都咯吱咯吱的響,大堂裏又有人吵吵嚷嚷,還有瓷器落地的響動,一時間耳邊也分不清是樓上的動靜大還是樓下的。

霍闕眉宇微蹙,轉頭看向二樓,突然耳邊傳來一陣風聲,他下意識躲避過去,轉頭就看到是周圍人打架甩飛的茶壺。

大堂已經亂作一團,也打斷了他對二樓的懷疑,上前看似文弱有禮的阻開了兩夥人。

“不知我們裴兄怎麽得罪了各位?”

他這話說的客氣,但態度擺明了是護著裴安的,對方也都是粗人,突然對上一個文弱書生,臉上的氣都收斂了幾分。

“你看他把我三弟燙的,走路不長眼,就不要出來!”

霍闕目光掃了一下地上的碗筷,看到了一晚陽春面灑了一地,碗也碎了,而對方中一個矮個子人胸前濕了一大片。

他耳朵動了動,眼睛微瞇突然笑了起來,笑的不似以往儒雅端方,此刻的“董逸”更像是邪魅的妖精,讓人膽顫不敢靠近。

大堂裏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臉上沒有了怒火,一個個都充滿恐懼的看著霍闕,有人想要離開,可腳下卻怎麽也挪不來步子。

“長風,將這些人都綁了,等我回來。”

“是!主子。”

不等長風話音落下,霍闕腳尖一點躍上二樓,動作之快讓底下鬧事的人差點沒有看清。

而站在長風和陳虎身後的裴安,更是擡手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的望著早已消失人影的二樓。

大堂裏七八個人,都是些草莽之人哪裏是長風和陳虎的對手,幾乎沒有還手的餘地,就被二人五花大綁起來,一個個像是大豆蟲似的,躺在地上。

長風看了一眼早就沒有人影的二樓,推開椅子坐下,看著眼前那一個驚恐的臉突然淡然的笑了。

“你們現在閉嘴還能多活一會兒,可要是張嘴說話,我可就保證不了你們話音落下後,還能不能活著,想要保命最好說些有用的東西,我指的是什麽,你們這裏面有人清楚。”

這話一出,大堂裏終於安靜了下來,有兩個人的臉色也變得煞白一片,長風看在眼裏卻並沒有詢問,既然門主讓他等著,那他就在這裏候著。

夜風清涼,吹過未幹的發絲更是讓人感覺冰冰涼涼,她被一陣惡心眩暈喚醒,睜開眼睛看見的就是暗夜裏的荒草。

腦袋還有些昏昏沈沈,一時判斷不出來自己身在何處,她合上眼平靜了一會兒,才感覺到,自己好像被人抗在肩上奔跑著,她胃部被硌得很痛,晚上吃的點心更是在肚子裏翻江倒海。

慢慢的她睜開眼睛,看著眼前倒退的土路和荒草,更加確信自己就是被人扛著。

“放,我下來。”

“臭娘們閉嘴!”

他們兄弟幾個做慣了偷竊擼人的事兒,可是今日也不是犯了哪位神仙的忌諱,原本是看著那個弱書生有些錢,在酒樓裏大吃大喝,加之他的小娘子長得似那天下下凡,於是才動了歪心思。

可她那個夫君明明一副病癆鬼的樣子,怎麽會武功那樣厲害,若不是他們早就有準備,兵分兩路給他來了一個金蟬脫殼,只怕這會兒他小命去了哪裏。

“嘔——yue——”

她剛才是真的忍不住想吐,所以才讓人將她放下來,奈何這人不聽勸,還扛著她越走越快,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吐了出來。

“你他麽找死?!!”

扛著她的土匪炸了,原本他就已經夠累了,突然後背一陣滾燙,酸臭氣直竄天靈蓋。

金桃張嘴想要辯解一二,可一張嘴,“嘔——咳咳咳咳……”

這次沒準備好,頭朝下吐出了一口酸水,剛好嗆到了自己,頓時咳得震天響。

劫匪也被她的味道惡心的想吐,腿上越發的沒有勁兒了,又往前跑了幾步,後背上黏答答冰涼一片,他想要忽視都難。

回頭看了一眼,確認身後沒有人追來,他手上的力道一松,接著將金桃扔在了地上,一轉身身後那種濕膩的感覺更加明顯,他心裏的火氣騰的一下升起,擡腳朝著金桃肚子踹去。

“嗖——”的一聲,像是箭矢劃破空氣的聲音。

“咚——”一聲悶響,那個起的腳還沒有碰到金桃,人就已經倒地。

死不瞑目的眼睛充滿驚恐的瞪大,仰面朝天看著皎皎月色。

眼看著人倒在自己面前,金桃心中出奇的平靜,她擡頭在四周探尋著,終於在暗夜中看到一抹令她安心的紅色身影。

霍闕緩緩走來,目光直直的落在金桃的臉上,像是在觀察著她的神色。

他蹲下身看著擡手拂過她的臉頰。

“害怕了?現在已經沒事了。”

被蒙汗藥熏了,又被頭朝下扛著跑了一路,她現在只覺得渾身沒有一處不難受。

“背我。”

聽到她的聲音,霍闕懸著的心終於回落一些,目光在她身上游尋著。

“有沒有受傷?”

“沒事,就是有些頭暈,背我。”

他沒有猶豫,轉身背對著金桃,拉著她兩只手臂拖到了自己的背上,金桃無力的趴在他的肩頭,任由男人將她托起背走。

“剛才的人也是和楊家有關系的?”

他搖搖頭,“不是,就是附近的歹徒山匪,剛才樓下的動靜也是他們故意制造的。”

聞言金桃嘆息一聲,他們這些人多是什麽命啊,不是後有追兵就是遇到山匪,這一路可謂是九九八十一難。

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到贛西。

回到野店附近,金桃伏在霍闕的背上,遠遠地就看到野店門外站著兩個紅衣人,夜裏黑看不清樣子,但看那個身形也知道,她們是淩雲和淩楓。

見兩人都身著禦鏡門的服飾,金桃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她們……你們怎麽都穿著禦鏡門的衣服,這豈不是暴露了?”

她剛想說淩雲等人怎麽穿著禦鏡門的服飾,低頭才發現,霍闕也穿著紅衣,心頭一驚思緒雜亂不知如何是好。

霍闕倒是淡定的很,看著不遠處的燈火,他哼笑一聲。

“無妨,反正看到今日之事的人都得死。”

她不知道客棧裏發生了什麽,但裴安今日定然是知道了霍闕身份的人,他原是侯爺派來保護他們的,人雖然粗了些但也是個好人,若是……

客棧的大堂裏,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個人,長風和長安坐在一旁看著,裴安這會兒也緩了過來,看著長風一身紅袍繡著蝠紋,再傻也知道他們的真實十分。

只是他心頭縈繞著許多問題,他趕來的路上也聽說了,禦鏡門在附近作亂,當時他還想著至少禦鏡門沒有殘害百姓,董逸一行人應該是沒有危險。

只是擔心路上遇到山匪就壞了,所以連夜快馬加鞭的往這邊趕,但萬萬沒有想到,董逸會被禦鏡門害了,還被禦鏡門的人偽裝前往贛西。

想到臨行前,侯爺對董逸的誇讚和對自己的叮囑,他就愧疚的無以覆加,若不是長風點了他的穴道,只怕這會兒他已經謝罪侯爺,隨著董逸而去了。

裴安在這裏默默的想著,而霍闕已經背著人走了進來,他將金桃放在了椅子上,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都殺了吧。”

有人聽到瞪大了眼睛,張嘴想要告饒,可坐在一旁的長風站起身笑了笑,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唇上,做出了禁聲的手勢。

“我的劍法很快,不會讓你們太過痛苦,但是你們如果出聲,那就不好意思了。”

他說著給長安長順使了一個眼色,三人將地上的人都拖了出去,大堂裏不僅坐著金桃還有被打砸聲吵醒的阿驍,血呼啦的怎麽能讓他們兩人看到。

裴安看著眼前的霍闕,目光不再又之前的崇拜和尊敬,他被點了穴道,只能站在原地,氣紅的雙眼狠狠的盯著霍闕和金桃。

“你們把董大人和淑嫻夫人怎麽了?”

聽到他氣的發抖的聲音,霍闕面帶微笑,只是這會兒的笑卻沒有了儒雅和書卷氣,反而不屑中帶著幾分挑釁。

別說是素來耿直的裴安,就連坐在一旁的金桃見了都忍不住想要打人,但現在這情況顯然不是時候。

霍闕笑了一聲,“你想去見他本座可以讓人送你過去。”

說完他一雙含笑的狐貍眼微瞇,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更猜不出他心裏的想法。

而坐在他身邊的金桃卻是清楚的,擡手掐了他一把。

“好好說話。”語氣中帶著責備但更多的事親昵,聽了這話霍闕這次不僅沒有不開心,反而笑的更加燦爛。

“好好好,娘子莫急。”

霍闕收斂了神色看著裴安,“你是侯爺的人,原不該動你,但你知道的太多了,不過讓你死也得讓你做個明白鬼。“

說著他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紅衣,在擡頭看向裴安的時候,眉眼帶笑目光溫和。

“本座就是董逸,禦街上的是本座,和侯爺暢飲的是本座,打公主的也是本座,從頭到尾董逸都是本座,現在你明白了嗎?”

若不是今日金桃出事,他一時著急露了痕跡,裴安到死都不會懷疑他,此刻聽到霍闕這樣說,裴安有些不知所措呆立在原地,整個人都是懵的。

見他一時消化不了,霍闕拍拍他的肩膀,轉身回到金桃身邊坐下,似笑非笑的看著裴安。

“現在你可以做個明白鬼了,黃泉路上慢慢想,有想不明白的就托夢找長風,我會讓他給你燒紙錢給你,順便幫你解疑答惑。”

聽到前半句的時候,金桃心頭一緊,還以為霍闕真的動了殺心,可聽到後半句,她懸著的心放下了,剩下的就看裴安自己怎麽選了。

老實人裴安得知董逸沒死,心中一陣慶幸,但轉念一向董逸就是霍闕,霍闕就是禦鏡門門主,是個殺人瘋子,他的眉頭又慢慢的皺了起來。

“我,我上有八十老母需要贍養,你不能殺我,再說我是侯爺的人,侯爺好心讓我來護著你們,你不能殺我。”

聞言霍闕笑出了聲,眼睛都笑的瞇了起來。

“禦鏡門殺人從來不看你是誰的家奴,又怎麽會管你家裏有沒有老母,禦鏡門只知要不要殺,你給本座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裴安苦惱的擡手撓了撓頭,放下手的時候突覺不對,他又擡起手看了看,還試著活動了一下腳,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霍闕看似無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其實就是解開了穴道。

裴安再次對霍闕的功力感到驚嘆,他擡起頭看向霍闕,目光裏多了崇拜和敬仰。

“我,我會辭去侯爺府的差事,那個……我,我可以加入禦鏡門,這樣就算我知道的多,你也不能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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